“原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吗?”重溟心中自语。“看来仅仅只是第一重的真源道眼,还无法精准定位到其位置。”
手札中所记载,根据修行者对“元衍化物性真文”的精深程度,“真源道眼”的修行大体可以分成九重境界,越往后的修行便越是艰难,他能这么快修行至第一重境界,得益于他本身曾学习过“花鸟”、“云”乃至于“周天星衍文”等其他道文,这其中产生了触类旁通的效果。
否则,若是一个对任何“道文”都毫无基础的修士,面对这深奥的“物性真文”,恐怕观摩数年也未必能入门。
“辛苦你了,孙果。”
重溟微微颔首,盘膝开始调息恢复状态。
真源道眼的修行,从第四重开始,便需要神识辅助,金丹以下,花费大量时间与心血,理论上也有希望入门乃至修至第三重,只是事倍功半,过程艰难罢,好在他本身悟性不差,也仅仅只需要多花些时间罢了。
又是三天不眠不休的参悟后,重溟望向殿上那个原本放置鼎炉的平台角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又来过了吗?还真是不死心呐。”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那处不和谐的地方被放大,兴许只需要将真源道眼修到第二重,他就能找到对方所藏匿的位置了。
接下来的日子,重溟进入了更加忘我的修行状态,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距离他发现弦歌踪迹、初成“真源道眼”,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一月时间,钧天法界内并无太大变化,枢华与岑九皋也依照承诺一直待在承天主殿中未曾离开,似是他们这样的修士,一次闭关数月乃至数年都是极为正常的,故而对对方长时间不曾现身也无多大怨言,重溟带着孙果前去探望了一番后,便也松下心神。
就在重溟打算一鼓作气,将“真源道眼”第二重修成之后,不曾想......
弦歌竟然主动现身了。
......
第166章 坤元蕴灵葫
“给俺老孙站在那里!不许动!”
孙果握紧手中黝黑铁棒,棒端对准殿外门口那道窈窕身影,怒吼声如炸雷般响起。
“孙果,让她进来吧。”
重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掌轻轻搭在孙果如铁般肩膀上以示安抚。
自己方才结束调息,状态虽未至巅峰,却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正准备再次参悟面前这根蟠龙金柱上的道文,争取一鼓作气参悟真源道眼第二重境界,如若弦歌真抱有歹意,便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到来,凭借那只梭子,此人对己方的动态可谓了若指掌,当选在自己更虚弱的阶段才是。
身穿一袭天水碧色的东海女修款款步入殿中,脚步停留在距离重溟和孙果约莫一丈距离的位置,全然无视了面前龇牙咧嘴、凶威慑人的孙果,一对如秋水深潭一般的清冷眸子径直落在面前貌若冠玉的年轻道人,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飞速闪过。
重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隐藏在广袖下那只素手正死死捏着那只遁天神梭,心中顿时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对她微微一笑,并未开口。
清冷女修神情闪过一丝羞恼,许久后,翻手取出天工令牌,直言不讳道:
“你想要这个东西吧?”
重溟目光随意地掠过她手里的令牌,饶有兴致地问道:
“道友是如何让那些浊气之灵听从你的指挥的围攻我等的,可否先行为贫道解惑?此等驱役‘元灵碎片’之法,闻所未闻,着实令贫道好奇。”
“难不成重溟道友也要像对岑九皋前辈那般,随便拿点东西把贫道也轻易打发了?”
弦歌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讥诮,刺道。
重溟也不恼,竟坦然地点了点头:“弦歌道友此言倒也直白,不过你既然主动现身,想必也该知道如今主动权在谁身上,这法界内的遗泽,自然要经由贫道之手筛选一遍,哪些可取,哪些可换,哪些需争,总得落下个章程,至于道友所求为何,不妨直言,若是合情合理,贫道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弦歌深深地看了一眼重溟,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自进入法界后,一直以手中神梭虚空遁形,自以为胜券在握,哪怕岑九皋和枢华接连妥协也未曾改变过她的想法,直到上次前来此地,竟察觉到对方正在修行一门针对自己的法门,且目光多次在自己曾经所在的位置停留,深知再拖下去,只怕自己手中这最后一点筹码也失去,这才主动现身。
却没想到谈判还未开始,对就亮出底牌,且一点不避讳。
她不再多言,素手一翻,一只约莫尺许高、通体土黄、表面上篆有层层叠叠山川纹路的古朴葫芦便出现在其掌中:
“道友说的应该是此物了。”
重溟眸光一凝,眼神中闪过思索,他对这法界内一切事物的了解,多源于那名手札,碍于其篇幅有限,手札中只记录了部分重要之事或那名前辈修士所亲身经历之事,却是不曾提到这只土黄色的葫芦。
他沉吟片刻后,看向弦歌:“弦歌道友,此物可否借贫道一观?”
后者神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友的为人,贫道自然是相信的。”
话罢,一抹天青色的柔光托住葫芦,送到重溟面前。
重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对这点小心思并不点破,他并未第一时间接过葫芦,眼底流过一丝金光,再三确认此物未暗藏机巧,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修行界中,因一时大意接过敌人递来的“礼物”而中招陨落的例子,可不在少数。
确认葫芦本身气息古朴沉凝,虽有禁制波动,却并无其他异常后,他这才伸出手,虚空索引,缓缓将其摄到身前。
过了许久才揭开葫盖,仔细探查。
弦歌见到对方如今谨慎,不由心中暗叹此番败得不冤,她又看向其身旁的孙果,见对方正在对自己横眉怒目,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后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哼,又移开目光。
“这葫芦确是天工府的手笔无错。”
重溟法力轻灌其中,光滑的葫芦表面那些山川纹路明灭不定,细观之下,这些纹路正是用“元衍化物性真文”所勾连,只是他也是初通此道,暂且无法通过这些真文的内容锁定此物的用途,琢磨许久,忽然想到两人开始时的话题,灵台倏地闪过一丝明光。
他将葫芦归还于弦歌,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一只道兵葫芦?”
后者接过葫芦,闻言神情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感慨道:“如今贫道却是相信那杆法宝小旗真是道友所炼的了,果然慧眼识珠,不错,这确实是一只道兵葫芦,贫道也是修复了大量传承殿的玉简之后,才拼凑还原出此物的功效。”
“弦歌道友竟然还会修复玉简?”重溟心中顿起惊奇,却是想到了自己先前还在那名前辈所在的静室收拢了一大堆失效的玉简,不过显然此刻并非处理此事的时候,故而并未第一时间开口。
“请看。”弦歌素手轻扬,一道灵光自袖中飞出,落到重溟面前,化作一只质地温润的玉简。
“此乃贫道根据修复的玉简信息,重新整理录入的,关于这只‘坤元蕴灵葫’的来历与具体功效记载。道友一看便知。”
重溟接过玉简,将其贴在眉心处,鼻间倏地涌入一股淡淡的香味,他面色不变,紧接着一大股信息流灌入脑海之中。
过了许久。
他才看向对面女修,呵呵一笑:“看来弦歌道友早便想将这‘坤元蕴灵葫’与贫道交换了,连玉简都提前准备好了。”
弦歌微微颔首,这坤元蕴灵葫乃是曾经天工府豢养道兵的法宝,十二诸天魔神柱中每一柱都自带一方法界,法界内皆是蕴含着一股特殊属性的灵机,通过这股灵机,可以催生出十二只属性不同的道兵,只可惜这些道兵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灵,故而无法长时间脱离法界本身存在。
既然如此,这葫芦留在手中却也无用。
“那些浊气之灵亦是汇聚此界地气所生,与这葫芦原本豢养的道兵有一定相似之处,故而此物对那些浊气之灵有一定的吸引力。”弦歌直言不讳道,“贫道本是想在枢华道友挥出最后一剑之前,借这些浊气之灵的压力,将那剑骨中所残留的最后一丝剑意用掉,只可惜道友动作太快。”
“原来如此,看来道友是知晓贫道打算了。”重溟忽然意味深长看向弦歌。
心中却骤然一惊:“弦歌既然有修复玉简的本领,说不定也知晓玄黄母气根的秘密,他将大部分浊气之灵引到枢华那边,只怕是抱着与我同样的想法,枢华剑骨惊天,杀伐第一,是当时殿中最具瞬间爆发力和威胁的存在,先将威胁最大的对手先排除在外,然后等我引出玄黄母气根后,再躲在暗中伺机出手,只是她只怕没想到,我居然如此凑巧,修成‘真源道眼’,打破了她在暗我在明的最大优势,这才不得不站出来与我摊牌。”
“弦歌道友坦诚相告,倒是省了贫道许多猜度。”重溟笑容不变,“只是这样一来,贫道却是要在这次的交易上再附加一个条件了。”
“道友放心,关于钧天法界,以及玄黄母气根的秘密,贫道绝不会告诉这世上任何一人。”弦歌眸光微动,竟是抢在重溟之前率先开口。
重溟微微错愕,对这一手以退为进的本领感到叹服,对眼前这位清冷女修的评价又高了一分,如此一来,他却是不好再过于苛待此人了。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将决定权与评估的“难题”抛回给了对方:
“弦歌道友,有一点贫道却是要先提醒你,你虽然打算将此‘坤元蕴灵葫’交易给贫道,但此葫如若没有天工府的道兵炼法,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方储物法宝,价值着实有限,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且不妨先行道来,我等好再磋商一番。”
“道友所言,贫道自然知晓,关于天工府的道兵炼法,贫道借修复残简之机,呕心沥血,也仅还原出不足三成,此三成,多为基础养灵、固形之法,涉及核心的‘点灵启智’、‘兵阵合击’等高深部分,残缺严重,难以补全,此玉简中,便是这还原出的三成炼法纲要。”弦歌又是取出一枚玉简,显然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重溟闻言心中一动,然而却按住不发,叹了一口气,并未伸手去接:“三成太少了,此葫芦的功效也太过鸡肋。”
“道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了。”弦歌声音微微提高,那一直清冷如冰霜的脸上,神情却忽然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除去这三成道兵炼法,这葫芦对你来说,可不止这一个功效。”东海女修据理力争道,“这钧天法界中的浊气之灵可并不在少数,待我等离开后,道友可凭借这只葫芦做饵,再借用令牌操控殿中封禁,便可将殿外的浊气之灵一只一只引进来,瓮中捉鳖,逐一剿灭,可是能为你和孙果省却许多功夫,何来鸡肋一说?”
重溟听完,脸上那副“兴趣缺缺”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知晓此人准备齐全,不好在这方面继续辩驳。
只能转而道:“话虽如此,但弦歌道友却是忽略了一个前提,贫道已初窥金柱玄奥,假以时日,彻底锁定道友踪迹并非难事。道友选择此时现身交易,而非继续隐匿等待,其中考量,你我心知肚明。”
“重溟道友所言,不无道理。但‘假以时日’是多久?一日?十日?还是一月?道友难道不曾考虑过,此地除了你我,尚有两位前辈在侧调息恢复吗?”弦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退一万步讲,纵使道友神通广大,最终能寻到贫道藏身之地,但道友又打算动用何种手段,才能将贫道从这虚空夹缝中揪出来呢?”
重溟目光低垂,似在思索。“这女子当真好生难缠,竟是吃准了我身上不具备干涉虚空的手段,我虽有《灵宝天书》,平常想炼出一件针对性的法宝并非难事,但这毕竟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到底需要花些时间去参悟,且还不知身上是否有可炼制法宝的珍材。”
“除此之外,将“真源道眼”修行至第三重境界,也能勉强释放出真源解离神光,将她从虚空夹缝中赶出来,然而这两者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她有一点说的不错,枢华和岑九皋在侧,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出变故,只怕这次是真的要出点血了。”
沉默了片刻,重溟缓缓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除却天工令牌、‘坤元蕴灵葫’,连同修复出的三成道兵炼法玉简,道友还要将在此界中搜寻到,恢复完成的玉简复刻一份交予贫道,除此之外,贫道手中也有一批来自此界的玉简,也劳烦道友帮忙修复一番吧。”
“作为代价......”
他话语微顿,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身上有什么东西能拿出与对方进行交换。
犹豫了片刻后,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暖阳赤玉”雕琢而成的玉盒,便出现在掌心。玉盒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隐隐升温,一股精纯炽热气息自盒中散发出来。
重溟将玉盒托在掌心,一只手拨开玉盒,一团赤金色的火焰盘旋其中,他缓缓道:
“贫道身无长物,先前得南极山凤凰一族的前辈赠予这南明离火煞,如若道友愿意将你那遁天神梭易给贫道,那这团南明离火煞便归予你。”
除却一干贴身法宝法器,他思来想去,兴许也就此物能入得了对方法眼,玄黄母气根近在眼前,这五行真脉却是没有必要合炼了,拿出去交换倒也无妨。
但即便岑九皋那边,他也只付出了半团戊土煞便收获了对方手中的厚土本源,故而确是不能此煞这般轻易将其交给对方。
不过那遁天神梭,他倒是颇感兴趣。
......
第167章 修复神梭,龙族法宝
身无长物?南明离火煞?凤凰一族的前辈?不愧是九大道门的高足,竟是和那等上古大族都有交情......
弦歌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望着那缕在赤玉盒中静静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清冷的眸子深处确实闪过一丝炽热。
这南明离火煞可是地煞榜排名前二十的高阶煞气,还有那法宝小旗,之前的半团中央戊土煞,这样的人如果也能叫身无长物,又让她这等普普通通的散修情何以堪呢?
然她心中挣扎了片刻,最终依然摇了摇头:“贫道出身东海,所修功法道基,乃是走得水元一道,此煞虽好,却至阳至刚,与贫道所修道途南辕北辙了,遁天神梭更是立身之本,如何能交易出去,此事莫要再提。”
重溟闻言,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贫道考虑不周了。”重溟语气平和,并未纠结此事,转而道:“既然道友对南明离火煞无意,那不知......道友还对何物有所需求?”
“若是有那北方玄水煞......”话语未尽,意在其中。
弦歌出身东海,所修功法偏向水元,若能得一缕同为地煞榜前列、且属性相合的“北方玄水煞”,无论是淬炼法宝、修炼神通还是夯实道基,都远比南明离火煞契合得多。
“若是有北方玄水煞,贫道早便拿出来了,难不成道友觉得贫道看不出你一身水元轻灵的跟脚吗?”重溟闻言轻笑道,随即倏地像是想起什么,“既然道友对这南明离火煞不感兴趣,那不知可曾听闻血秽绝阴煞?此煞虽属性阴秽,但却比南明离火煞更适合道友,若以特殊法门小心祭炼,或可从中提炼出一丝至纯阴力,于修炼某些水行阴属神通。”
“如若道友不愿付出遁天神梭,那贫道还可许诺你此煞一方,只是此物现在不在贫道身上,须等到此次事了,才能兑现。”
先前他借用枢华等人的力量斩了金蜈真人,也算是完成了对屈远庭的承诺,以那“血水渐”的规模,其内血秽绝阴煞的量当不在少数,他目前还未曾想好该如何处理那些煞气,许出去一方给弦歌却也无伤大雅,对重溟来说,可比付出一团南明离火煞值当。
弦歌陷入了沉默。
重溟却也不催促,留出时间予对方考虑,他目光转向身旁正在抓耳挠腮的孙果,神情微妙。
他身上可用来交换的“现货”并不多,如若再不行的话,便要让这猴头也大出血一番,据他这段时间观察,他那褡裢里面可是装了不少好东西呢。
思忖间,弦歌抬起眼帘,缓缓问道:“道友的品行自是值得信任,只是除了这血秽绝阴煞,贫道还有一事相求。”
“弦歌道友不妨直言。若在贫道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背先前约定,或可商议。”重溟剑眉一挑道。
“这遁天神梭乃贫道早年于东海一处深海水府遗迹中偶然所得。”弦歌素手一翻,将一直紧紧捏在手中那枚小梭展示给重溟,“得到时,便已是这般模样,且梭体之内,暗存数道细微裂痕,核心禁制亦有残缺,其威能不复全盛时期三成。”
“道友乃是炼宝一道的高人,先前还答应为岑九皋前辈炼制法宝,故而,贫道冒昧,也想请重溟道友出手,助贫道修复这‘遁天神梭’。”
她顿了顿,补充道:“自然,所需材料,只要不是太过罕见难寻,贫道可自行筹措。”
听清弦歌的请求,重溟心中却是骤然一喜,暗道:“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虚空类的法宝罕见,截止目前,他也仅仅见过弦歌手中这一例,连《灵宝天书》中所记载的也不太多,若能接下这修复之托,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将此梭里里外外研究个透彻,只要参悟完全,说不得自己也能参考此物炼出相似之宝,甚至还不必付出手中这团离火煞气。
不过,重溟心性沉稳,欣喜之情并未表露在脸上,他目光从神梭移向弦歌,沉声道:
“修复此等涉及虚空大道之宝,确非易事,贫道不敢夸口必成,但必当竭尽所能。”
“道友所言甚是,理当如此。”
弦歌不知对方所想,自是感恩戴德,随后双方同时以指划破眉心,发下心魔誓言,她不再犹豫,先将那遁天神梭、“坤元蕴灵葫”以及最后一枚天工令交给重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