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1节

  身形在法界内各个角落辗转,有“真源道眼”作为辅助,倒也不怕触动殿外潜伏的浊气之灵,一番里里外外的查探后,重溟并未发现界内有异常的地方,不过这殿外浊气之灵的数量却是比之前少很多,想来是孙果的努力奏效了。

  探查完毕,重溟身形再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厚土承天殿。

  甫一踏入主殿,便听得阵阵沉闷如雷的爆响与嘶吼声,定睛看去,只见大殿中央,三头六臂、金黑相间的身影正与三头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金丹浊灵战在一起,这三头浊灵皆非简单货色,每一头都是同境中的佼佼者。

  而孙果,竟是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重溟在一旁静静观战,心中也是暗暗心惊:“这猴头......实力精进如斯,这混世魔猿果然是斗战血脉,只怕现在的我,想要压服这猴头,也绝无把握了。”

  “就是不知,等它借助那玄黄母气根淬炼血脉,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恐怕......同阶之中,难觅敌手了吧?现在看来,白猿前辈送他出来是正确的,这厮先前虽然也有几分凶威,但和现在相比却是一个天一个地,而今他身上已有几分父辈们的风采了。”

  妖族以血脉称雄,孙果父辈,无论是那位不知去向的混世魔猿真君还是六耳白猿都是元神境妖王真君,他自然也是妥妥的元神种子,先前不过是被擎天峰安逸的环境耽误了。

  又看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见孙果还未有停下来的意思,重溟伸手一招,将五枚悬挂于孙果腰后的天工令牌收摄至手中,驱动大殿封禁将三头金丹浊灵排出殿外。

  “可以了,留他们一条性命,我将来还有用。”

  孙果正战到酣处,闻言一愣,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三颗猿首六只通红的眼睛扫过重溟,闪过一丝戾气。

  不过他虽然上头,倒也没彻底失去理智,只是双脚迈出就要窜出殿外追击。

  “回来。”

  重溟淡淡道,同时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六耳白猿给予的无名印记。

  一股苍茫的气息,以那无名印记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正准备冲出大殿的孙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一冲,身形猛地顿住,骇然回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身形不受控制地缩小,变回原来瘦小的金猴模样。

  “老王!你干甚!”

  孙果一个鲤鱼打挺,气冲冲地朝重溟质问道。

  ......

第169章 血脉沉淀,万古积怨

  重溟见孙果仍有些愤愤不甘,盯着殿外那三头金丹浊灵消失的方向,便知这猴头尚未完全理解其中深意。

  他略一沉吟,将其中关窍说得更明白些:“浊气之灵乃是钧天厚土魔神柱的元灵碎片所化,那位前辈念及旧情仅仅只是设下封禁不许这些浊气之灵踏入殿内,我等作为后来者,理应尊重前人的遗愿,先前乃是为了开启地气潮汐不得已为之,而今这法界内的浊灵十不存一,地气也回归大半,却是没必要再继续了。”

  他顿了顿,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自孙果身上短褂的褡裢里面飞出,旋转落入他摊开的掌心,正是那坤元蕴灵葫:

  “非只如此,这葫芦乃是一只蕴养道兵的法宝,那些浊气之灵其核心是精纯的土行浊气精华,乃是天生的道兵种子,弦歌道友还原的炼兵法只有三成,留下一小部分,假以时日,我才能尝试推演将此法补全。”

  孙果虽然对“推演创造法门”这种事不太感冒,但对重溟的态度却极为满意,当即转嗔为喜。

  重溟微微一笑,将“坤元蕴灵葫”暂时收起,将五枚天工令取出:

  “接下来我要开启这界内的地气潮汐,你且寻一稳妥位置,静心观摩,莫要被潮汐波及到了。”

  孙果闻言,一对金瞳顿时亮起,它收敛周身法力,盘膝坐下,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重溟。

  见其准备妥当,后者不再迟疑,双手掐动一个复杂古朴的法诀,打出五道氤氲法力,没入面前的五枚天工令之中,五枚天工令骤然光华大放!

  与此同时,整座主殿轰然一震!

  地面镌刻的玄奥阵纹,一条接一条地被点亮,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蔓延至大殿每一个角落,并与殿外更广阔的天地产生了共鸣。

  “隆隆隆……”

  低沉的轰鸣声,自脚下大地深处传来,起初微弱,继而越来越响。

  殿外。

  地面上一道道或粗或细的土黄色气流涌起,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无穷无尽的地脉灵机,混杂着被净化后的稀薄浊气自山川地脉中升腾而起,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转眼间便汇聚成溪流,如同百川归海向着法界核心区域汹涌而来。

  殿内的厚土精气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凝结成了淡黄色的雾气,大殿中心处,一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泽的光芒骤然亮起。

  不过片刻功夫。

  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玄黄的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块晶石形状并不规则,表面以“元衍化物性真文”篆刻出玄奥的大道符文,通体布满细微的裂痕,似乎经历了无尽岁月与劫难的洗礼,带着一股沧桑的味道。

  重溟心中骤然一喜:“错不了,同周兄手中那块形制几乎一样,这是钧天厚土魔神柱的核心,只要将其掌握,便能掌握整座钧天法界,核心里面承载的,便是末代天工府主自大荒山上求来的玄黄母气根无疑!”

  此刻,整个钧天法界残存的地气潮汐,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这块残破的玄黄晶石涌来,但晶石却如无底洞般,将其尽数吸纳,自身光华反而愈发内敛。

  重溟屏住呼吸,目光炽热地望着那悬浮的残破晶石,一旁的孙果同样面露喜色。

  只是还不等两人有下一步动作,异变陡生。

  那原本静静悬浮,吸纳着地气潮汐之力的玄黄晶石,猛地一震,一圈肉眼无法看见的波纹,瞬间扩散至整个厚土承天殿。

  这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甚至连光线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重溟和孙果,在波纹掠过的刹那,只觉得身体陡然一沉,仿佛无数大山,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压在他们身上。

  孙果首当其冲,它距离玄黄晶石又正处于兴奋放松的状态,猝不及防之下,整个身体直接被死死按向地面,脚下即便在先前经历了那般惨烈的激战都毫发无损的万年空青石地面,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重溟因为距离稍远,多了一丝反应的时间,化作龙鱼的杏黄小旗自主显化,映出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将那笼罩他周身的重力排除在外,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不好!”

  他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孙果,混天绫激射而出,将孙果牢牢捆住。

  然,就这么一个呼吸间的功夫,杏黄旗所发的光罩已经在重力的持续碾压下剧烈颤抖,涟漪疯狂荡漾,龙鱼发出哀鸣,表面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这戊己杏黄旗乃是采用中央戊土煞所炼的法宝,在面对玄黄母气根这等万土之母,天地胎膜般的存在,天然要受到压制。

  如同臣子面对君王,未战先怯,力不从心。

  他不敢耽误,足底泛起七彩灵光,一个瞬身来到殿外门槛之处,顿时感到身上压力骤减。

  “回来!”

  他强忍着施展遁术后的法力翻腾,全力催动混天绫。

  赤红绫带猛地收紧,将昏迷不醒的孙果从殿内深坑中拖出,此地压力相交方才减轻了不少,杏黄旗发出的光罩又恢复了之前的明亮,将两人笼罩在内。

  殿内,那残破的玄黄晶石依旧静静悬浮,重力领域笼罩整个大殿,并未向外扩张,但那股沉重、充满怨念的威压却如同实质,弥漫在殿门内外。

  见此情形,重溟不由眉头一皱,看向身旁昏迷不醒的孙果,一缕七彩氤氲法力渡入其中,直到后者悠悠转醒:

  “嘶,好疼!发生什么了?俺老孙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重溟瞥了他一眼,这猴头还真是皮糙肉厚,居然这样都还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他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孙果。

  这猴头顿时傻眼:“那现在怎么办?”

  “等!”重溟吐出一个字,淡淡地道,“这玄黄之源乃是这钧天厚土魔神柱的真正本体,内里寄居着残缺的元灵本体,天工府覆灭的最后一战太过惨烈,硬生生将整尊魔神柱打残,元灵遭受波及,如今只剩下最后的本能以及怨念驱动。”

  “故而一出现将你我当做敌人,而今又值整座法界地气潮汐最顶峰的时候,起码得把这一波熬过去了再想办法。”

  孙果下意识挠了挠头,“哦”了一声,但随即,它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动作猛地一顿,一对金瞳瞪得溜圆:

  “不对!”

  它“腾”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和尘土,但似乎并无大碍的双手,又用力握了握拳,空气被捏出轻微的爆鸣。

  接着又踢了踢腿,扭了扭腰......

  “这......俺感觉,”孙果脸上露出惊疑不定,却又夹杂着丝丝兴奋的神色,“俺这身子骨......好像......好像比刚才更结实了?刚才被那鬼东西压得那么狠,骨头都快散了,现在虽然还疼,但好像没那么严重?而且力气好像还大了点?””

  重溟闻言,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关窍:

  “会不会是你原本就达到瓶颈,恰好借助那一波重力所以才突破了?”

  孙果抓了抓耳朵,面露沉思,然后摇了摇头:“不像,俺这‘神魔法武’的修行,还有血脉里的力气,每次突破是什么感觉,俺清楚得很。那都是拼死一战后的豁然开朗,力气、罡气、筋骨,都是蹭蹭往上涨一大截。可这次......”

  它又活动了一下手臂,仔细体会着:“这次感觉不一样。力气是大了点,但不多,骨头肉身的‘结实’感,也不是那种突破后的全新境界,而且血脉里头那股子燥热、总想打架的冲动,好像……好像也平息了一点点?不是没了,是更像俺能控制它了,它好像更听俺的话了,乖乖待在骨头缝里、血肉里,暖烘烘的,很踏实。”

  听着孙果这有些颠三倒四的描述,重溟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看来六耳白猿前辈应当早就料到这一幕了,你身负混世魔猿血脉,天赋异禀,力大无穷,战意滔天,这是你的优势。但此等先天强横血脉,亦有其弊端,力量增长过快,难免根基虚浮,战意过于炽烈,易被血脉本能左右,难以精细掌控。”

  “玄黄母气根又是世上最厚重之物,你方才所承受的,正是其所衍化出来的最精纯的大地本源重力,恰能夯实一切虚浮。”

  “而且......”

  “而且?”孙果正喜滋滋地听着,突然疑惑地看向重溟。

  “你再上前一次,我确定一下。”重溟摇了摇头,语焉不详。“把握好距离,感受到明显距离就往后退,不可逞强。”

  孙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隐痛,活动了一下筋骨,方走出杏黄旗的保护范围,那股沉重威压便再次清晰传来,让它的呼吸微微一窒。

  它站在距离玄黄晶石足有百丈远的大殿门口附近,这个距离的重力,大约只有之前核心区域的十分之一二,但依旧让孙果感觉身体沉重,动作迟滞。

  他忍着身体带来的不适,继续迈步向前。

  重溟见状,立刻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至此方大殿中,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殿中,此时的孙果又横跨了约莫一半距离,身形已然摇摇欲坠,但却憋着一股气没有倒下,浑身肌肉贲张到极致,一对金瞳布满血丝,喉间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这泼猴......”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直到对方快要坚持不住了,手中红绫一卷,这才将他拉回身旁。

  孙果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忙看向重溟:“如何?”

  “确有发现,而且……可能与你想的有些不同。”重溟语气带着一丝古怪,“我方才感应到,在你逐步深入重力场,承受其压迫,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那玄黄晶石内部所散发出来的怨气似乎少了一丝。”

  孙果正运转功法平复气血,闻言一愣,猴脸上满是困惑:“怨念减弱?跟俺有啥关系?俺被它压得半死,它还能消气了不成?”

  重溟看着它那不明所以的样子,忍俊不禁:“或许……还真让你说对了。”

  孙果更懵了:“啥意思?”

  “意思就是,”重溟收敛笑意,正色道,“你承受其重力压迫,某种程度上,可能恰好成了这残破元灵宣泄其万古积怨的一个目标。”

  “什么?!”孙果一听,顿时跳了起来,牵动伤势,又龇牙咧嘴地坐下,“你是说,俺老孙辛辛苦苦,差点被压成猴饼,结果是在给这块破石头当出气筒?!让它撒气?!”

  重溟则含笑看着他,心中对六耳白猿愈发敬佩,对方竟然连这一层也想到了,若是不让这元灵将被毁的怨气释放出来,他要收取这玄黄母气根,定然是难上加难,

  孙果听完,猴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嘟嘟囔囔,满脸的不高兴:“俺叔叔这是干嘛?特地叫俺大老远跑到这鬼地方,就为了给一块烂石头当出气筒,挨打撒气?这也太不仗义了!”

  “那你去不去。”重溟故意做出一副为其着想的姿态,“如若你扛不住的话,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扛不住?谁说俺扛不住?”

  重溟话音未落,孙果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身猴毛炸起。

  “你看不起谁呢!俺老孙是那种怕苦怕痛的孬种吗?不就是被多压几下吗?俺还就不信了!这破石头的怨气,俺还就给它磨定了!”

  说罢,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竟然还未调息完全,就一头冲出杏黄旗的光罩之外,一口气走到先前被重溟用混天绫卷回来的位置,且样子比上一次轻松不少。

  他回过头来,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老王你说俺老孙行不行?”

  此时重溟正用“真源道眼”观测孙果淬炼的过程,忽然又有了新的发现,混天绫一卷,又将孙果拉回原地。

  “哎呦喂!老王你干嘛!”面对突然袭击,孙果骂骂咧咧质问道。

  ......

第170章 铅华洗净,物归原位

  “方才我以‘真源道眼’观测你身体的变化,发觉玄黄母气根的力量分作两股。”

  重溟眼底金芒一闪而过,缓缓开口,“一股,较为活跃,与你自身运转‘神魔法武’的法力相融,沁入其中,增强了其凝练与厚重感。”

  “另一股,则更为‘沉重’,如同水银泻地,直接沉入你的筋骨、血脉深处,这后一股力量,才是真正让你血脉得以凝练的关键,相比较法力的精进,这一淬炼更为难得,那重力本源既分两股,若能引导其更多地作用于血脉,兴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孙果听得认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它挠了挠头,依言尝试。

  它先是缓缓停止了“神魔法武”心法的运转,体表那层暗金色的灵光随之逐渐收敛、淡去。

  “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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