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9节

  他缓缓抬头,看向谷外方向,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且容贫道先处理一下谷外的那些‘不速之客’。”

  他只是炼法境修士,不曾拥有金丹境才有的神识力量,但玄黄母气根又是何等玄奥之物?此时他能通过脚下的大地,轻松感应到方圆百里的一切动静,这是突破前的他所做不到的,显然,是雷云真人去而复返了,且还带了不少人过来......

  屈远庭似乎也通过阵法察觉到情况,他眼球奋力地往下挪移,似乎向重溟传达某种意思。

  后者微微一愣。

  屈远庭情况特殊,他那微弱的法力乃至神魂与煞气形成了极其微妙的平衡,这便是重溟不敢动用法力稳定其身体状况的缘故,只怕打破这其中的平衡,故而二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流。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手掌探入其怀中,指尖触及一本质地奇特的深色手札,将其轻轻抽出,展开后,目光迅速扫过其上以某种暗红颜料书写的图文。

  其中精妙之处,对煞气的运用之奇,对阵道与地势的结合之巧,令重溟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叹。

  他合上手札,恍然道:“你是要我以这上面的办法,操控谷中的大阵对付外面的人?”

  屈远庭的眼球,极其轻微地,上下动了一下,似是“点头”。

  重溟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山谷四周,在“真源道眼”视角下,谷中每一缕煞气的流转,每一处地脉的起伏,都与手札所记载的内容一一对应。

  然而,他也看到了更多......

  那些阵纹与屈远庭残躯之间千丝万缕,整个大阵以谷中血泉为阵眼,然而可能就连屈远庭这名布阵者自己都清楚,这座大阵还存在第二处核心,便是他自己与这片绝地煞气深度绑定后,所形成的特殊身躯,外人纵有阵图,知其原理,也难以如臂使指地调动整个山谷的煞气为己用。

  不过重溟并未与对方解释这般多,而是道:“阵法的最大威能,唯有在你手中方能展现。于贫道而言,仓促之间,即便依图施为,亦难发挥其十一之威,反倒可能惊扰了谷外之人,徒增变数。”

  重溟不再看那手札,也未再望向屈远庭,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谷外,些迅速接近的气息、方位、甚至隐约的对话,都通过脚下大地的力量传递至他耳边。

  “无妨。”他声音平静无波,“你且在这里等候,这葫中煞气的处理约莫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说罢,他将一股精纯温和法力渡入葫中,确保内里炼化过程在他离开后依旧能沿着既定轨迹平稳运转。

  屈远庭望着那空空如也的谷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静静燃烧线香,香头明灭,才燃起不久,他张了张嘴,紧接着背影消失在谷口弥漫的淡红煞雾之中。

  “我去去就回。”

  温酒斩华雄,须臾可待,巫嵩不出,这南蜀国,谁能奈何得了他重溟道人?

  ......

  谷外,天光晦暗,山风呜咽。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凌空而立,气息毫不掩饰地铺开,搅动得谷口稀薄的淡红煞雾翻涌不休。

  站在左侧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雷云真人。他周身雷光隐隐,电蛇在道袍下游走,面色阴沉似水,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眼中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惊疑,此刻他虽携强援而来,气势汹汹,但心中对那玄衣道人的忌惮,却丝毫不减。

  正中一人,却是一位身着华美紫衣,容貌俊朗非凡的青年。竟也是重溟的老熟人,曾被他以“钉头七箭书”暗算,废去本命蛊的天罗真人,他负手而立,姿态优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怨毒,天罗真人面上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但他周身气息却晦涩阴冷。

  本命蛊被废,对于任何一名蛊修来说,都是致命打击,尤其他马上便要面对金丹境的第二重灾劫,更是雪上加霜,此仇可谓不共戴天。

  故而一听说那小贼出现在这血水渐中,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赶来,他要以最残忍的方式,了结这段因果!

  右侧身形魁梧,身穿一身朴实无华的灰褐色劲装,腰间悬挂一个陈旧的皮质酒壶者,则是先前从未在南蜀露面过的陌生面孔,对外宣称黑沙真人,同样也是金丹修为。

  雷云真人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重溟小辈!莫要再装神弄鬼!速速滚出来受死!否则,休怪我等联手,将这血水渐山谷彻底夷为平地!”

  天罗真人轻轻一笑,声音带着透骨的寒意:“雷云道友何必动怒?重溟小友想必正在谷中处理紧要之事,无暇分身呢。”他目光幽幽,仿佛能穿透煞雾,看到谷内景象,“只是不知,是何等紧要之事,比得上迎接我等三位道友的‘盛情’?”

  三位金丹真人的气机隐隐连成一片,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罩向整座山谷。

  话音落下。

  一道欣长的身影,自那谷中缓缓踱步而出。

  ......

第179章 了结因果,独战三真人

  天罗真人眯着双眼阴恻恻地打量来人,胸中戾气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本命蛊的死是他这辈子遭受过最大的重创。

  他也是三人中最恨重溟者,只是他修行日久,自然不会那般沉不住气。

  “天罗道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重溟信步走出谷口,站定身子袖袍一甩,抬起头望向荒丘崖顶上的三人。

  他自出现的那一刻起,便语气平淡,这一幕若是令常人瞧去了,怕不是真要以为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再次相逢,他的目光天罗真人身上停滞了一刻,丝毫没有惊异之色。

  方才他于谷中,便察觉到谷外有三道气息,除却雷云真人外,其中一道亦是令他颇为熟悉,他在南蜀国打过交道也就那么几人,猜出天罗自然不足为奇。

  “是啊!好久不见。”

  天罗真人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一下,俊美几乎妖异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他紫衣华美,胸前绣有斑斓彩蛛的图案,面对重溟的问候,隐藏在大袖的手悄然掐了一个指诀,顿时,无数隐秘的蛛丝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面对如此阵仗,重溟却恍若未觉,实则对方的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从始至终都未曾瞒过他。

  在真源道眼的视野中,天罗的行为几近于“明目张胆”。

  “天罗道友,这样便没意思了。”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头顶天门上,金色宝光汇聚作一把剪子,起在空中,挺折上下,头交头如剪,尾交尾如股。

  伴随着一声宛若琉璃碎裂的声音后,金蛟剪应声碎裂,化作一黑一白两条蛟龙虚影,黑龙矫健,白龙狰狞。

  “去!”

  重溟淡淡吐出一字。

  只见一道首尾相咬,黑白交织的凌厉光华一把将天罗真人释放出的蛛丝截断,这金蛟剪威力强不可挡,管你是妖怪还是得道神仙,一旦对上,都免不了被截成两段,重溟所使用的不过是一道被多宝灵河加持的法器胚子,饶是如此,亦能轻易搅碎天罗真人的这些“无影牵丝”。

  “撒!!”

  一声沉闷的低喝自右侧响起。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黑沙真人趁着重溟与天罗真人交锋,抓住电光火石的间隙,一直怀抱胸前的双臂猛地分开,左手如电。

  一把扯下取下腰间那只皮质酒葫芦,葫口对准重溟所在方位,狠狠一倾!

  哗啦啦!并非酒液流淌之声,而是一连串如同大坝倾倒的恐怖轰鸣,只见一片无边无际、厚重凝实的漆黑沙暴,自他不过尺许高的葫芦口涌出。

  这黑沙甫一出现,便迎风见涨,瞬息之间便化作遮天蔽日的滚滚沙潮,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天空,每一粒黑沙都并非凡物,在天光下反射出沉黯的金属光泽,黑沙呼啸而过,发出鬼哭神嚎般的风声,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朝着重溟盖压而来。

  “嗯?!”

  重溟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并非是对黑沙真人手中的那只葫芦,那葫芦虽然也是一件勉强跻身法宝之列的宝贝,但对方乃是金丹真人,哪怕是出身这偏远之地的金丹真人,持有一件法宝也并非稀奇之事。

  他心中的疑惑来自于黑沙真人此人本身,此人给他一种极为不谐的感觉,然而即便以真源道眼探查,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他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未慢,右手,并指如剑,倏然点向自己眉心!

  一声蕴含着无尽凶煞的虎啸轰然炸响,其无形有质,如惊雷般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与无边黑沙正面相撞,竟将原本凝结成团的黑云硬生生震散,无数黑沙失去了凝聚力,变得松散弥漫。

  见自己的杀手锏如此轻易被化解,黑沙真人一直冷硬的面容,微微变色,心中警铃大震:

  “此子果然诡异,怪不得雷云如此仓促地寻找我等,天罗对其恨之入骨,绝不可将其当做寻常炼法修士看待。”

  虎啸余音未绝。

  重溟点向眉心的剑指并未收回,而是顺势向前,凌空虚划!

  指尖过处,一抹造化玄光骤然亮起,他伸手扯下胸前的虎魄吊坠抛至空中,一头庞然大物的虚影自那点玄光没入处迅速凝实。

  “吼!!!”

  插翅血虎虚影甫一成形,便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威势竟还要超过先前。

  它血红的眸子瞬间锁定了空中正在试图收拢黑沙,气息略有波动的黑沙真人,双翼一振,卷起腥风血雨,虎爪挥出,撕裂空气,狠狠抓向其头颅。

  “小心!”

  雷云真人自震惊中反应过来。

  眼看黑沙真人遇袭,数道稍细但更加迅疾的紫色雷霆如灵蛇般蜿蜒射出,从侧方劈向插翅血虎,然虎魄压抑许久,又在之前目睹重溟轻易击败雷云的一幕,自是知晓这紫雷包括雷云在内,都是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的货色,竟是避也不避,紫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他庞大的身躯之上。

  血虎身躯猛地一震,暗红色的煞气毛发被电得根根倒竖,部分区域甚至出现焦黑与虚幻,显然这紫雷也非全然无用,然而,血虎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波雷击,扑击之势几乎未受太大影响!它甚至借着雷霆轰击的反震之力,速度再增三分,已迫近黑沙真人面门。

  “哼!”

  生死关头,黑沙真人眼中凶光爆闪,再无半分保留。

  手掌凝出一把黝黑的无鞘重剑,此剑一出,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从之前的沉凝如山,陡然变得凌厉无匹。

  “破岳!”

  黑沙真人吐气开声,声如金铁交鸣,双手握持那比他整个人还要宽大几分的恐怖重剑,毫无花巧地迎着血色虎爪,一记简简单单却势大力沉的竖劈,悍然斩落。

  虎爪与重剑轰然对撞,血色厉芒与乌黑剑罡疯狂绞杀,血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色,另一只虎爪已紧随其后,狠狠掏向黑沙真人的胸腹,同时,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朝着黑沙真人头颅噬咬而去,然关键时候,雷云真人的护身雷罡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怪哉。”

  重溟收回目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人什么来头,不过才突破金丹,便身居两件法宝,那葫芦和那柄重剑虽然都只是堪堪踏入法宝之列,但南蜀这贫瘠之地应当没有什么手段高明,技艺精绝的炼器宗匠才是,难不成也是同自己这般外来的大派弟子,可若是如此,也未免太弱了些吧,还有那股奇怪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只是很快,他便再次将目光投向天罗真人身上,面露思索:

  “天罗道友。贫道有一事不明,还望道友解惑。”

  重溟不知对方牺牲本命蛊换取自身性命,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道法疑难,“怎地到现在也不见道友祭出你那本命灵蛊?听闻你们蛊修一身手段,大半系于本命蛊之上,如此紧要关头,为何藏而不用?莫非……”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天罗真人胸前略显黯淡的彩蛛图案:“道友的那只本命蛊,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此言一出,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天罗真人的心湖最深处,狠狠揭开了那道血淋淋,还未愈合的伤疤,方才就连黑沙真人险些命丧虎魄血口之时都未有反应,一直带着阴冷笑意的俊美面容瞬间扭曲。

  “你该死!”

  天罗真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血蛊噬心!万魂哀嚎!给我去死!”

  盛怒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暗中布置,伺机而动,直接将酝酿已久的杀招提前引爆,他猛地张开双臂,胸前彩蛛图案骤然爆发出刺目黑光。

  胸前那彩蛛图案在黑光中剧烈扭曲膨胀,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一声完全不似活物,混合了虫豸嘶鸣的怪异尖啸从黑光中爆发出来,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中挤了出来,那竟是一只体型比之虎魄更为庞大的巨型蜘蛛,但其形态,却与任何之前重溟所见那只五彩斑斓的彩蛛全然不同。

  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甲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惨白色灵光,八只复眼尽数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扩散,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神采。

  在这头全身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尸气与蛊毒混合气息的巨蛛身上,重溟感知到了钉头七箭书的痕迹。

  “你竟然将本命蛊炼成了妖尸?”重溟眉头一皱。

  “嗬……嗬……重溟小友。”后者眼神中疯狂与恨意燃烧到了极致,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道人,“拜你所赐!本座痛失本命灵蛊,不得已,只能求国师出手,融饶僵炼尸术与吾蛊道真传,将此蛊残躯炼成这‘九幽尸蛊’!今日,便让你尝尝,这噬心蚀骨、吞魂灭魄的滋味!”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蜘蛛妖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其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腹下蛛腿猛地一蹬,灰黑色的躯体带起一片腥风,朝着重溟猛扑而下。

  “原来如此。”重溟低语一声。

  这九幽尸蛊的威势比之生前还要凶戾,对于天罗来说,正面交战实力不增反减,然本命蛊死亡,对于性命相连的蛊修来说,只怕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渡过第二重灾劫了,此时他也终于知晓天罗真人为何对自己这般恨意滔天了。

  他微微摇头,脚踩灵河映虚步,足下生出七彩光莲,“九幽尸蛊”势在必得的一扑以及那铺天盖地的灰黑尸气毒网,还有那直冲神魂的惑神尖啸,竟如同击中了幻影,全部落空!

  转瞬间。

  “道友,看砖!”

  重溟那平淡的声音,竟如同鬼魅般,近在咫尺地在天罗真人面前响起。

  后者浑身汗毛倒竖,见其骨节分明的右手,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探出,掷出一块四棱金砖。

  “镇。”

首节上一节119/19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