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20节

  重溟唇齿微启,金砖瞬间化为一座巨碑朝着他当头压下。

  “万蛊天罗!”

  天罗真人嘶声厉喝,生死关头,他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一片粘稠色彩斑斓的领域骤然张开,领域之内,光影扭曲,无数蛛蛊的虚影在其中浮现。

  此道法乃其千年蛊道修为凝铸而成,巅峰时期,当有他本人与本命蛊一同施展,本命蛊死亡,他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才补足了其中破绽,然道法的威能依旧不及当年,想到这里,天罗心中对重溟的恨意更甚几分。

  他甚至在后悔为何当年自己见对方逃入北蜀境内后没有继续追下去,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之窘境。

  轰隆!巨碑狠狠地砸进了斑斓混浊的“万蛊天罗法域”之中,下落之势被法域托住,无数蛊虫虚影在接触到金碑散发的玄黄法力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哀鸣着消散。

  “不愧是南蜀第二高手,修持千载的积年金丹,远不是雷云那样的货色可以比拟,即便本命蛊死亡,也不可轻易小看啊!”

  重溟面色不变,心中感慨,“我以玄黄母气根加之周衍星辰元磁玄罡这样天罡榜排名第四的存在炼法,一身法力相较以前精进百倍,即便如此,依旧破不了他的神通。”

  此时耳后又忽然传来风声,原来是那九幽尸蛊去而复返,正举起两根长满尖刺的前肢朝他刺来。

  前有狼后有虎。

  重溟收回金砖,再次脚踩灵河映虚步离开,这一次,他竟出现在正与虎魄大战的雷云真人与黑沙真人身后。

  “小心!”天罗急声提醒。

  雷云真人与黑沙真人心中同时骤然一紧,然而,此刻的他们,面对的压力同样巨大。

  前者正奋力地维持雷网,试图限制面前这头凶悍的血虎,而黑沙真人,更是陷入了与其正面缠斗的泥潭。

  虎魄见重溟出现在两人身后,凶眸中血光爆射,竟完全放弃了防御,硬扛着黑沙真人一记势大力沉的剑罡劈在肩胛,庞大的身躯借力前冲,两只前爪带着撕裂虚空的猩红厉芒,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黑沙真人仓促回防的重剑剑身。

  就是这被虎魄以近乎自毁方式创造出的瞬间,重溟动了!

  他手持金砖,朝着黑沙真人的方向,轻轻一掷,后者只觉后脑勺微微一凉,下一瞬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响。

  黑沙真人的头颅在雷云惊骇的余光注视下,轰然爆开。

  ......

第180章 戊土辟毒,因果了结

  “咣当!”

  黝黑重剑坠地,发出一声似是悲鸣的颤音。

  雷云真人见得前一秒还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黑沙这般轻易被取了性命,直吓得亡魂大冒,重溟收回金砖,正欲追击,只要再将剩下的这个也解决了,虎魄便能解放出来,斩灭天罗的法域应当不成问题,金砖如今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方才的对拼,如若不是自己以法力加持,仅靠这件七十二重禁制的法器,如何能是天罗的对手。

  只是他能想到的,天罗这个千年老怪又如何想不到。

  “休想得逞!”

  一声阴沉尖锐的厉喝自天罗口中传来。

  他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印诀,头顶囟门朱红色的丹烟袅袅升起,并非修士常见的氤氲清气,而是透着几分腥燥邪异,无数道细如牛毛的幽蓝色光丝自大袖中喷吐而出。

  重溟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天罗老魔最是擅长蛊毒之道,决不能被这光丝击中,

  他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一尾背旗龙鱼显化而出,化作一面高约三尺,旗面猎猎招展的三角小旗虚影,悬浮于头顶三尺之处。

  杏黄旗甫一出现。

  一股厚重磅礴的戊土之气,以旗杆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黄色光罩,将重溟稳稳护在其中。

  嗤嗤嗤......恰在此时,天罗真人催动的无数幽蓝光丝已然蜂拥而至,如同漫天毒雨,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中央戊土,厚德载物,亦能镇邪辟毒。天罗道友,你的蛊毒虽烈,却选错了对象。”重溟语气平淡。

  之前他之所以不慎中了对方的“丹隐罗”,乃是彼时他的法力不足以令他同时驾驭虎魄与杏黄旗两件法宝。

  而今莫说是两件法宝了。

  就算是十件,对他来说亦是游刃有余,纵使天罗这样打熬了千年法力的老修行,不使用丹力加持,仅以法力层面计较,也是不如现在的自己。

  “这老家伙还真是狡猾。”不过重溟见着那幽蓝色的毒丝依旧源源不断地朝杏黄旗的防护袭来,还是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声。

  “无论如何,天罗的目的已经达成,短时间内,我杀不了雷云了。”

  有了黑沙被轻易拍死的“前车之鉴”,以雷云那惜命谨慎的性格,之后定然会更加小心,天罗也不会这么轻易给自己机会了。

  然而紧接着,只见那原本正驾驭着尸蛛赶来支援的天罗真人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

  “雷云小儿!你这背信弃义的懦夫!安敢如此!”

  原来是那雷云真人见到黑沙的下场后,竟直接被吓破了胆。

  趁着天罗与重溟交锋之际,竟直接化作一道凄厉的紫色电芒,头也不回地朝着与重溟相反的方向亡命遁去,速度之快,就连重溟脸上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天罗真人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他千算万算,算准了重溟的实力与手段,甚至不惜暴露底牌,动用本命蛊尸,施展秘毒拖延,却没想到雷云这厮竟然如此果决地抛下他独自逃命。

  “有意思。”

  重溟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雷云见风使舵的本领却是比他的雷法更为精深,局势一旦出现不利好之势,立刻断尾求生,这份机敏,倒是让他也不得不赞叹一二,方才他联手黑沙都不是虎魄的对手,在对方看来,只要自己像先前一般拖住天罗,他雷云又如何能逃出虎口?

  “看来,天罗道友的‘好意’,雷云道友并不领情。”重溟望着暴跳如雷的天罗开口道。

  同时,他头顶的杏黄旗光芒微涨,将周围幽蓝毒丝又净化了一大片,他大手凌空一招。

  吼!

  插翅血虎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庞大的身体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如同乳燕归巢般投向重溟,流光入手,光芒敛去,现出一把暗金色的长刀,化为本体,被重溟握在手中。

  “滴答。”

  就在这肃杀紧绷的时刻,一滴温热的血雨突兀地滴落在天罗真人脚下那头残破“九幽尸蛊”的甲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血雨倾盆落下,焦土、残木、黑沙真人的无头尸身上,发出细密的腐蚀声响,天罗真人脚下那头庞大的尸蛛,坚硬的甲壳竟如同被滚烫的酸液浇淋,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

  “天燹劫狱。”

  重溟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淅沥雨声,传入天罗真人耳中。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见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范围内的空间,骤然扭曲暗沉下来,他缓缓抬起手中虎魄,跟随重溟沉寂已久的凶刀忍不住发出振奋清鸣,那焚劫万物的凶戾意志,牢牢锁定了眼前的天罗真人身上,万象仙罗多宝灵河的力量不断顺着他握持刀柄的手注入至虎魄中......

  重溟整个人气势节节攀升!

  “重溟小辈!真当本座是泥捏的不成?以为没了雷云那个废物,本座便奈何不了你?!”天罗真人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刺入自己心口处的彩蛛图案之中。

  “以吾残躯,饲吾尸蛊!以吾神魂,唤汝真名!九幽……开!!”

  随着咒文响起,尸气、怨气、蛊毒,乃至一位千年苦修的丹元,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脚下早已死去,被炼成“九幽尸蛊”的本命蛊残骸之中。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天罗真人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的嘶鸣传来,尸蛛体表灰黑色的甲壳片片龟裂,露出下面疯狂蠕动的腐烂血肉,腹部忽然爆发出炽烈无比的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紧接着,在那妖尸残骸上方,虚空骤然扭曲。

  一道模糊扭曲的暗紫色虚影瞬间浮现,这虚影依稀是那蜘蛛的轮廓,却更加狰狞抽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与不祥,仿佛是从九幽最深处爬出的恶念化身。

  “这种东西......此物确是好生诡异,难不成这些蛊修的手段皆是如此吗?”

  重溟眉头一皱,神情凝重,心中倏地升起对眼前存在的厌恶之感。

  只见他双手握刀,缓缓斩落。

  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

  那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在虎魄刀罡蕴含的纯粹到极致的凶煞劫力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毫无反抗之力,在“斩灭”了九幽蚀魂蛛虚影后,刀罡去势不止,精准地划过瘫倒在地的天罗真人身上,整具身体,连同周围数尺内的地面,都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彻底湮灭,连一点尘埃都未曾留下。

  刀罡这才缓缓消散。

  重溟缓缓收刀,虎魄发出一声满足的清鸣,重新化作吊坠落在他胸口。

  山谷中一片死寂。

  重溟抬手摄来黑沙真人的重剑与葫芦,眼神中闪过思索之色,又看了一眼右手手腕处消失的七彩纹路,自他炼法之后,这丹隐罗的毒早便被他霸道的法力压制得不成样子,只不过一直有天罗真人的神识力量做支撑,才一直保留至今。

  如今天罗真人死了,这丹隐罗之毒自然也就成了无根之源,烟消云散了。

  “顺带了却一桩心事。”

  重溟唇角微扬,这丹隐罗虽然对他影响不大,但留在体内,时间长了,难免是个隐患。

  此次回南蜀,他还想着如何才能在从巫嵩的手中,将天罗斩杀,不曾想,他自己便送上门来了。

  ......

  血水渐。

  屈远庭瘫坐在黑石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地上那只静静燃烧的线香。

  香是普通的安神香,细如发丝,青烟袅袅,笔直上升约莫尺许,才渐渐散入周遭的澹红雾气中,一段段灰白的香灰,偶尔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悄然断裂,落入下方。

  重溟前辈……能应付吗?那可是三名金丹真人啊,整个玉泉山巅峰时期也没有这么多金丹真人。

  屈远庭不敢再想下去。

  谷口弥漫的煞雾,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着平稳从容的步伐,道袍洁净如新,不染尘埃,发髻一丝不苟,纹丝未乱,面色平静如常,气息沉稳渊深,仿佛只是去谷外散了散步,赏了赏景,而非经历了一场数名金丹真人参与的恶战。

  正是重溟。

  他踏入谷中的那一刻,线香恰好燃烧到最后一小截,最后一点猩红即将被灰白吞噬时,时间,不早不晚,分毫不差。

  屈远庭喉头滚动了一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重溟瞥了他一眼,之前震颤不休的坤元蕴灵葫已然复归平静,他走上前去揭开葫盖。

  没有预想中的煞气冲天,也没有阴寒刺骨的秽气爆发,葫口处,先是一缕淡淡近乎透明的暗红色雾气氤氲而出,这雾气不再像之前“血秽绝阴煞”那般暴戾污秽,反而透着一股奇特的沉凝与厚重,虽仍属阴煞范畴,却少了几分邪戾。

  紧接着,在屈远庭瞪大的眼睛注视下,这团暗红色雾气缓缓升腾,在他面前凝聚变幻出一个人形的模糊轮廓,只能依稀辨出头颅、躯干与四肢,并无五官细节,面目一片混沌。其身形也飘忽不定,时而凝实时而涣散,仿佛随时会重新化作雾气散去。

  这正是重溟为屈远庭精心准备的血煞之躯。

  后者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一具血色身躯,只觉得那上面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引力,甚至不自觉间,望向其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占有的欲望。

  只是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一道情绪来得不应该,很快便压下心中的异样。

  这一幕被重溟看在眼中。

  他忍不住暗暗点头:“情不知所起,这具身躯乃是他那与煞气纠缠的神魂最好的容器,就像游鱼求水般,此乃本性牵引,他能在这种情况下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也不枉我费心思帮他炼制煞躯,说不得这次的遭遇还真是他的机缘。”

  心念电转间,重溟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化作烟云消散,对方有此心性,他倒也不担忧煞气带来的负面影响了。

  他走到屈远庭面前。

  在其错愕的神情下,一掌拍在其天灵百会处,后者脑袋一歪,就这般没了生息,与此同时,他双眼死死盯着屈远庭那具枯瘦如鬼一般的尸体,右手不知何时握持一杆黑幡,这许久未见的白骨幽魂幡,正是他为此事留下的后手。

  约莫三五个呼吸。

  屈远庭那毫无生机的尸身头顶,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影缓缓浮了出来。

  神魂离体,屈远庭的“意识”似乎仍处于极度的茫然与混沌之中,虚影面目呆滞,眼神空洞,只是本能地悬浮在那里,微微飘荡。

  重溟眼中那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终于缓缓消散,心中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如他所料!

首节上一节120/197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