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玉泉真人也不再强求,起身相送:“多谢道友谅解,只是离开前,还有一事需教道友知晓,传言说道友手中,持有上古天工府失落的部分道藏传承,更坐拥一桩了不得的宝物,疑似钧天厚土魔神柱。此事虽未经证实,但言之凿凿者不乏其人,更有甚者,描述得绘声绘色,引得不少有心人暗中探听。”
“道友修为高深,神通广大,寻常宵小自不敢捋虎须。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尊魔神柱,足以令一些大势力动心,道友在外行走,还需多加小心。”
这番话,可谓是交浅言深了。
不过念及两人之前相处还算投机,玉泉真人还是忍不住提点。
“多谢道友提醒。”
重溟神色不变,很显然,这其中手笔必然出自如今逃回南蜀老巢的巫嵩,想借他人之手报当初那一指之仇。
玉泉真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当年围剿天工府的,可不乏元神真君,他背靠万法派,这些大人物以及背后势力出于忌惮,不敢随意对自己出手,但麻烦总是有的,何况这世上,总有为了利益铤而走险之辈,他们可不管你出自哪门哪派。
不过......
重溟眼中寒光一闪而过,未再多言。
只见他抬手召唤出一道昏黄色的漩涡,身子没入其中,玉泉真人独立于观天台,望着重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居然......是真的。”
他捻着胡须的动作骤然顿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
葬风谷。
这里终年罡风呼啸,蚀骨销魂,乃是一处人迹罕至的绝地,据传其由来是一处被古修士以阵法半封禁的裂谷。
裂谷中央,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区域,被一层昏黄暗淡的浑浊风沙笼罩,风沙之内,并非简单的飞沙走石,而是蕴含着一种消磨灵性诡异力量,乃是上古凶阵“三昧神风阵”的残缺遗存,阵法虽残,余威犹烈,罡风呜咽如鬼哭,切割得虚空都泛起涟漪。
一道青衫人影盘膝凌空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凝实无比的湛然剑光之中。
“咳咳……”
熊鸱猛地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立刻被他以袖拭去,剑光如环,将袭来的风沙尽数绞碎,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
他抬手吞下最后一颗恢复法力的“回天丹”,感受着体内微弱的滋润感,但相较于外界源源不断的消磨,这点补充无异于杯水车薪。
“半月了......”
熊鸱眼神锐利如故,扫视着周围昏黄的风沙,以及风沙之外隐约可见,不断闪烁的各色灵光,“这鬼阵法,削灵蚀神,果然难缠。外面那群鬣狗,倒是耐心得很。”
他的神识虽被阵法与黄沙干扰,难以及远,但也能模糊感应到阵外情况。
正前方,裂谷一侧的乱石堆中,阴气森森,七杆漆黑如墨,刻画着狰狞骷髅与污血符文的“黑煞幡”按照特定方位插在地上,组成一个不断散发污秽黑气的“七煞锁魂阵”。
阵眼处,一名身着黑袍眼窝中跳动着绿色鬼火的老者,正阴恻恻地笑着,不断将一道道污浊的法力打入阵中。
其身旁,四名同样黑袍的炼法境修士各持一面较小的骨幡,摇动间引动地底阴煞。
左侧一片幽暗的水潭边,三名身着玄色鳞纹道袍的修士静立,为首者乃是一面色黝黑,身形微胖的“玄龟上人”,他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龟甲,龟甲上水波流转,形成一个倒扣的“玄冥重水罩”,将他们护在其中,也隐隐封锁了那片区域。
玄龟上人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只是偶尔掐动法诀,调整重水罩的范围与压力,既隔绝了乌煞谷邪气的过分侵扰,也防止熊鸱从他们这个方向突围,更像是在等待时机。
裂谷入口附近的高地上,隐隐有十余名身着赤红道袍的修士,正是他的老冤家,“地焰宗”的人。
为首者面色赤红,手持一面赤铜镜,镜光隐晦地扫视着裂谷内的动静,正是地焰宗的宗主,地焰真人。
见状,熊鸱心中一沉。
三名金丹,十数名炼法,他本人还被困在这“三昧神风阵”中不断消磨法力,情况可谓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不能再等了。”
熊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能连累重溟道友!”
若是在一日前,只有地焰宗的那群杂碎,只要重溟道友赶到此地,凭借他所留的玉符,两人可在百里内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届时只要找准时机,里应外合,让他摆脱这阵法的束缚,区区地焰老鬼,还留不下他。
但如今情况有变,地焰老鬼不知如何说动乌煞和玄龟对付自己,局势已经超出他的掌控。
“重溟道友,当年一别,不知你今在何方,修为精进几何......不过你可千万不要来啊。”
熊鸱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在胸前虚划,一点殷红精血逼出,凌空化作一个玄奥的星纹符印,没入他怀中。
星力光束冲天而起的刹那。
“想传讯?痴心妄想!”
阵外地焰真人一直密切监视,赤铜宝镜光芒大放,一道凝练的赤阳火柱后发先至。
熊鸱此人,实乃他地焰宗百年未遇之心腹大患,他那师弟离火便是死在其手中,双方早已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此人天纵奇才,若任其成长,假以时日,必成地焰宗覆灭之祸根。
正因如此,他费尽心思将其困在这葬风谷中,又请来乌煞和玄龟二人压阵,三大金丹联手,十数炼法围困,布下这天罗地网,不单单是为了报仇雪恨,更要永绝后患,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能让自己一手创立的基业,有朝一日毁于此人之手。
乌煞老人也几乎同时出手,数道污秽阴损的“破神污光”缠绕而上,玄龟上人虽未直接攻击,但玄冥重水罩的沉重压力也弥漫过来,迟滞光束速度。
熊鸱状态本就不好,又在三名同境强者夹击之下,星力之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在空中崩碎开来。
“两位道兄无需出手,此獠狡诈如狐,难保不是其诱敌深入,欲行险一搏之计。”
他顿了顿,赤铜宝镜光芒微敛,“我等布局半月,方将其困入此绝地,这‘三昧神风阵’虽残,然消磨之功仍在,乌煞道友的‘七煞锁魂阵’与之共鸣,威能更增。我等只需维持阵法,稳守四方,断绝其灵气,继续以风火煞气消磨其残力,待其彻底力竭,神魂俱疲,届时再行雷霆一击,方是万全之策。何须此刻与之拼命,徒增变数?”
“就依地焰道友之言。”玄龟上人淡淡道。
乌煞老人也冷哼一声,不再坚持,但手中乌煞幡摇动,催动更多的阴煞之气融入风吼阵中,加剧阵内消耗。
两人都是受邀前来助阵,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阵中,熊鸱将地焰真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落空,他咳出几口淤血,看着阵外那三张可憎的面容,不由惨然一笑。
“地焰老鬼......果然还是这般胆小如鼠......”
地焰真人冷哼一声,虽然心中恼怒,却丝毫不为其所动。
他修行数百年,心志早已坚定无比,似这等拙劣的激将法,如果能这般轻易奏效,他又如何能带领地焰宗,占据原本属于九华山的灵地,将熊鸱这么一个天资卓绝的金丹真人逼至这般境地?
“就这样结束了吗?”
熊鸱似是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
见状,地焰真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以他对熊鸱的了解,对方不是这么容易放弃之人。
然下一秒,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葬风谷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以熊鸱所在位置下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大地,猛地剧烈一震。
后者猛地抬眼,目光深处精芒一闪而过。
“什么?!”
地焰真人心中警铃疯狂大作。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是那原本笼罩在熊鸱周围的三昧神风不知为何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风势骤然减弱。
“乌煞道友小心!”
地焰真人猛地回头目眦欲裂,厉喝出声。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一道仿佛汇聚了无边血海的血色刀罡,自阴影中暴起,直斩乌煞老人后颈。
乌煞老人也不愧是积年老怪,生死搏杀经验亦是不缺,在地焰真人示警的瞬间,他心头猛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笼罩全身,几乎出于本能地,他狂吼一声,顾不得继续操控阵法压制熊鸱,全身乌光爆涌,一面漆黑如墨的骨盾瞬间自体表浮现,挡在身后。
同时身形竭力向侧方扭曲,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凄艳的血色刀光闪过,那面仓促祭出的鬼脸骨盾,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斩成两半,刀罡余势不衰,虽然被骨盾稍稍阻挡,又被乌煞老人的护体法术消磨过两道,却依旧狠狠劈中了其左肩。
血光迸现!一条包裹在黑袍中的手臂,连同小半边肩膀,冲天而起。
熊鸱亦是找准机会,脚踏星光,冲天而起,挣脱葬风谷的困禁,一道周身泛着七彩玄光,手持长刀的身影脚踏虚空,忽然出现在葬风谷上空。
四目相对,重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熊鸱道友,抱歉,路上稍有耽搁,来迟一步。”
......
第188章 声东击西,天河宗
比起重溟的从容,熊鸱道人又是另一幅模样了,此时的他心中的惊讶简直难以复加,他无法想象,面前这个轻松斩去乌煞老人一臂的修士,竟然是当年他认识的那位年轻道友。
他是没有办法了。
被地焰老鬼困在这葬风谷之中,这才不得不激发玉符,重溟在当年便已经展现出过人的资质,只要两人配合得当,完全可以助自己脱身。
过程或许有一定的风险,但他有信心护住对方,虽然后面玄龟上人和乌煞老人的出现打消了他心中的想法。
纵使心中有千般疑惑,但熊鸱也知晓此时并不是叙旧的时候。
“阁下何人?!”
反观另一边,却又是另一态度了,地焰一脸惊疑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透着一股沉凝气度的年轻修士。
后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惊怒交加的地焰真人、面色凝重的玄龟上人,以及断臂重伤的乌煞老人。
“这仗,不好打啊。”
他微微皱眉,心中暗叹一口气。
如他猜想的那般,熊鸱道友已经是金丹境,然站在他对面的三名敌人,也是一个赛一个强大,除却已经度过风灾的玄龟上人,地焰和乌煞亦是道行不浅,积蓄多年,即将度风灾的真人。
蛊修大多不擅正面作战,一身本事都在本命蛊身上,这三人,都不比天罗差啊。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溟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重要的是,熊鸱道友,今日,要么三位道友行个方便,让我带熊鸱道友离去,此事暂且作罢,要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地焰真人脸色顿时阴沉如水,玄龟上人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精光隐现。
勉强以法力稳住断臂伤势,脸色惨白如鬼的乌煞老人,更是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死死盯住重溟:“小辈!安敢暗算老夫!不管你是谁,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三人目光微微一对,立刻达成共识。
三人之中,虽然只有地焰真人与熊鸱有解不开的死仇,玄龟上人和乌煞老人之所以观望至前日方才现身,便是不想太早将此人得罪死。
唯等到确定对方没有翻盘的机会,这才站出来,打算卖地焰一个顺水人情,如今既然已经得罪死了,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熊鸱走脱。
“既然阁下执意要与我等为敌……”地焰真人缓缓抬起赤铜宝镜,镜面赤光开始剧烈汇聚,“那就休怪我等,以多欺少了!”
话音未落,他悍然出手!
宝镜光华大放,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赤红光柱轰然射向重溟,甫一出现,便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焚山煮海般的高温,玄龟上人手中黑色龟甲滴熘熘旋转飞出,瞬间涨大,化作一道巨大的龟甲虚影,当头朝着重溟所在的那片区域,笼罩镇压而下。
熊鸱道人心中一惊,当即便要出手支援,然而
“你的对手是老夫!”
乌煞老人独臂一挥,七杆乌煞幡黑气狂涌,瞬间分化出七道粗大的诡异黑色锁链,朝着他笼罩而来。
乌煞老人精明得很,他知道自己如今状态不佳,正面硬撼那诡异的小子风险太大,倒不如配合玄龟和地焰将战场分割,先将面前同样状态不佳的熊鸱拖住,等玄龟和地焰那边的战斗结束,熊鸱自然跑不脱。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自觉是捡了最软的柿子捏,却忽略了一点,地焰真人和玄龟上人,真的能“压得住”重溟吗?
就在乌煞老人的七煞锁魂链即将触及熊鸱,异变,并非首先发生在他这边,而是来自于他寄予厚望的“优势战场”。
轰隆!
乌煞老人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去。
只见地焰真人手持赤铜宝镜,镜面赤光如岩浆奔流,那名年轻修士周身环绕着一条似虚似实流淌着七彩光华的奇异长河虚影,长河之中,仿佛有无数法宝虚影,地焰真人的赤阳真火攻击还未落在其身上,便被一道黄色光罩阻绝在外。
“破!”
重溟并指一挥,万象仙罗多宝灵河化作一道匹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抽击在了龟甲虚影的侧面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