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31节

  “师尊,此物乃红尘道那位真人所留,不知该如何处置?”

  白光真人拂尘轻扫,红绫无风自展,他指尖掠过绫面那道暗裂,眼中闪过讶色:“天蚕丝织就,又以千年朱砂浸染......可惜被佛光灼伤了灵性,不过也消除其中的红尘之气,应该当时你师弟化佛时特地为你所留。“

  听闻是师弟刻意所为,重溟看向重云,后者挠了挠头:“师兄,你就收下吧。”

  真人将红绫递还重溟:“莫要扭捏,重云随我回山潜修,此物暂且用不着,你拿去炼出一件法器防身,待到他日后剑心凝成,你再为他炼上一把觉明心剑做补偿。”

  “此物也交还于你。”

  重云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云光帕,最后看了一眼,面露不舍。

  同时接过云光帕和红绫,重溟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对了,师尊......”

第52章 《玄幽洞微真诰》

  “师尊,三日之前,有九皇宗真人前来,欲要拜见日月同天之主,弟子让他先在城中住下了。”

  重溟将云光帕与红绫仔细收入袖中,恭敬禀报。

  “嗯。”

  白光真人漫应一声。

  重溟暗道一声果然,师尊果然对此间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

  真人瞥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淡淡地道:

  “还有何事,一并道来。”

  重溟略作迟疑,终是将玄沉睡之事娓娓道出。

  “通幽之犬?”真人眉峰微动,“倒是稀罕。”

  “待弟子将它带来。”重溟转身欲回厢房,却被一道无形气机定住。

  “不必了。”

  白光真人广袖翻卷,但见虚空泛起水纹,灵犬竟凭空浮现,四足轻踏沾露的青石板,毛发在熹微晨光中流转着暗光。

  在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

  真人忽然面露古怪之意,微微抬眸:

  “没想到你等二人,皆与佛门缘法不浅。”

  重溟闻言一怔。要说佛缘,师弟身为尊者转世自是避不开的宿命,可自己应当和佛门没有交集才对......

  “师尊此言何意?”

  虽是如此,他却忍不住看向脚边沉睡的灵犬。

  “你这狗儿,乃是一头正在觉醒的谛听。”白光真人拂尘轻点,玄额间忽然现出一道血色符印。

  “谛者,真理也。佛门有四谛之说,即苦、集、灭、道,首重‘闻、思、修’三慧,这第一步‘闻’,便是谛听之本源,也是其名号由来。”

  随着拂尘划过,符印骤然绽放九色宝光,玄周身幽紫毛发竟在晨光中化作琉璃质感,耳廓内生出一对金环,隐隐传出梵唱之音。

  “西土佛门有三头镇教谛听。”真人语气悠远,“一头随侍玄冥菩萨于九幽,一头镇守大灵山藏经阁,还有一头......传闻五百年前私自离开大灵山,再未归来,为师有幸见过镇守藏经阁的那位世人皆传其具虎头独角、龙身狮尾的瑞相,实则真身乃是头西域獒犬,不过得了佛法点化,能显化万千法相罢了。”

  “你这一头,如若贫道没猜错的话,便是当年五百年前离开大灵山那一头的后代。”

  重溟怔怔望着玄,此刻灵犬额间符印已化作莲台形状。

  玄确是当年石崮迫害一名西域来的修士,逼迫身边灵犬与本土猎犬所诞下,只是他却不曾想过,身上居然有如此高贵之血脉。

  “师弟是尊者转世,师兄得谛听认主......”真人目光扫过面前两人一犬,面露笑意,“好一出宿缘相会,贫道这隐元洞,倒成了佛缘纠葛之地。”

  重溟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师尊,玄可会如师弟般被佛门盯上?”

  “它祖上虽得佛法点化,此身却未入正统,不过继承了些许神通。”

  真人袖中流光一转,现出一枚通体剔透的琉璃色丹药,“比起重云身上的尊者因果,实乃萤火之于皓月。”

  “此丹名为‘九转通明丹’。”真人指尖轻抚丹纹,药香顿时弥漫,引得池中莲瓣纷纷转向,“取九幽玄冥之气,融佛门舍利精华,佐以万法派秘传灵火淬炼九九八十一天而成,服用后可涤荡血脉杂质,待它苏醒后,令其服下,可助其更快觉醒。”

  他将丹药递予重溟:“万法派有部《玄幽洞微真诰》,待你回宗后可申请传授,若玄能借此丹之力觉醒谛听之力,再修此经,未来或可为我派添一位护法神兽。”

  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西方天际,“过往佛门常以度化之名,迫使我玄门灵兽皈依,不知是否想过未来会有吞得苦果那一天。”

  重溟小心接过丹药,只觉触手温凉,丹内九幽之气与佛光竟完美交融,隐隐传出梵唱与道音合鸣的异响。

  他悄然与身旁重云对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眼中微妙,此丹灵机之盛,价值或堪比一件法宝,师兄弟二人自入门以来,都未曾收到过如此贵重的礼物,反而是玄率先得此厚爱。

  此间细节之处,却是被真人尽收眼底,他微微摇了摇头:

  “你二人是法脉真传,玄走的却是护法之路,其中自有分别,真传弟子,授之以渔;护法神兽,赐之以器,你等求的是大道根本,它求的是护道神通,双方职责分工不同,培养路线也不同,非是我厚此薄彼。”

  师兄弟二人被点破心思,面上顿时泛起赧色,重云低头抿嘴,重溟则挠了挠耳根,俱是讪讪而笑。

  重溟将丹药小心收好,整衣正冠,对着真人躬身奉揖。

  “弟子代玄谢过师尊厚恩。”

  直起身时,他犹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问道:

  “师尊……您可是已证元神道果的真君?”

  白光真人拂尘微顿,眼底似有星河流转,却只淡淡道:“尚未。”

  见重溟唇瓣微动还想再问,便截断话头,“为师情况特殊,日后时机到了,你二人自会明白。”

  “把你那锦囊取出。”

  重溟急忙从袖中取出云纹锦囊,正是当当日离府时所赠,当时真人分别给了师兄弟二人一物,重云手中那枚玉符已于三日前用掉,如今还剩余一枚锦囊。

  真人言道:“你之道途走向,待此间尘缘事了,可解开此囊,其中自有分晓。”

  重溟小心收好锦囊,抬头时面前已然空无一物,莲影不在,只余一缕轻风徐徐吹来,拂过师兄弟二人脸庞......

  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重溟抱起玄往厢房方向走去,却被重云叫住,后者轻声道:

  “师兄,师尊待我,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他抬眼望向重溟:“初入隐元洞时,总觉得师尊更看重师兄,教导时总多问你几句,炼器时也常在你身旁驻足,那时只当是自己天赋更高,修行进度快,故而师尊少费些心思,今日师尊点破我前世因果,为我传法,言谈间再无半分疏离,倒像是......真正将我当作弟子看待了。”

  “缘法妙不可言。”重溟轻声道,“或许今日种种,才是真正的机缘初显。”

  ......

第53章 离火焚妄真性自现

  将玄安置好之后,重溟终是得空处理剩下事情,至于悬衡子那边,自有师尊白光真人前去处理。

  他出府前往小舅王世廉家,到访之时,恰见府门外架着竹梯,几个工匠正在更换匾额,王世廉身着锦缎常服,正站在石阶上指点工人调整匾额角度,额角还带着薄汗。

  “玄璋?”王世廉瞥见重溟身影,急忙撩起衣摆快步下阶,“你怎的得空来了?前日我见王府上空又是日月同辉又是金莲乱坠,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重溟拱手一礼,只隐去关要道:“劳小舅挂心,不过是师门长辈来访,演练些阵法罢了。”

  正说着,院内传来环佩轻响。

  苏氏扶着丫鬟的手迈出门槛,云鬓间斜簪的步摇在晨光中轻颤:“可是璋儿来了?怎的站在门口说话?”她小腹已显隆起,脸上却环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

  王世廉连忙笑道:“正是呢!你且带璋儿去花厅用茶,我盯着他们挂完匾额便来。”

  苏氏目光在重溟面上一转:“恰好昨日府中新得了些苍山云雾,正好请璋儿品鉴。”

  重溟眸光微动,随着苏氏穿过影壁,假山畔的忍冬藤架上,不知何时新添了一窝翠羽雀鸟,正啾啾鸣叫着衔枝筑巢。

  待到花厅落座之后,苏氏屏退丫鬟,亲手执起越窑青瓷茶壶,温热的茶水注入盏中时,裙裾间飘散的异香已淡不可闻。

  “舅母可是忧心寻不到章神医的去处?”

  重溟双手接过茶盏,冷不丁地道。

  苏氏执壶之手微微一颤,茶水在案几上溅开几滴深色水滴,抬首之时笑容有些牵强:

  “妾身不知璋儿所说何意?”

  重溟微微摇头,从袖中取出那解香之药,放于桌中:

  “舅母却是被那章卿蒙骗了,你体内的麝脐之物,并无俘获人心之功效,你与小舅结缘本就是两情相悦所致......你花费银两去找他维系异香,不过是正中了他的圈套,长期以往,非但耗尽家财,更会......”

  他声音平静如金石击地,将章卿的谋划,以及心香作用娓娓道来,目光似有似无扫过她微隆的小腹。

  每说一句,苏氏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指节更是捏得发白。

  “别说了!”苏氏突然打断,茶盏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在青砖上摔得粉碎,她望着满地瓷片,眼泪簌簌而下。

  重溟将玉瓶推近:“此乃解香之物,可解心香之毒,助您摆脱妖人控制。”

  苏氏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我......我该如何相信你。”

  “舅母无需信任于我,只是我即将离家远行,一些隐患须得先解决才能放下心来。”

  说罢,他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府外大门方向,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王世廉训斥工匠的声音。

  苏氏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声音惊醒,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咬了咬牙,手指颤抖拿起那枚丹丸:

  “好,我吃!”

  丹丸入口即化,苏氏猛地捂住胸口,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重溟冷眼旁观,只见她喉间剧烈滚动,突然“哇”地吐出一物,那物事状如玛瑙,通体赤红,坚硬程度落在地上青砖甚至发出了金石相击的声音,异香顿时弥漫整间花厅。

  他袖中飞出一只净瓶,瓶体青光一闪,香核应声而入:

  “这就是章卿种在你体内的麝脐香核,待到你历经炎凉、众叛亲离,心绪跌宕至极致时,此香核便会彻底吞噬你的心神,往后日子,以浑浑噩噩之面目现人。”

  话音未落,重溟身影便缓缓消散在其面前......

  待到王世廉处理完匾额之事,洗去一身桐油气味进来之后,却见妻子跌坐在绣墩上,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恍惚,他急步上前:

  “香儿?!”

  苏氏一把抱住上前关心自己的丈夫,嚎啕大哭。

  王世廉有些不知所措地拍着妻子单薄的后背,柔声安抚:“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我这就去请大夫......”

  苏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世廉,之前准备的银钱......都退了吧。”她颤抖的手抚摸小腹,“玄璋把我的病......治好了。”

  ......

  回到家中。

  重溟穿过月洞门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倚在老树下晒太阳的师弟重云,见其模样,忽然愣住。

  只见重云不知从哪找来两根杏黄符纸胶带,将自己的上眼皮牢牢粘在眉骨之上,整个人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仰面着日头。

  “你这是......”

  重溟眼角微抽。

  重云瓮声瓮气、口齿不清地道:“《常觉明心剑典》第一重,剑心初凝......欲要斩断眠宫,先得习惯不阖眼。”

  阳光刺得他泪流满面,偏偏胶带粘得十分结实。

  重溟忍笑轻咳一声:“那你继续。”

  他摇头晃首回到自己院中,紧闭大门,搬出地肺炉置于小院中心,刻画好控火法阵,从袖中取出三件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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