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47节

  “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天山大侠头也不回道。

  “妄念!”威明剑指斩破幻象,眉间朱砂却暗淡三分。

  第二幅画面接踵而至,黄庭宗祖师殿内,她正行拜师礼,师尊要为她取道号,她却执意择取“威明”二字,并选《黄庭内景七神剑章》。

  威明袖中手指微颤,红尘幻象再起涟漪,借助宝镜隐匿虚空的章卿窥尽这两幕,已觉头皮发麻。

  第三幅画面,到了威明道人创立道法之际......

  “放肆!”

  威明泥丸宫骤放光华,脑神精根如旭日东升。

  “喜欢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威明含怒而发,黄庭内景天地骤然展开,七道身神各镇方位。

  “手下留情!我认......”

  章卿惊惧大吼。

  却是已来不及,泥丸宫总神统御诸身,专克虚妄,加上威明道行远在章卿之上,内景天地将红尘幻域照得通透,万千情丝如雪遇阳,寸寸崩解,七苦幻象似镜破碎,纷纷湮灭。

  章卿惨呼一声自虚空跌落,情鼎轰然炸裂,万丈红尘反噬己身,法域轰然破碎。

  观战人群还未反应过来,元君判负的声音响彻法界:

  “黄庭宗,威明,胜!”

  一道红绫从天而降,将昏迷不醒的章卿卷至天上剑台。

  威明道人抬头,两眼微眯,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这梁子,结下了。

  ......

  红尘剑台上,红绫真人将章卿放到地上,目光透过昏迷的肉身,灵台处红尘之气如沸水翻涌,隐现蛛网般的痕迹。

  “这小子还真会得罪人......而且专挑硬骨头。”

  真人舒口一叹,桃花眸中泛起无奈,无论是那万法派的重溟还是威明,都是这一甲子涌现出的佼佼者,怎就那么看不清楚形势呢?

  法域被破得如此粗暴,红尘反噬之烈,若无道内无尘阁的清心菩提,怕是神仙难救,可偏偏此次携来的菩提子,已作为法会贺礼赠予万法派......

  “给你的镜子不是这么让你用的,罢了。”她并指掐诀,发间玉簪迸发霞光,“先帮你稳住灵台罢,剩下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

第81章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

  “此人......”

  重溟沉吟不语,章卿此番作为,确有些令人费解。

  后者没有完全失之理智,未将法域内的交锋完全展露于人前,但窥探心魔往事,本是修士之间的大忌,此举将一场普通的斗法,上升成了难解之仇。

  “他图什么?”

  重溟陷入至深思,试图从过往与之打交道的经验找出其行为逻辑,一下子竟真有些眉目。

  毋庸置疑,虽然极力伪装,可章卿骨子那种大派弟子的那种傲气是掩盖不住的,其人对红尘道有极强的归属感,当年重溟曾因其算计苏氏之事,贬低过其宗门,遭至言辞之激烈,可窥见一二,今日威明那番贬低之辞或许触及其心中逆鳞。

  再者......

  重溟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交易,对方似乎能通过心香截留修士道念增进道行,那么很可能此番也是打着相同主意,种种因素相加下,这才失了智。

  嗯......只能说,再聪明的人也会有犯傻的时候。

  重溟唇角微扬。

  那章卿先前算计过自己,能看到对头倒霉,自是心情舒畅,而且法域反噬之伤极难处理,这番苦头确实够他受的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威明道人的眼神中竟是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友善。

  不料威明似有所感,冷冷回瞥一眼。

  嗯?

  重溟一怔,莫名觉得颈后发凉。

  世事无常,他虽知道威明道人曾窥探自己,却未有揣测人心之能,更不会想到自己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

  继庄云和威明相继胜出后。

  重溟只觉得周身白光流转,下一刻便置身斗法台上。

  对面立着一名身穿玄色北斗袍的修士,手持三尺玉笔,正是九皇宗含章道人,来自天权玄冥文曲一脉的九皇宗真传,当今极少数展露过道法雏形的筑基修士。

  重溟曾关注过他的战斗。

  其人虽未形成完整法域,却已具法理根基,与对手过招时,玄冥真水与天权星力交融,在周身形成约莫三丈的半成品法域,远超当初的乞魂老怪。

  以含章如今积累,本可尝试突破炼法境,待境界提升再补全法域,然观其气度,心气显然不止于此,当是想更近一步,若无重溟与庄云这般异数,他确可称此次法会筑基第一人。

  “重溟道友,你与我乃是同一人等。”

  含章道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充斥着一种相见恨晚的意思。

  重溟微怔,开口问道:“含章道友何出此言?此番应当是你我初识。”

  含章道人眼神中的热切不似作假:“非也,贫道自道友第一次登台露面,便注意到道友你的存在了,我们都是甘愿舍弃当前进身之阶,愿为大道多铺一阶基石之人。”

  重溟眸光微动,周身忽现琉璃光华,正是那万法不侵的元胎道域,他曾在第一次混战法台上,展现过此法。

  那九皇道人眼前一亮,神情愈发激动:“贫道没看错,道友你果然也掌握了法域雏形!”

  不错,元胎道域,本质上就是一座法域雏形,若是他人掌握,完全可以在其基础上完善,也就是含章道人口中的进身之阶。

  这下,重溟终于明白为何对方反应如此激烈,看向面前之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同感:

  “道友这法域,难不成......”

  他欲言又止。

  “然也,”含章苦笑,玉笔轻颤,“我虽凝成法域,并且在这其中走了很远,可越是往前,越感本心抗拒,”他望向台下人群,“放眼九大道门,能成法域者皆被视作金丹种子,故身边人多无法理解我为何要放弃这条坦途。”

  “我不比道友,在法域初成时便明悟本心。”含章长叹,“我受周围人期许所困,蹉跎三十年,直至前不久方得醒悟。”

  此言一出,台下尽是哗然。

  含章道人的意思,竟是打算放弃即将成型的法域,另起炉灶?

  对大多数这辈子无缘金丹的修士来说,这无疑是放弃了一条康庄之路,而去选择开辟一条前途不明的新路,其中原因仅仅是因为含章道人本人不愿意?

  许多人面露苦涩......

  “道友悬崖勒马之勇气,在下佩服。”

  重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由衷赞叹道。

  他细观对方法域,星辉流转,墨韵天成,较之自己和三年前没什么进步的元胎道域完全不是同一个次元。

  这正是最令人惊讶之处:含章道人在此道上耗费的心血,远非自己可比,同样是舍弃,富贾散尽千金和赤子弃珠,看似皆为“舍”,其中涉及的沉没成本,却是天差地别,扪心自问,若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能否如含章道人一般泰然?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一切皆是选择!”

  含章闻言朗声笑道,玉笔忽然倒转,笔锋划过自己的眉心!

  一滴本命精血溅入法域,三丈方圆的法域竟镜花水月般开始消散,星辉逆流,墨韵消散。

  台下死寂,唯有重溟眸中精光暴涨,他看见那破碎的法域核心,正在孕育着一颗新生的种子。

  天穹之上,九皇宗所在的剑台,隐约传来一声欣慰的笑声:“善!”

  “道友何须如此......”

  重溟长叹一声,他能理解含章道人所为,只是如今在斗法台上,却并非一个好时机。

  “道友却是小瞧我了。”含章道人面目苍白,眉宇间却尽是解脱之色,“吾之法域与道友不同,已牵扯太多心力,如今唯有自斩,重悟本我!”

  说话间,那消散的法域精华并未溃散,反而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天灵,他面色恢复红润,周身开始流转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气息,如朝露初凝,似晨雾未散......

  这是新法重铸的征兆。

  台下众修终是反应过来,哗然如潮水涌动,一白发老修捶胸顿足:“大好前途毁于一旦啊!”

  亦有年轻弟子茫然四顾,不解其举动,即便如其人所说,法域牵扯心力,也可以在此战过后再行自斩啊,如今没了法域,含章道人该如何战胜那重溟道人?

  唯有少数人,看出几分含章行为背后真意,这是......

第82章 褪去昔日旧枷锁

  台下。

  南华道子和威明道人尽皆沉默。

  庄云眼神中充满讶异,以他性子,喜静不喜动,之所以参加本次法会也仅是应门内长辈所求,然而这一路看下来,却真见着许多优秀的同辈:

  “威明道友,又多一同道矣。”

  紫道人眼神复杂,脑中不由浮现先前与章卿斗法的过程,良久才低声叹道:“我不如他。”

  庄云脸上看不出意外之色,反口称道:“为时未晚。”

  此时,重溟揣摩含章道人先前所言,却也渐渐回过味来,当众自斩,看似在之后的斗法中损失一大倚仗,却是为了与昔日自己做真正了断。

  胜负之论,与此等决心相比,早已微不足道乎。

  “这位含章道友还真是心大。”

  他摇了摇头,步伐向后,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

  “绛霄道友,还请行个方便。”

  高天法台之上,忽闻玉磬轻鸣,一名中年道人忽然出现在三人面前,对着元君行一道揖,但见此人:

  头戴九曜星冠,冠顶悬着北斗璇玑珠,身披深空色道袍,袍上以银线绣着周天星斗,行走间星辰明灭,其面容如古玉温润,目光流转间竟带起周天星力微澜。

  那元君还未开口,一旁坐着的值年真君却是笑眯眯地站起身,行至其身边:

  “玄珩道友,这恐怕不合规矩啊!”

  玄珩真君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淡却还是道:“贵派有何要求便提出来吧。”

  值年真君张口欲言。

  天诛元君忽然抬指轻点,但见筑基法台上空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值年真君脸上的神情骤然僵住,愕然回望那位端坐左首的坤道元君。

  玄珩真君神情微顿,看向元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略一沉吟,袖中飞出两点湛蓝星光。

  “衍历道友所言非虚,此次乃是贫道考虑欠佳了,吾观贵派那重溟小友似乎修了天河前辈道承,这两滴先天水精,便赠予他充当镇物罢。”

  玄珩拂袖,将两滴先天水精连同浩瀚北斗星力落坠向斗法台,做完这一切,他斜了值年真君一眼,化作点点星辉回到九皇剑台。

  “师妹你......”

  值年真君回过头正待理论,却见天诛元君依旧面无表情,那位清癯老者,嘴角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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