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见孙果化身金色闪电,纵跃如飞的孙果心生艳羡。
说起来,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找个时间修行一下其他乘之法?
自己虽然有鲸龙,勉强算得上乘三法中的鹿卢,于长途飞行这一块有莫大优势,但也难免会遇到如同当下一般的情况。
“未来若是在与他人斗法时,尤其是在地形狭窄或禁空的环境之中,失了鲸龙之便,我恐怕要吃大亏。”
思绪至此,重溟脑海中迅速掠过道门诸多赫赫有名的乘之法。
纵地金光修至大成,身化一线金芒,瞬息千里;又如流传较广的“五行遁法”,借五行之物而遁,尤其对于本身掌握五行大道的修士来说,更是相得益彰,先前在擎天峰中所遇到的那只幼凤,便借助自身凤火快速遁形,就连孙果都追不上;缩地成寸,一步迈出,视天涯为咫尺,于方寸之间挪移乾坤......
“这些神通,各有侧重,优劣明显,每一门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精深,于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寻找到玄黄母气根定法,精力有限,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我省却修炼的过程......”
重溟苦思冥想,将自己所知的种种法术,忽然脑中闪过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
“遁法......速度......光......我的根本道法......‘万象仙罗多宝灵河’!”
一个新奇的构想逐渐清晰、成形。
“纵地金光,乃是身化金光,以光之速,破空而行。五行遁法,是借助五行本质,融入其中借势而遁,那么,我的多宝灵河汇聚万千法宝光华,岂非就是一条由无数‘宝光’汇聚而成的光的洪流?宝光如何不是光?既然五行之物能借,我这包罗万象的灵河如何不能借?”
“若我能以自身为‘宝’,以灵河为‘径’,将精气神三味短暂融入灵河中,灵河本身便在流动,我若在‘上游’融入,在‘下游’显化,岂非便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移动’,再加上天璇曲扭曲河内时空的能力,整个过程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我只需要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融入、流动、显化,理论上,便能实现一种基于我自身根本道法的特殊‘遁法’!”
重溟眼神越来越亮,他立刻停下脚步,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显!”
心中低喝。
他周身三尺之外,虚空微微荡漾,七彩光华自虚空中流淌而出,这一次,灵河并未完全铺开演化万宝,而是被重溟有意识地控制着形态与规模。
七彩光华流淌、延伸,在他身前尺许之地,化作一条宽约三尺的袖珍版灵河,灵河的长度,被他精确控制在百丈。
“第一步,以自身为‘宝’,精气神三昧,与灵河本源共鸣、交融......”
重溟凝神静气,将自身一缕最精纯的造化玄光与心神意念,缓缓探出。
“第二步,引动灵河本身‘流动’的道韵,借其势......”
“第三步,天璇曲意,扭曲内部时空,加速此过程......”
“嗡……”
灵河那一段微微震颤,七彩光华流转似乎加快了一丝。
“就是现在!定位外界坐标!”
重溟心念猛地一凝,下一瞬,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七彩光华一闪而逝。
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方才融入灵河上游的那一缕精纯感知与气息,此刻已然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灵河末端所指向的那个位置。
“接下来只要将这三步连贯起来,将身魂全部融入......”
重溟深吸一口气,两眼炯炯生光。
“唰!”
一道仿佛汇聚了世间万千珍宝华彩的七色光芒,自他周身毛孔、衣袂袍角,乃至眼眸深处,骤然迸发、一闪而逝!
百丈之外,几乎在同一时刻,对应的位置,另一道完全相同的人形七彩光痕凭空勾勒而出。
“老王?!你、你怎么跑前面去了?!”
孙果的惊呼声几乎在重溟现身的同时响起。
......
第138章 八百万生灵,道缘上门
此时孙果正洋洋得意着,如今的他已经承认自己暂时不如重溟的事实。毕竟就在刚刚,他才亲眼看着一头金丹大妖被一块砖头压成了肉饼。
啧......
想想都疼。
孙果歪着嘴邪邪一笑,没关系,俺老孙虽然暂时打不过老王,但要论跑起来的速度,足够甩他好几座大山。
找回自信的孙果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化身金光在林中乱窜,如脱缰野马一般,金色流光在林间疯狂穿梭折射,时而冲天而起,在树冠之上掠过,留下一道笔直的金线;时而俯冲向下,卷起枯叶和尘土;时而绕着某棵巨木螺旋飞窜,玩得不亦乐乎。
正当他打算折返到后方故技重施再瑟一番的时候,一对金睛突然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已然现身气息平稳如常的重溟。
又看了看对方原先站立,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一时间惊讶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灵河映虚,光河为径......”重溟背对着一脸“见了鬼”表情的孙果,口中喃喃道,“不若就叫灵河映虚步吧。”
此步法不拘泥于地形。
高山深谷、密林沼泽、断崖绝壁乃至于寻常遁法难以施展的狭窄甬道、复杂洞穴,皆非阻碍。
因为他并非依靠双脚奔袭,亦非驾驭外物飞遁,而是倚赖借灵河之势遁形,心念一起,步步生光,缩地成寸。
最重要的他也不需要花费时间去修行感悟,因为这本就是“万象仙罗多宝灵河”在另一层面的应用,限制此法的,并非所谓感悟,而是自身的心念速度,与“多宝灵河”的底蕴深浅,心念速度,决定了“映虚”的瞬间判断,灵河底蕴,则决定了每次跨越的最长距离。
“而今我的仙根灵河经历两次拓宽,定了三曲,显化在外最多可延伸出百丈长度......”重溟眸光微亮,“待我炼法,完善到九曲的境界,甚至突破金丹,掌握神识之力,那又是另一个概念了,有朝一日,我的多宝灵河一开,大到能横跨整个神州寰宇,那时我心念一动,便可出现在这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走!”
重溟朗笑一声,足下七彩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处。
孙果见状,怪叫一声,化作一道金光迎头追去。
“嗖!嗖!嗖!”
一时间,幽静的山林变得“热闹”非凡。
孙果就像一头发狂的蛮牛一样,认准目标死死地咬着前方那不断闪现的七彩光芒,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汗流浃背,前面重溟的身影时隐时现,移动轨迹完全无法预测,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无论他如何加速,重溟总会在他快要触及对方的时候再次化作光芒消失,出现在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方位,一人一猴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不长不短,令人抓狂的尺度。
“有种你别闪,和俺老孙堂堂正正地比速度!”
孙果气得哇哇大叫,金光猛地一个陡转,扑向重溟方才现身的一处林地。
傻子才和你比速度呢。
重溟唇角微挑,额间也不自觉渗出细密的汗水,这一番追逐下来,他却也发现这“灵河映虚步”的另一短板耗费心神。
本质上,他是借用了多宝灵河内的时间流速差而实现的瞬跃,这也意味着,他那一道念头所经历的时间远不止外界所看的那般短暂,类比起来就好像在四时谷中修行,看似外界只过去一天,实则自己已经在谷内修行一个月了,如此一来,对于心神的消耗自然要超出正常施法消耗。
或许等到重溟结丹拥有神识后,这个短板会被补全,但短时间内,长途跋涉还是需要依靠鲸龙。
但如果放在修士之间的斗法......
往往一个瞬间就能决定胜败,“灵河映虚步”的优势就显得无比突出。
领悟到这一点后。
重溟放慢了脚步,孙果也从他的一些表现瞧出蛛丝马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咧开猴嘴笑了起来。
......
一段插曲过后,一人一猴收敛心神继续赶路,一直到步入大云王朝的地界也没再遇到大妖拦路这样的事端。
“此处离大荒脊已有一段距离,深入人族腹地,就算是金丹大妖,一旦越界,也可能遭致人族修士的打击,”重溟心中暗道,随之又想起另一种可能,“亦或者六耳白猿发现妖禽之事,暗中出手了,这等存在行事,往往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更不会提前通知。”
映入眼帘的,正是之前重溟与玄踏出大云王朝地界所经过的山脉。
山势依旧雄伟,主脊高耸,植被旺盛,参天古树,蔓路荒藤,满山满谷是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青翠。
时移世易,心境与视角已然不同。
“我们绕路。”重溟原地驻足了一会儿,对孙果说道。
“又绕路!老王你这句话都说过多少遍了,你不烦,俺都听烦了。”孙果立刻就炸了毛,抓狂道。
此时距离两人离开大荒脊已有些时日,原本大半个月能走完的路途,正是因为重溟不断提出绕路,这才走了足足两个月。
“那山中有一头妖王......”
重溟只得将自己和玄当初见到的那一幕道来,包括那只青鳞巨爪的主人是如何吞食一只金丹境的金翅雕,哪怕现如今回过头来,再回想起当初那一幕仍旧心感余悸。
孙果一开始不以为然,但见对方面色凝重,不似作伪,听完后,脸上不忿之色渐渐褪去,面露迟疑:
“青黑色鳞片的巨爪......一口吞吃金丹妖禽......俺却是听叔叔讲过,很久以前,俺们妖族中出了个不得了的凶物,本体是一头青毛,无法无天,一时兴起便生生吞吃了一整个凡人国度八百万生灵,后来被一名玄门真君镇压在南方某处,难不成就是你说的这里?”
“我亦不知。”
重溟摇了摇头,但能在被镇压的情况下,一只手臂捉杀一头金丹境的金翅鸟,起码也是元神级数的妖王。
但如若真如孙果所说那般,吞吃了八百万生灵,那他便是该死!镇压在此处都是便宜了。
重溟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孙果这次再无异议,连忙点头如捣蒜:“绕!必须绕!老王你说得对!咱们绕远点,离那鬼地方越远越好!”
要不说猴精呢......
自打上次三身鸱袭杀那一次过后,这猴头也意识到和擎天峰比起来,这外界究竟有多危险,虽然常发牢骚,但还是拎得清孰重孰轻的。
......
应元府,暮色笼罩。
这一日正是王世廉的第一个孩子王修睦的五岁生辰之日。
王府花厅之内,烛火通明,暖意浓浓,厅中央一张宽敞的黄花梨木圆桌旁,王守仁夫妇与王世廉夫妇,齐聚一堂。
和五年前相比,无论是王守仁、王氏亦或者王世廉、苏氏脸上,都看不到时间摧残的印记,王世廉为自己的长子取名王修睦,乃是因为苏氏诞下孩子不久后,便主动坦白有关章卿的事情,当时的王世廉听完后颇为后怕,既感念妻子坦诚,更觉家族安宁来之不易,便给孩子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修睦睦,取自“讲信修睦”之古训,亦有“修缮门厅,致家庭和睦之意”。
此刻,小王修睦穿着崭新合体的小袍褂,端坐在特制的高椅上,好奇地打量满桌菜肴与跳动的烛火,似乎能感受到今日的不同。
“睦儿,来,尝尝这碗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可咬断。”苏氏温柔地将吹凉些的面条喂到儿子嘴边,轻声哄道。
王守仁挺着富态的身子,抚须微笑,其妻子王氏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王世廉抱着只有两岁的次子王向阳,将姐姐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心中下了某个决定,待苏氏将长寿面喂予王修睦吃完后,缓缓开口道:
“姐姐,姐夫,我打算将向阳过继给你们......”
“什么!”
王守仁同王氏二人皆是一惊。
苏氏抱着刚刚有些睡意的王修睦,神色如常,显然王世廉并非一时兴起做的决定,而是提前与他商量过了。
“世廉!”
王氏看着自己的弟弟,面色动容。
“姐姐你先听我说完,”王世廉抬手打断,自顾自道,“我理解你和姐夫的心思,璋儿有他自己的仙缘道途,那是更广阔的天地,是凡人难以企及的造化,作为父母,理应感到高兴,然玄璋一走便是五年,杳无音信,归期渺茫,偌大的王府冷清至极,我和香儿实是看不下去,向阳年幼,尚未记事,此时过继,易于亲近,视姐与姐夫为亲生父母,将来承欢绕膝,不仅是姐姐姐夫,我和香儿心中也能有些慰藉。”
王守仁和妻子王氏对视一眼,均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犹豫。
王世廉对内良善,开口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姐姐姐夫,自然不是打着什么争夺家产的主意,自重溟离开后,王守仁便将家中生意尽皆交给他打理,王世廉如今已经是实际上的掌舵人,他没什么可以争,也无需去争。王守仁夫妇俩虽然因为重溟之事,熄了再要孩子的念头,可卸下重担后,每日在府中养花弄草,读书品茗,时间长了也难免聊赖......
王世廉正是看出这一点,才提前与妻子苏氏商量,欲要将次子王向阳过继给姐夫一家。
“此事再议吧。”
王守仁站起身子,主动揭过话题。
王世廉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说什么,过继一事事关重大,不是短时间内定下来的,他也需要给姐姐姐夫一家一些时间。
“老爷。”花厅外,洪伯匆匆忙忙而来。“府外有一修行人叩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