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一与鲲鹏的身影几乎是撕裂空间而至，当他们听到“红云下落”四字入耳，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炽热光芒。
那并非寻常的兴奋，而是大道契机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狂喜。
无需多言，三尊妖族巨擘目光交汇，彼此心意已通。
下一刻，三道流光朝着下界那处曾被金甲妖将标记的、沉寂的无名荒山，悍然降临。
鲲鹏目光如电，扫过眼前这座灵气枯竭、毫不起眼的荒山。
神念所及，未察觉丝毫大阵波动或灵机牵引，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笃定，再无半分犹豫，右掌悍然虚抓。
轰隆！
仿佛天倾地裂！整座荒山在他沛然莫御的妖力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炸裂。
亿万钧土石尘埃冲天而起，而在那破灭的大地之下，一座流转着古老晦涩符文的先天大阵，终于显露真容。
大阵核心，那抹熟悉的红云道影，昭然若揭。
“红云！”
鲲鹏的怒吼瞬间撕裂了天地，积压万载的怨毒与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声浪滚滚，震得虚空都在哀鸣：“昔日紫霄宫中，你假仁假义，无端让座，害我受那西方二圣折辱，生生断送成圣大道！今日，便是你身死道消、道果崩殂之时！”
帝俊、太一、鲲鹏，三尊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妖族至尊，身影骤然横亘于大阵之前。
第190章 瞩目
阵中，红云的道影微微一凝。
他盘坐于青石之上，古朴红袍在阵法的灵光中轻轻飘动。
那悠长而淡泊的叹息自阵中传出，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看透天道无常的悲悯。
他并不后悔放过那小妖，唯叹天道弄人，未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参透那证道之机。
但束手就擒、拱手让出鸿蒙紫气？绝无可能！
红云的身影倏忽间出现在大阵之上，凌空而立，道袍猎猎。
他望向面目狰狞的鲲鹏，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歉意：“鲲鹏道友，贫道当日实不知那蒲团竟关乎道祖亲传、圣人位格之机缘。
若早知如此，断不会……”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笑打断。
“事已至此，徒费口舌何益！”一旁的东皇太一早已按捺不住，浑沌钟的虚影在他身后嗡鸣震颤，声如雷霆，霸道而充满诱惑，“红云！交出鸿蒙紫气！
念在昔日同听道祖讲经的情分上，本皇或可网开一面，饶你性命！”
未等鲲鹏再度咆哮，红云的目光已瞬间变得如古井般深邃坚定，斩钉截铁的声音响彻云霄：“鸿蒙紫气，乃大道之基！此事绝无可能！”
话音未落，帝俊与太一眸中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机。
只见帝俊袍袖翻卷，河图洛书化作两道贯穿天地的玄奥神光，太一周身太阳真火轰然爆发，金焰焚天，灼得虚空扭曲。
两股至强力量交汇共鸣，刹那间，一座笼罩四野八荒、演化山川河岳、星辰万象的磅礴大阵。
混元河洛大阵，已然成型，将那红云牢牢困锁其中。
“鲲鹏，你持洛书，与吾共布大阵，防止红云逃脱！”帝俊冷声喝道，手中河图光华大盛。
无需多言，鲲鹏已接过那卷洛书，周身法力如狂潮般涌入其中。
他眼中怨毒未消，却更知轻重，红云乃准圣后期，击败容易，击杀则难。
若无大阵封锁天地，一旦那老道不顾一切自爆肉身真灵，数亿里大地将生机断绝，灵气尽毁，那等因果，便是他们三人也承受不起。
是以，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全力催动洛书，与帝俊合力，将大阵的每一寸空间都加固到极致。
……
就在红云被帝俊、鲲鹏、太一围困于西南荒山之时，远在洪荒西方大陆的须弥山上，准提道人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道即将陨落的红云身影之上。
“师兄……”他轻声唤道。
接引却依旧自顾自地沉浸在玄奥道法的推演之中，枯槁的面容无悲无喜，仿佛对那东方正在发生的惊天变故毫无所觉。
准提心念电转，不过刹那，便已洞悉其中关窍。
是了。
他们师兄弟二人为证那圣人之位，不惜向天道连发四十八道宏愿，背负了浩瀚如海的因果与承诺。
而他们与那红云道人之间的因果纠缠，其深重、其复杂，竟似比那四十八道宏愿所欠下的“债”，犹有过之。
如此滔天因果，如何偿还？拿什么去填？
圣人之路，本就荆棘密布，艰难险阻远超常人所想，他们比谁都清楚其中分量。
若再添上红云这份几乎无解的“人情债”……
既如此，不如就当那红云，已在今日、此刻、此地，身死道消，因果自销。
这才是最“上善”的解决之道，非是无情，实为“天道”使然。
一念及此，准提眼底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也归于枯寂。
他再无犹疑，如身旁的接引一般，缓缓阖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般因果的眸子，将心神彻底沉入那无边的道法玄妙之中，再不问外间风雨。
……
就在西方二圣闭目入定、对红云之劫置若罔闻之际，昆仑山三清殿内，高坐云床的太清老子，蓦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极轻，却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在寂静的大殿中悠悠回荡，连那弥漫的清气都为之微微凝滞。
玉清元始天尊闻声，缓缓睁开法眼，其眸中似有星河明灭，洞悉诸天。
他看向老子，声音清越而笃定：“师兄此叹，可是为那红云？”显然，元始天尊亦早已洞观下界那场将要震动洪荒的围杀。
大能喋血，关乎天数，他们三清岂能不知？
“然也。”老子微微颔首，声音古井无波，却又似道尽沧桑，“此番红云劫数，天道使然固是根本。
然那接引、准提坐视不理，亦是推波助澜之因。”他话语微顿，似在追溯那紫霄宫中的定数，那场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让座，“况且，红云今日之果，其因亦在那西方二人身上。
若非当日让座之变，他未必不能入道祖门墙，与吾等同列。”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闻言，皆是默然颔首，通天教主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锋芒。
诚如老子所言，按那紫霄宫最初的缘法，红云本应占据一席蒲团，得享圣位机缘。
可惜，其性纯善却失于决断，一念之差，便断送了道途。
老子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看到了那荒山之上正被混元河洛大阵磨灭的红光，复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罢了！
此事终究因那‘让座’而起，吾等虽不能逆天改命，强阻其劫，却也万不能坐视其因这一桩善念，便落得真灵泯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闻听此言，周身道韵流转，似有雷霆隐现，当即就要起身破开虚空，前往救援。
然而，老子那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天宪般定住了他们的身形：“大道争锋，唯‘争’而已，昔日红云既让了那大道之机，便当承受此间因果。
强求其生，已违天数。”
他指尖似有清光流转，指向那渺渺虚空，声音沉稳如山：“吾意已决，当在其身死道消之际，以大法力护住其一点不灭真灵，许他万世之后，再觅那一线生机。”
见大师兄道心已定，元始天尊眼中神光收敛，复归淡然。
通天教主周身涌动的剑气亦缓缓平复，那锋芒毕露的剑意重归于沉寂。
第191章 钉头七箭
孔宣的神念如潮水般铺展，正自搜天索地，忽而捕捉到西南方向传来一股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
那气息之狂暴，法则之紊乱，绝非寻常斗法所能比拟。
他眼中骤然一亮，唇角微微上扬。
这般动静，这般威势，这般不顾天地的倾力搏杀，如今洪荒之中，除了帝俊、太一、鲲鹏围杀红云，还能有谁？
巫妖虽已开战，却远未到决死之时，寻常厮杀岂能引出这般天崩地裂的景象？
没有犹豫，孔宣抬手，三十六颗湛蓝色的定海神珠自袖中鱼贯而出，环绕于他周身，珠身微微震颤，潮汐之声隐隐可闻。
此宝乃先天至宝，自他炼化圆满之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动用。
只见那三十六颗神珠在虚空中轻轻一撞。
嗡！
一道沉闷而锐利的轰鸣，如同巨锤砸在冰面上，那原本因六圣归位而愈发稳固、几乎坚不可摧的天地法则，竟在这一撞之下，硬生生裂开一道虚空裂缝。
裂缝边缘，浑沌之气翻涌不休，仿佛连天地都在这先天至宝的威能下微微颤抖。
孔宣手中五方旗一展，五色光华流转，将他周身护住。
定海神珠环绕身侧，缓缓旋转，如同三十六颗卫星拱卫着中央的帝星。
他一步踏入那虚空裂缝之中，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座无名荒山的上空，正对着帝俊与鲲鹏联手布下的混元河洛大阵。
就在孔宣催动宝物的同一时间，混元河洛大阵轰然合拢，将红云彻底吞没。
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在阵壁流转不息，将这一方天地隔绝成一座无路可逃的绝域。
千钧一发之际，红云道袍鼓荡，厉喝一声：“起！”
一面赤霞流转、道纹密布的宝旗自其顶门冲天而起，正是他辛辛苦苦寻到的上品先天灵宝，红灵旗。
旗面迎风暴涨，瞬息化作万丈赤色天幕，其上无数玄奥符文明灭闪烁，硬生生撑开一方摇摇欲坠的赤霞空间，将红云牢牢护在核心。
红云面色凝重如铁，神念如电，在阵壁流转的河岳星辰虚影间急速穿梭，疯狂推演着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破阵生机。
就在此刻，“咚！”一声钟鸣，带着镇压、凝固时空的无上伟力，骤然自大阵穹顶炸响。
东皇太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傲然立于大阵最高处，头顶混沌钟神光万丈，缓缓旋转，垂下亿万道混沌之气，将下方空间死死禁锢。
他手中，赫然托着一卷散发着不祥诅咒气息的暗黄书卷，钉头七箭书。
太一俯视着在红灵旗庇护下苦苦支撑的红云，眼神睥睨：“红云！莫再痴心妄想！
今日之局，乃天罗地网！
先尝尝本皇混沌钟的滋味，再思量如何在这诅咒之下，保全性命吧！”
话音未落，太一头顶的混沌钟猛然一震。
钟体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风图案骤然亮起，一股沛然莫御的镇压之力，轰然向下压落。
红灵旗所化的赤霞天幕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下的红云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真血。
与此同时，太一面前虚空扭曲，一座散发着森然鬼气、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法坛凭空出现。
坛上供桌燃着惨绿幽火，其上赫然供奉着一个以污秽稻草扎成的人偶。
人偶胸前，以刺目的猩红之血，书写着两个狰狞大字：红云。
太一眼中厉芒爆射，左手持钉头七箭书，右手五指如穿花蝴蝶，瞬间掐出万千道法诀，口中更是念念有词，诵出令人神魂颤栗的诅咒之音。
随着那诡异咒语的急速攀升，整个法坛幽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