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四周流转的光华骤然加速,绚烂的色彩几乎拧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漩涡。
即便有五色神光护体,孔宣仍感到阵阵压迫从四面八方袭来,灵台隐隐作痛。
他当即祭出风象芭蕉扇,凌空一拂,清风过处,神识顿觉一清。
与此同时,袖中北方玄元控水旗亦蓄势待发,准备若是还是抵挡不住,就祭出此宝。
而这大阵虽不显杀伐之气,然而遮蔽五感、扰乱灵觉之能却着实可怖。
方行数步,已接连遭遇数次感知剥离,若再深入,谁知还会遇上什么?
只怕取宝不成,反将自己被困于这大阵之中。
但既已入阵,岂有空手而退之理?
孔宣定住心神,再度向前。
随着他步步深入,七彩光华流转愈疾,渐渐交织融合,最终竟化为一派混沌朦胧、无光无色的世界。
此刻,他的视觉、听觉乃至神识感应,皆被压制到近乎虚无。
再无犹豫,孔宣袖袍一振,北方玄元控水旗便出现在手中,随后轻轻一摇,一道朦胧水光,便出现在了他的周身。
“这北方玄元控水旗不愧是极品先天灵宝,单单只是随意催动,就比这地风芭蕉扇要好上太多。”
得此庇护,孔宣的信心也是愈发大增,随后便进一步朝着那先天大阵之中,极速而去……
就在此刻,大阵另一角。
赤精子面色凝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意。
入阵之时,他分明紧随孔宣与青松子之后,几乎是寸步不离,可甫一踏入,眼前景象骤变,竟已独陷于此。
虽早听青松子描述过此阵玄异,亲身陷落方知厉害。
他只迈了一步,便觉五感又被削去一层,灵觉如陷泥沼,周身仿佛隔了一层看不透的纱。
这般情形,怎敢再轻易深入?
“罢了……”他暗叹一声,心头已有退意,“既不知破阵之法,不如先寻退路,若真困死在此,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脱身。”
这倒非他胆怯,实是有自知之明。
青松子当年被困阵中数百年方得脱身,自己修为手段与之不过伯仲之间,若强闯下去,怕也只是重蹈覆辙。
至于孔宣道友,虽道行看似高于二人,可面对如此先天大阵,恐怕也难说稳操胜券。
“不知阵中究竟藏着何等宝物,竟需这般可怖的大阵守护……”
念头转动间,赤精子已决意后退。
他凝神静气,试图沿原路退回阵外,岂料刚向后挪了半步,周身压力骤然倍增!
五感仿佛又被蒙上一层浓雾,连方才立足之处的位置感应都模糊起来。
赤精子身形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真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而大阵的另一角,青松子遇到了和赤精子一样的情况,但是他却要比赤精子冷静了许多,知晓这处大阵之中,除了困人之外,并没有任何杀机。
因此在发现自己和其他二人脱节之后,也是待在原地,静静的感悟周围的流转的气息。
……
第46章 先天一葫芦藤
数百载光阴,于阵中不过恍然一瞬,五感久蔽,时光流逝亦无痕无迹。
直至这一日,孔宣眼前混沌骤散,豁然开朗。
但见古松苍柏参天而立,虬枝盘曲如龙,奇岩怪石嶙峋叠翠,青峰列嶂似剑。
云烟似纱,轻笼山峦,岩泉如玉,潺潺泻碧。
山巅处,一株千丈大小的古老仙藤如蛰龙盘踞,藤身粗壮虬结,苍劲似铁,深深扎入岩脉之中,仿佛与整座山脉同呼吸、共灵韵。
藤体通碧,皮纹隐现玄奥道痕,似有先天真意流转其间。
蔓叶萦绕之处,灵雾氤氲成霞,而在那藤梢末端,竟悬垂七枚宝葫芦,各绽神光,辉映成章。
每一枚葫芦皆漾开独特道韵,或炽如真火,或温若春水,或锐似金芒,或厚比大地……
七色交辉之间,竟引动周遭天地灵气随之脉动流转,仿佛万物皆在呼应这份源自先天的灵性。
“果真是……先天一葫芦藤。”
孔宣目视此番景象,心中了然。
这先天一葫芦藤所结七葫,皆是极品先天灵宝。
首枚紫金葫芦,为太清老子所得,后作盛丹之用,内蕴“呼魂”神通,可“唤名擒人”,西游途中,金角银角便凭此宝,让孙悟空吃了一个大跟头。
次枚紫红葫芦,归红云道人所有,内藏“散魂”之能,运转时可销骨蚀魄,尤克神魂,故名九九散魄葫芦。
其三紫白葫芦,入东皇太一之手,含“斩魂”真意,后世炼为“斩仙飞刀”,终传于妖族太子陆压。
其四紫黑葫芦,为玉清原始天尊所得,具“化魂”神通,日后被炼作混沌葫芦,可演化万物,再造乾坤。
其五紫青葫芦,归女娲娘娘,藏“招魂”之妙,后铸成“招妖幡”,一念动而天下万妖呼应。
其六紫黄葫芦,由上清通天教主取走,具“役魂”之能,终炼为水火葫芦,内蕴水火双麒麟,布阵即成杀伐之势。
其七紫绿葫芦,为昊天上帝所得,含“蕴魂”之道,可温养天下灵物,促其蜕变升华。
至于那株葫芦藤本身,亦被女娲取走,炼作造人鞭,于后来人族出世之际,承载莫大功德与机缘。
望着那藤上七葫各绽神光,孔宣目光最终落定在第二枚紫红葫芦之上。
此葫芦日后当为红云道人所得,炼作九九散魄葫芦,专克神魂,煞气凛然。
然红云命运早注定,紫霄宫让座之因,已与鲲鹏结下因果,身怀鸿蒙紫气,更成众矢之的。
纵有此宝护身,终究难逃帝俊、太一等大能联手围杀之劫。
至于接引、准提二人,彼时已成圣人之徒,后又证道成圣,鲲鹏纵有怨怅,又岂敢向圣人寻仇?
“既是护不住的缘分,不若由我承此因果。”
孔宣心中清明。
取此葫芦,并非强夺机缘,而是令宝物不至于随红云一同陨落尘寰。
更何况他取宝之后,自会设法警示红云,助其避开杀劫,若红云能因此逃过死局,日后知晓原委,说不得还要谢他今日之举。
如此一想,既可全因果之念,又可得灵宝之实,确是两全之策。
他不再犹豫,一步向前,朝着那株苍劲如龙的葫芦藤走去。
行至藤前,孔宣更真切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先天灵韵。
并非一件,而是整整七件极品先天灵宝齐聚于此所生的威压。
洪荒之中,除却道祖鸿钧的分宝岩,只怕再无一地能汇聚如此多的机缘。
他静立片刻,朝那古藤郑重一礼。
随后运转法力,风象芭蕉扇凌空轻拂,一道凝练如刃的罡风悄然掠出,不偏不倚,恰恰将紫红葫芦从藤上分离。
只见那原本数十丈大小的葫芦骤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孔宣掌中,同时迅速缩小,最终成为一尺来长、宝光内敛的紫红小葫。
握著葫芦,孔宣心潮微涌。
此番艰辛入阵,终究不曾空手而归。
再他将葫芦收入袖中,准备出阵后再寻静处炼化,目光回转,又落在那株苍劲依旧的葫芦藤上。
“既然至此,此藤亦不可不取。”
孔宣心念转动,他知后来女娲造人,正是以此藤为鞭,方能速成一族。
若今日取之过多,致使造人鞭灵性不全、延误造化,那滔天因果绝非自己所能承受。
思虑及此,他只以芭蕉扇轻轻割下一节藤蔓,不长不短,恰可存其本源生机。
取这一节,亦是存了日后或许能参悟造化、效仿女娲娘娘,独自创造一族。
不求以此成圣,但能得些功德亦是善缘,毕竟往后无论是探寻灵宝,还是驾驭那造化玉片,皆需功德加持。
诸事既毕,孔宣并指凌空,于山岩间留下几行清气凝聚的道文,简明告诫红云需慎防鲲鹏之仇,却未言明紫霄宫让座、鸿蒙紫气等关窍。
到了红云那般境界,稍得提示,自能推演天机、早做准备。
一切妥当后,孔宣方才凝神思及仍在阵中的赤精子与青松子。
若就此独自离去,本也无妨。
可一旦二人日后脱困,得知自己先取宝而走,难免心生芥蒂。
那赤精子将来乃是元始天尊门下,虽说自己无惧于他,但圣人意念深远、护短之名广传洪荒,不可不谨慎考量。
倘若因此惹来元始天尊注目,因果牵连,只怕比如今更为棘手。
至于引领二人入内取宝,更是不可为之。
他们不似自己知晓天机,明了这七枚葫芦各有命定之主。
若任其采摘,只怕七葫尽取,届时结怨的便非一二人,而是七位皆与葫芦有缘的大能。
思虑及此,孔宣心中已有定计。
“既然他们无力破阵至此,自然不知我已入过阵心、得见葫芦藤,不如稍作遮掩,令二人以为我同他们一般,始终困于阵中,未曾深入。”
念罢,他将袖中宝物气息尽数敛藏,又理了理周身略显凌乱的法力余韵,这才再度祭起北方玄元控水旗。
水旗幽光轻漾,护着他循着来时隐约感应的方位,朝大阵外围缓缓退去。
……
天外天,紫霄宫中。
云床之上,鸿钧道祖口诵真言,大道玄音如泉流潺潺,弥漫宫阙。
然其心神一缕,始终垂照洪荒那处“变数”所在。
见孔宣取走紫红葫芦,道祖眸光未动,仿佛早有所料。
直至看见那岩间留字、气凝成文,告诫红云提防鲲鹏之举,方在道音微不可察的间隙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慨然。
“倒是个不愿欠因果的性情,可惜的是,没有取走紫绿葫芦,少了些许因果。”
心念如是,却亦轻叹:“只是这一笔,终究多余。”
几乎同时,洪荒那处山谷之内,忽起一阵清风。
风无形无质,似从天外拂来,又似自虚空生发,轻轻掠过岩面,那几行清气凝聚的道文,便如尘沙遇水,悄然弥散,再无半点痕迹残留。
山依旧寂寂,藤依旧苍苍,仿佛从来无人在此留过一言、涉足一步。
而在座下的三千红尘客,却依旧停留在自己对道法领悟之中,无一人察觉此事,反而是座下的童子不停的打着哈欠,有些烦闷。
……
离开大阵,却比想象中的顺利许多,不过数日工夫,孔宣已自那混沌光影中脱身,重返外界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