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很多事情,都已经随着自己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虽然现在依旧照着自己记忆所走,但是在未来,肯定会出现更多的不同。
随后,孔宣身形一敛,自九天飘然落下,没入洞府之中。
顶上三花既成,接下来便是收束过去、未来于一身,斩断因果牵缠,方可谓之真正的大罗金仙。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冥冥。
倏忽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金色长河横亘于前,波涛汹涌,浩瀚无垠。
河面之上,浪花翻涌,每一朵皆是一个刹那,千支万流,纵横交错,每一条皆因众生一念而生。
然转瞬之间,无数支流湮灭于无形,又有新的支流自虚无中涌出,生生不息,流转不止。
这便是时间长河,唯有证得大罗者,方能窥见其真容。
然此河非宁静之河。
自源头之处,一道开天神光巍然盘踞,亘古不散。
昔日盘古大神一斧开天,辟出洪荒世界,开出时间长河,亦因此光为始。
但凡有人胆敢扰动时间长河,妄图篡改过去、干预未来,必遭开天神斧之威,身陨道消。
故而,纵是大罗金仙,面对此河,亦只能静观,不可妄动。
至于未来,那更是迷雾重重。
当你凝望未来之际,未来已然因你这凝望而生变。
是以真正明悟之辈,从不窥探未来。
若真有那等大能,于河中瞥见自身陨落之景,欲改天换命,又怎知那身陨之因,恰恰源于此番窥探与妄动?
孔宣自然无意于此。
洪荒大势,他心中早有定数,再看一遍,又有何益?
当下心神一凝,整个人沿着时间长河溯流而上。
两岸光阴飞逝,万象更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景象骤变,东海之滨,烟波浩渺,已然在望。
而他并未驻足,目光继续向前,向着那更远的未来,飞速掠去。
他出现在此的目的,正是为了收纳诞生之日起的因果。
直到他看到自己出世的小岛,这才停留下来。
下一刻,日月如同闪光一般,飞速转动,而那东海之景,也在飞速的变动。
直到一道声音,突然响彻整个洪荒天地,这才停了下来。
第80章 过去之因
“吾乃凤族族长元凤,自知犯下无边杀劫,业力缠身,今愿率领凤族永镇不死火山,用以守护洪荒生灵!”
煌煌大音,响彻天地。
话音方落,一道五色光华自不死火山之巅激射而出,直奔东海而来。
那是一枚巨蛋,蛋身流转着先天阴阳五行之气,光华氤氲,生机盎然。
巨蛋落入一座岛屿之上,刹那间,天地有感,无数先天阴阳五行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层层叠叠,渐渐凝成一座先天大阵。
孔宣心头剧震。
这便是自己的出世之地。
这便是自己诞生的那一刻。
原来如此,他豁然开朗。
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东海之上,之所以会有那般出世异象,皆因元凤此举。
那巨蛋,便是自己,那金翅大鹏,想来亦是如此。
然一念及此,孔宣心中忽生疑惑。
元凤当年,杀伐滔天,业力缠身,凤族上下,无一不背负那无边业火。可是自己自出世以来,修行顺畅,心神通明,从未有感业力缠身之苦。
对此,要说孔宣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此中因果,早晚解决,若是能提前一步了解,自然是最好。
随后他忍不住再次催动心神,循着时间长河继续向前。
既然当年之事就在眼前,那便亲眼看看,究竟为何。
时间长河再次流转。
倏忽之间,画面变幻。
不死火山深处,一道婀娜身影浮现于前。
火红羽衣,宫钗挽发,眉目间既有凤族之尊的威严,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
元凤。
她一手持一杆红色小旗,那旗帜上火光流转,正是先天五方旗之一的南方离地焰光旗,另一手托举两枚巨蛋,蛋身之上,先天五行之气与阴阳之气交相辉映,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那是……自己与金翅大鹏。
孔宣心头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两枚巨蛋之上。
尚未出世的自己,便是这般模样,静卧于元凤掌心,被那南方离地焰光旗的光华笼罩。
就在这时,元凤忽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无尽虚空,穿过时间长河的重重迷雾,直直地落在孔宣身上。
那一瞬间,孔宣只觉心头剧震。
她看见了自己?
元凤看着那冥冥中的所在,似是叹息,又似是自语,声音轻柔得如同呢喃:“莫要看了,回去吧。”
下一刻,蓬勃伟力自她身上轰然绽放。
那原本衰颓的气息,竟在这一瞬间攀升至巅峰。
南方离地焰光旗只是轻轻一摇,刹那间,阴阳逆转,五行颠倒,天地为之变色。
孔宣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两枚巨蛋之上,原本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红之气,那是凤族杀伐带来的无边业力,然在离地焰光旗摇动之间,那些业力竟如冰雪消融,自蛋壳之上层层剥离,化作一缕缕黑烟,尽数没入元凤体内。
而元凤,本就业力缠身的身躯,在这一刻更加沉重。
但她面上,却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孔宣心神剧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然未及他有所动作,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骤然降临,裹挟着他的身形,沿着时间长河飞速倒退。
画面飞速流转,光阴倒卷,转瞬之间,他又回到了那座岛屿之上。
耳畔,再次响起那道煌煌大音:
“吾乃凤族族长元凤,自知犯下无边杀劫,业力缠身,今愿率领凤族永镇不死火山,用以守护洪荒生灵!”
知晓自身业力由来,孔宣默然良久。
那南方离地焰光旗摇动之间,剥离而去的业力,尽数没入元凤体内,此中因果,岂是寻常?
元凤不图回报,不言恩情,甚至在自己溯流而上看去时,只一句“莫要看了,回去吧”,便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带过。
然越是如此,因果越深。
不求报,方为真施,不言恩,方为大恩。
孔宣立于时间长河之畔,望着那已然远去的画面,心中渐渐明晰,日后若欲证得圣人之位,此间因果,终须一了。
“凤族业力……”
他低声轻语,眸光幽深。
这恐怕便是日后自己会卷入封神量劫的根由所在。
若非如此,以他心性,怕是更愿寻一清净之地,潜心参悟那以力证道之法,以求一力破万法,不假外物,直证混元。
然以力证道,谈何容易?
三千大道,融于一炉。
那盘古大神是何等存在,方走得通这条路,鸿钧道祖手握造化玉碟残片,尚且未能圆满。
自己虽证得十二品花开,却也不敢妄言能窥此径。
而凤族业力,亦是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可解。
孔宣默然片刻,终是轻轻摇头,将纷繁思绪暂且按下。
“罢了。”
他抬眸望向时间长河,眸光渐复清明。
“无论是哪一条路,皆非如今初入大罗者所能及,待修为渐深,迈入混元金仙之境,或许便有解决之法。”
一念至此,他不再沉湎于因果思虑,而是凝神静气,开始收束过去种种。
时间长河在身侧无声流淌,孔宣心神沉入其中,将过往一点一滴的因果尽数牵引而来,纳入己身。
那些散落于时间各处的“自己”,那些曾经历过却未曾在意的因缘纠葛,此刻一一归位,与现世之我融为一体。
光阴流转,景象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孔宣缓缓睁开双眼。
“现在……”
他低声自语,眸光投向时间长河的下游。
“便是那未来之法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踏入河中,亦无意溯流而下窥探前路,只是静静立于河畔,抬手施展术法。
刹那间,无数灵光自时间长河下游逆流而来,纷纷扬扬,如萤火汇聚,尽数没入孔宣体内。
未来之法,与过去不同。
过去需亲身追溯,一点一滴收拢,未来却只需施法牵引,那未来之“我”自会感应,将尚未发生的因果尽数归于现在。
毕竟,此刻的每一个选择,皆会影响未来的走向,而未来的种种可能,亦会在冥冥之中与现在遥相呼应。
至于窥探未来,孔宣从未有此念。
未来如水,无常形,无定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