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铭奇怪一声,随后又轻轻一笑:“倒也应景。”
随后便只身迎入这场风雪。
…
这场追击并不曲折,因为吴铭已经留下了标记,只要循着精神上的感应,便可找准所在,然后痛下杀手。
也就是出门的时候藏着自己的行踪,不要让街坊邻居发现自己离开了家门,而且他出发前也已经嘱托过妻子,让她为自己遮掩一二,到时候若有官衙捕快来查,也能对上口供。
没一会,吴铭就到了一间客栈门前。
“嗯?”吴铭有些奇怪,这贼人竟这么愚蠢?
还逗遛在客栈,而不是藏在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院阴暗处吗?
但转念一想也正常,毕竟人家是“光明正大”地藏头露尾,伪装了形貌,恐怕他对自己的易形易貌还很自信吧。
吴铭在客栈门前转了一圈,借着街上来来往往看灯会的行人,就藏入客栈旁的一条小巷子。
只是巷中还有几对野鸳鸯,这雨雪天还在巷子里打仗,实在有伤风俗,不过吴铭没有打搅他们,自己藏了踪迹后,便翻身进了客栈院子。
客栈其实也有请地境主的神像坐镇,但吴铭如今的藏气归川诀实在练得纯熟至极,将自身气息掩藏如一团空气,地境主真身又不在此,如何能发现他呢。
随后他就往客栈后院的马棚菜地转一圈,直接一个轻身就上了二楼屋檐。
那假扮齐长老的贼人此刻就在二楼的一间客房中,也不知在休憩,还是作甚其他。
只是吴铭凑近以神识一扫,却见那客房之中另还有两人,或许是同伙。
这可就棘手了,若是一个练气七重,吴铭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发射剑丸将其拿住,甚至是直接打死,但三个人就不好做这事了。
不过这倒是给了吴铭一个探听这伙贼人虚实的机会。
吴铭让自己的气息藏匿,也叫自己的形状紧贴在客栈外墙上,不使客房中那三人以神识检查周围时发现他。
此时,这三人正在说话,或者说“对账”。
“你是没看到那家伙的狗腿样,实在令人作呕。”
听到这话时,吴铭下意识就以为他是在说自己。
本想立即发作,又想着再听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情报可以偷听的。
“郑昶那厮在县衙的时候就这样,对上逢迎拍马,阿谀奉承,对下不假辞令,小错辱骂,大错重罚,恶心至极。”另一人随之说道。
吴铭现下就明白,原来这不是只针对他一人的阴谋,还有齐长老座下另一位舍下令郑昶。
“这厮虽对下恶毒,但对上极尽阿谀,对我不敢有丝毫怀疑,我说什么便办什么,实在爽快,倒是一向被传溜须拍马才能上位的吴铭却对我百般刁难,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好悬我就露馅了。”那人又说道。
吴铭在他说话之时,便拿了一张留影符,但此刻只是留下话音,没有把他们的图像相貌摄来。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听到了郑昶二字,他心中忽然生起了一份谋划。
若想不叫自己暴露,那么便要……找个替罪羔羊。
可是平白无故找个人来顶罪……
也不算,毕竟郑昶与这事也有关系,尤其他已然将齐长老的事项透露出去。
“好在,吴铭那的东西我也取得了,只是有些奇怪,郑昶忙东忙西,查这查那的,吴铭却只是四处巡街访问,查了街道长短,记了街道砖石,其余就没有了。”那人随后又说道。
“哼,此事必有蹊跷,越是奇怪就越有古怪,那齐物春来我们宁远县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晓,还不是为了宁远君的传承,可笑,那是我们宁远县的,就凭他是所谓的元神嫡传曾徒孙就敢染指?我呸!放他娘个烂屁股的泔水屁,想得美!”有一人当即就怒叱道。
声音之大,都把紧闭的窗户震得颤了好几下。
“噤声,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吴铭听闻此言,眉心微微一跳,心下也是一片澄清,总算是搞清楚齐长老“下凡”的目的了。
只是他老人家手中也不缺资源,明明就有元神传承在身,何必万里迢迢来找一个死在五百年前的金丹真人的传承呢?
若是真想要,也不必这么偷偷摸摸地做事吧。
借着元神真人的堂皇大势直接碾压下来,谁人不从?谁敢不从?纵是不情不愿也要给啊。
有时候理就是这么个理,但现实谁给你讲理呢?
可是齐长老这么偷偷摸摸的办事就叫本地人有了反抗的可能。
你偷偷摸摸,那我们也偷偷摸摸,互相干扰就是。
“哼,那些大老爷不敢动手,却叫我们来动手,让我们顶缸,我发几句牢骚又怎么了?哼哼哼!”那人脾气也挺火爆,骂了齐长老还不过瘾,还要将本地乡绅豪族也给骂一遍。
“好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大老爷们有他们的考量,有他们的顾虑,我等也要思……”
“艾邓烨,你也不想想你是哪根葱,竟还要替那班跟蜡烛一样的家伙说话,我看你比蜡烛还蜡烛,屁股也长脑袋上了。”
火力全开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是受了多大的气,竟然在这喷东喷西。
“行了,都别说了,好了,我们做事是我们在做,与大老爷们无关,将来云天宗追查下来,也就是……魔教奸邪潜入,这才害了人,都记住了。”最后一人直接展露修为气机,将二人都给镇住,终止了这场将要点燃的争吵。
第198章 金丹野史,神也在
知晓了齐长老到宁远县的原由,也探查到此间的明争暗斗,吴铭却觉得此事更为棘手了。
各方角力,一方力强,一方势大,双方都没把这场争斗直接摆到台面上,他若是一掀桌,会有多大的波澜在宁远县动荡开呢?
吴铭更觉头疼。
至于那所谓的宁远君的金丹传承该从何处领取?其实也简单,有两个去处,一是宁远君之陵墓,二是宁远君曾经拜师的宗门三岳宗。
可是宁远君陵墓不好办,难解决,朝廷监察下,还有当地豪强百姓的非议之舆情,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光天化日之下撅了陵墓,然后抢夺传承。
至于三山宗,其乃宁远县隔壁山西县之宗门,并非金丹坐镇之道宗,不过区区罡煞法派,虽然出了一个宁远君,但这位真人早已“毕业”,其从属并非三山宗,乃神北国朝廷,至于他的金丹境界也是在脱离三山宗后炼就的。
其中有多少曲折,后人已无从知晓,倒是野史有说,宁远君早年与三山宗一位长老有龃龉(juyu),遂请了山西县和宁远县的诸位大人物见证,从此脱离三山宗,做了个逍遥自在的散修。
听闻宁远君给了三山宗好大一笔财物,已算作三山宗多年培养之情,还有传法之功,且宁远君所学的三山宗之法绝不可私传出去,此中还有当年的府城隍秘法监督,更报给了仙门记录,当然,这也只是传闻野史,有心人若想知晓真相,还得四方打探,最终才能有个答案。
再说说宁远君的金丹传承,有传说是海外历险所得,也有说是天外降下法光,还有说是得了先贤传法,仙门大仙隔世传承。
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置信。
也因为这份神神秘秘,才叫许多散修摸金校尉盯上了这座陵墓,每年县衙都会抓不少盗墓贼。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齐长老既然来了,必然有取得宁远君传承的把握,宁远县的各方人士又有何手段阻止呢?
就凭现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派遣这么几个练气小修来搞破坏?能成么?
吴铭以为不成,但随后他们却又说起了上头的大老爷们的计划。
也不知那帮老爷们是怎么想的,这等大事也能透露下去?不知什么叫隔墙有耳吗?
而且他们也不敢明着和齐长老斗争,甚至是一点迹象也不愿意漏出来,毕竟连宁远百姓的纷纷议论都没有掀起,吴铭到如今是一点这方面的消息都没有听说到。
这不也说明了他们的默许态度吗?
“万幸宁远君之坟陵早年设了真假陵和龙脉虚陵,否则齐物春那厮便要早早夺取此间传承矣。”
闻此言,吴铭这才知晓此中还有这一关键。
所以他们以前去郊游时,祭拜的宁远君坟陵其实是假的?
这般说来他们岂不都白拜了!
吴铭又听了一阵,留影符都换了两张,最后才收了符,这就准备来一出祸水东引。
但他转念一动,先飞身而出,至达客栈之外,然后又使了个法诀,贴了一道隐身符在身,但想了想,一道还不够,又贴了三道,且运转身上的藏气归川诀,与身上的三道隐身符上的法力勾结融洽,最终彻底隐没在了一团阴影之中,现在便是肉眼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这一句句话说的这么露骨大胆,搞得像是编排好的剧本似的,真叫人很难怀疑啊。”吴铭回身就又附上高墙,紧贴在那间客房之外的飞檐墙壁之上。
而在此期间,他忽而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火味。
“好家伙,差点就被阴了。”吴铭心下怒骂。
地境主不是没在此间,也不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真身就在此间,且隐匿了自身存在,不叫吴铭察觉到。
所以这就很有意思了,这里头又传递了什么信息。
首先本地地祗支持本地土著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其次就是他们确实知晓吴铭方才就在外面,或许不知是吴铭,但切切实实知晓有个人藏在窗外听他们絮絮叨叨这么多。
既然他们的行为也取得了本地地祗的支持,吴铭随之就踌躇了起来,要不要与本地地祗作对呢?
齐长老这个过江龙真的可以压住这些地头蛇吗?
而吴铭此番一折身,那客房之中的话音也随之生了巨大变化。
在沉默过后,总算有人于寂静中吓人一跳:“那人都听到了吧。”
“已经走了吧,那我等不必再传音入密了,叫人累得要死。”这是方才那个叫骂声最大的那人,只是他此刻的是嗓门却不大。
“申大人说了,他已经走了。”这是假扮齐长老之人说话。
申大人便是小青镇地境主,生前全名为申椿时,乃百年前人物,是宁远县下辖鹿楼镇人,十年前封敕在此。
“那帮老爷到底是几个意思,既想保住宁远君的坟墓,又想不得罪齐物春,这可能吗?”
“大人物行事,我等听令就是,勿要咬三嚼四,再说了,不拧巴还能是大老爷吗?”
“他们产业做的那么大,顾虑的地方比我们多多了,咱们烂命一条,人家可是万千人身家性命所系,不一样不一样啊。”第三人幽幽怨怨道。
“可这事……做的古怪啊。”
“哼哼,这是要给双方体面,如果齐物春肆无忌惮,不想要体面,想撕破脸,那老爷们自然会给他体面。”
“什么意思?给他什么体面?”嗓门大的那人问道。
“先前的话你当只是说给方才那人和齐物春听得吗?你怎么也不好好听听。”假扮齐长老的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魔教奸邪作祟啊笨蛋。”第三人随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哦~~”
吴铭这下也算是理清全部脉络了。
都是精明的主,都要拿他们这些练气小修做炮灰。
若是吴铭不管这些事,不将现在听到的这些话捅给齐长老,他们能怎么办呢?
那他们可有的是办法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其实在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查看过吴铭记录地那本册子了。
听罢这些,吴铭这才转身离开,此次没有再折返。
只是原本的计划不变,但还要加一条。
这群人需得死。
第199章 假冒筑基,轻取九重
吴铭的动作很快,火马镏金术这门遁法早已被他修习到圆满境地,遁速极快,这么说吧,吴铭若是全力运转这门遁法,他可以在一刻钟内将小青镇的每一条街道都跑一遍。
这门遁法的速度与机动都是一阶飞遁法术之中的极品。
而吴铭早就试探过郑昶如今在小青镇落脚的地方,乃是镇衙旁的一间小三间,毕竟是县里的赤衣大捕头,正经的练气九重朝廷修士,如今更兼任巡灵使座下舍下令,风头一时无俩。
如此风云人物,怎么能屈居在县衙快班手的大通铺隔壁单间宿舍?镇长的师爷赶紧就给他安排了这一间盖了三间大屋的一进小院。
虽说这一间宅子比不上县里的大宅子一根梁,但胜在其座落在镇衙旁,小青镇的“大官”们都住在这旁,而且青灵符坊都有一位长老在这旁边买了一间宅子。
之所以他会买这里,因故只是他乃是南平府城人,不想在宁远县置办宅院,可又觉得一直住坊中不方便,遂在小青镇买了一间,只是后来又去县里买了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