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莺莺燕燕之声,吴铭听得入耳,却不能入心,毕竟他的心思全部在这里,所以别人是听得沉醉而忘了饮酒,他是想得深沉而不知饮酒。
好在也算异曲同工之妙,遂也于不能异类。
一曲罢,唱音舒止,许多人随之大声喝采。
“彩彩彩!”一豪商大掷灵元,想要请葛大家吃一杯金樽酒。
葛大家不许,婉言拒之,随后便要回转丛舍后堂,去往厢房休憩片刻,且为下一场唱曲做个准备。
而豪商便有强逼之意,但是却被身边人给拦了下来。
“葛大家岂是你等凡夫俗子可以轻浮的,快快滚出去。”而在门口吃酒的朱大林等人见这一幕可就不干了。
朱大林这么一起哄,丛舍酒馆之中的其他人也纷纷叫嚷起来,于是这豪商和他的朋友就以袖捂面匆匆离开了酒馆。
“有位置了,我等快进。”鲁定邦眼尖,率先开路,闯进酒馆大厅中。
这厮也是练气六重的,在这帮凡夫俗子当中确实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挤下了好几人,但最后撞上了个硬茬,也是个修行者,同样也是练气六重。
但随着吴铭人等鱼贯而入,他便也不敢再争,悻悻而退。
“你们上一回不会也是这样何人打起来的吧?”吴铭蛐蛐起朱大林人等。
“嘿嘿,此乃找准时机,力争上游。”朱大林抱着一坛子酒,笑个不停。
“这不朱兄吗?今日也来听葛大家妙音了?”
朱大林可是小青镇酒场欢场的名人,方才在门口无人见他遂不知,如今到得门中,安稳坐下后,许多酒友便纷纷向他打招呼。
有些人还被他请过吃酒呢。
吴铭就遇上过一回,朱大林被酒肆的老板娘送上了“神坛”,“朱公子买单”的话响彻全场。
但朱大林今日酒还没有上头,自然还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
而在众人纷纷点出了朱大林的身份后,丛舍掌柜可坐不住了,赶紧就来问好。
还带了方才让他们坐外头吹凉风的小厮。
“小白有眼不识泰山,竟将诸位安排在了门外,吴老爷,朱公子,鲁公子,张公子,许公子,对不住啊,今日你们这一桌,酒水全免了,一应吃食小老儿全包了。”掌柜一巴掌先扣在小厮的头上,然后赔笑得凑来说道。
“咦,吴兄,你当老爷了,我等怎么还降了一辈喽?”朱大林笑道。
掌柜顿知自己说错了话,这袖子不住地就往自己额头上擦拭。
“呵呵,这个…这个,小老儿初来乍到,小青真的规矩还没记全,抱歉抱歉,我这里先罚三杯,朱公子您看……?”掌柜赶紧讨饶,生怕得罪这个主顾。
“诶,莫急,莫急,这是我的酒杯啊。”吴铭止住了他的动作。
“呃,抱歉啊,吴老爷,抱歉,我这个……”掌柜将自己装成了一个慌里慌张的样子,但吴铭还是一眼看出他未曾深藏的冷静。
吴铭自不会去干涉这些,别人要装便装了,就好似他自己不也常常在人前套个面具嘛。
都是为了生活,可以体量。
“行了,酒菜就别免了,你晚间多分葛大家些大钱就是。”朱大林挥挥手,拦住了掌柜的作秀。
“掌柜,你也叫我公子算了,吴老爷这个称呼实在当不得啊。”吴铭又拦住了掌柜,让他换个称呼。
“好的,好的,吴老爷,啊不,吴公子,啊哎呀,我这笨嘴拙舌的,我罚三杯,罚三杯。”这时候,一个小厮也已将酒杯拿了上来,掌柜便接了过来,然后拿着另一个小厮送上来的酒盅连喝了三杯下肚。
“掌柜海量。”
啪啪啪。
其余人等也是齐声鼓掌,且在那起哄。
“交杯酒,交杯酒。”有人还如此起哄。
这都是喝酒上了头,说话都急头白脸的,有些字句还吐不清楚。
吴铭自是懒得管这些,因为他们这一场小插曲后,葛大家又上场了。
而且丛舍的中央舞台上还多了个人,这人是在葛大家上台后,方才登上的。
这人穿着飞仙裙,头戴紫金凤钗冠,面罩琉璃珠坠纱,身姿婀娜娉婷,双手环抱一口青云剑。
“哇,这是……这是……”有人认出了这位,但激动的一时说不出来其名号。
“是念念艺坊的许飞娘啊,土老帽。”有人直接呼喊出了名号,顺口还鄙视了一圈在场酒友。
“掌柜厉害了,请了葛大家,又请许飞娘,往后我都在丛舍吃酒了!”有人激动大喊着。
叮咚!……
随后就见葛大家抱着琵琶拨冗琴弦,却不歌唱,而这位许飞娘则抽剑转身,掀动飞仙广袖,使剑有溢彩,婷转潋潋,好似秋鸿湖色,波光尽山水,收了世间美好。
吴铭也是看得出神,怔怔愣愣而不敢收起目光哪怕一息一瞬。
其余人也尽皆如此,痴痴醉醉,沉沦其中,比手中杯酒还要醉人。
此番剑舞一场,尽夺了葛大家风头,但是葛大家却一点嫉恨也无,眸光之中尽是欣赏
凡美丽之物,双眼如常者都可看出来。
许飞娘只一舞,也只一舞,而后收了剑,便与葛大家一同离场。
大家意犹未尽,就想请许飞娘再来一舞。
可是许飞娘头也不回,寡淡而去。
于是他们就找上掌柜,个个报上价格,从三十灵元涨到了三百灵元。
可惜掌柜只是请了人,而非收做舞女,亦不能管控做工。
遂只得苦笑婉拒众客热情。
好在大家未曾在剑舞终曲后离开,而是留在酒馆中畅饮畅谈。
“还是外来和尚好念经啊,这县里来的酒家做事花里胡哨,经此一夜,全镇皆知此间舞乐无双,必定趋之若鹜,纵使之后舞乐不如今夜,也会将许多酒客流连忘返,再多一些可以流传的故事,比如朱大林这厮,或者我,几段佳话传出,还能引来练气修士好奇来观,怡红楼怕是要没生意喽。”吴铭心下思虑万千,但酒却没少饮过,那小菜也没少碰一样。
好酒好菜,好乐好舞,实在妙哉,吴铭顺水推舟,也故意流连在此间。
第235章 筑基隐秘,蛊仙寨影
夜半熟人,载歌载舞,一路欢唱。
吴铭人等便先送了酒蒙子朱大林回了家,这厮也不用自己的真气化解身上的酒气,徒留下一身酒味和醉意敲家门。
因他妻子一向蛮横,对他们这些酒肉朋友一向不友好,众人也就把他扔给门房后,便径直而去。
一个个人安全送到家后,吴铭最后才到了家门。
此时却已是深更半夜,夜半子时。
“呵,我不去你又能奈我何。”吴铭吐了最后一口酒气,扫尽身上的酒味,这就要去开门。
只是他才伸手,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吴兄诶,何故不至啊。”
吴铭一个回身,便见到来人。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来者,否则他回家哪会这般慢慢悠悠,还在门前轻佻一句。
“嗯?!匡兄?怎是你?!”吴铭惊道。
虽然他感应到有人跟踪,但一直没有察觉到来人是谁,神识虽然奇妙,但也不是不能遮掩。
“怎么?吴兄不欢迎?”来人匡明生,目光幽幽,身影独猝,仿佛藏了许多阴谋。
吴铭没有再回身去看自家房门,虽然门后就站着章玉眉。
“阿妹,为地境主画像插三柱接神香。”吴铭传音入内。
章玉眉闻言,如有了主心骨,立即就在屋中翻箱倒柜,找寻神香,要给地境主好好上香。
说来旧的地境主确实是死了,但新的地境主也在当天派遣而来,这个位置一直都有候补,而且还不少,地祗签派也简单,上级城隍签令,然后逐级上报,分封神印,很快走马上任,而且这走的是地祗系统,们传递消息的速度一直都很快,只是一向不对外,只对内。
既然小镇有地境主,吴铭自然要利用上。
“吴兄,不必如此紧张,我并无恶意。”匡明生一脸的和善,但却又深藏着威胁。
“匡兄突然辞职,突然造访,而且还是深夜,我实在难以心平气和呐。”吴铭幽幽说道。
匡明生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辞职非我意,但事已如此,我亦不可变,此番深夜来访,只因一事要与吴兄说。”
“嗯,匡兄请说。”吴铭顿时警觉,藏在袖口中的双手已然多了两张符。
他随时都准备暴起搏杀拼命。
“吴兄可记得向天真?”匡明生道。
“那厮?他与妖邪同流合污,以为我所杀害,就在镇外,其尸骸也已为衙门收回,匡兄可是说他?”吴铭不以为意道。
但心下却是大松一口气,毕竟若是说起向天真,那这条线上的诸多事他都可谓坦荡荡,无一丝惭愧。
毕竟在这个事上,他也是受害者啊。
“那吴兄可记得他手中还藏有一杆招魂幡?”匡明生随之又说道。
吴铭闻言,心下一突,但又冷静下来,不管如何,此物不过一件邪道法器,区区法器可影响不了他的云天宗“政审”。
“知晓,此物乃邪道法器,未免祸害生灵,我已暂为镇压,不叫百姓身受其害。”
吴铭不是愣头青,自然不会说自己批判性收藏,也不会说自己没有藏起来,只说自己是为了百姓生命安全,这才将它暂时镇压起来。
匡明生却不以为意,只是接着就说道:“那么吴兄当时是如何杀得手持邪道法器的向天真呢?”
吴铭眉头一皱,怎么杀的?运气可以吗?向天真与师之退斗法一场,两败俱伤,随后被他捡了漏。
“我有齐长老法令在身,还有城隍神力加持,自然能力压此辈邪魔外道。”吴铭沉声道。
现在就要借势,不能落入此獠的叙述陷井之中,更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吴兄,那向天真死的可真是冤,我记得他身上还有一粒筑基丹来着。”匡明生呵呵一笑。
吴铭目光一凝,然后暗自捏了一枚留影符:“你怎知晓筑基丹?你又怎么知晓他有筑基丹的?”
这就很奇怪了,若是他又筑基丹,吴铭早就该在“摸尸”的时候找到这等灵丹妙药,可是这厮一身光洁溜溜,身上连一张符都没有。
“吴兄,勿要激动,勿要紧张,你那留影符也不必这时候动用。”匡明生也是个聪明人,自也警觉地说道。
“好,你且说来听听,否则我便要叫地境主了。”吴铭目光灼灼地钉在匡明生的身上。
此刻的匡明生身上并无一丝法力波动,也无真气流转的意味,兴许身上动用了什么法器,或者符贴着,否则也不能屏蔽住他自身的气息,所以才能跟踪吴铭这么久,最终故意露了马脚让吴铭停顿家门口。
“筑基丹研制已久,但一直不能成品,后来还是与蛊仙寨……”
“等等,等等,这些事我不便听,也不需听,你只说向天真就是。”吴铭一听这份隐秘,心下大惊失色,立马就打断了匡明生的说话。
“吴兄真的是……谨慎啊。”匡明生无奈摇摇头。
“匡兄莫要害我啊。”这等秘事不知最好,若是留了这份机密在心中,祸患定然无穷。
尤其是这等涉及仙门大事的秘密,听了绝无好事。
“向天真那枚筑基丹其实并非全品,不过测验之用,但却也叫他能在短时间内拥有筑基之道行,且还是直接从练气七重飞升此境。”匡明生随后也不再提其中隐秘,只提点了这一句。
吴铭也随之恍然大悟,难怪师之退那日说向天真已有筑基修为,可是吴铭再见他时,却不见他身上有分毫的筑基道行,左右不过被尸煞填满了躯骸,坐拥练气九重的实力。
吴铭本来藏在心底的疑惑,此刻也被匡明生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