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人卑言轻,能在此间说这么多句话已经是看在吴铭的面子上,再多嘴一句,奚望夫人可就不好相与了。
不过朱大林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如若真有贼人来杀我一家老小可如何是好?”
“朱兄放心,城隍爷定会护你周全的。”吴铭安慰道。
如果这恶贼敢在县中发难,而城隍爷也不能护住他们全家,那就是吴铭人等一并护卫,也保不住他全家。
吴铭其实更担心一事,那尊佛蛇母的阴影还盘绕不去啊。
先前就差点着了道,好在自身福泽深厚,自有神人庇佑,侥幸脱难,若是再有一出呢?
吴铭顿觉胆寒心凉,好在朱大林此刻身上已经没有那尊佛蛇母的痕迹,只有着急上火的心焦恐惧。
未知的阴谋暗害更让他恐怖。
“坊主,我家该如何行事?”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朱大林他媳妇开了口。
奚望夫人颇为欣赏地看着她,她要的不就是诚心合作吗,尤其是冷静以待之人,而非慌了心神愚钝蠢货。
“此间重中之重依旧是那无影贼,此番阴鸷诡谲之事还是那无影贼所为,其余人等怎敢将此威胁发与有筑基坐镇的家门呢?”奚望夫人悠悠说道。
“而且还不止你们一家,宁远县其余筑基家门也都有此威胁恶诅之言。”
“既然他们想要搅浑这池水,想要尸魔金丹,那便给他吧。”
“什么?!”
“你真要拿出一枚尸魔金丹?!”
一座风景宜人的花团锦簇的山巅上,一方青石做案的石桌边,一人面露惊诧之色。
“不对?这世上真有尸魔金丹?”
“自然有的,尔可闻尸解仙之说?”
第380章 天尊蛋生,我得金丹?
“这宁远县之行真是越见越有啊,一日日都给某增涨见识不浅啊。”
昔日魔教刺客,而今山水宾客,面对耳边一番长篇大论,也是喟然长叹。
“那尸解仙与尸魃何异?”鹄金发出此问。
关于尸解仙的传说他也有听闻,只倒是修行不着家,在越过证就元神的生死关口时没能尽全功,最后不得不落得个解化肉身,蜕化元神的结果。
从今以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要五百岁遭一劫,劫劫凶恶。
另外,尸解仙与那修行者兵解也有差别。
常人以为这两个都有个解字,便以为类同,但尸解仙也算是得了成果,但不是正果,只能列入旁门。
而兵解则是修行出差错,然后兵解转世,其还有机会修成正果的,当然,更多的结果还是不能正果。
可是尸解仙已然是没有转世重修的可能,且一条道走到黑的可能都没有,因为就没有前路。
但尸解仙也算是得了长生,只要渡过五百岁一次的劫数就是。
不过鹄金在此却不是问尸解仙长生与否,只是问那尸魔金丹和尸解仙有什么关系。
毕竟之前也只是说尸魔金丹乃宁远君的尸骸在地脉中孕育多年的菁华所在,而宁远君舍了尸骸,另搭了个真陵寝,在其中修炼鬼仙之法。
如今借着尸魔金丹或许可以将其钓出来。
而且借着尸魔金丹或许还能控制宁远君。
可一个大问题摆在眼前,尸魔金丹哪儿领?
宁远君那化作飞天夜叉的尸骸已经被云天宗的元神真人拿走,如今谁都知道其还在海外的一位散修元神手中代为祭炼呢。
往后是要炼成金丹,还是祭炼成护法化身,全都看那位仙宗元神的想法了。
“尸魃,魔也,尸中魔仙,恨绝天地众生,为天地不容。”
“尸解仙乃道外仙业,虽非正果,却也为仙,旧为天外仙真,然不合乾坤天道,遂不能正果。”
“宁远君意证鬼仙大道,亦非正道真仙,或可曲线求真,借天外仙法,演就鬼仙,由此成真。”
与鹄金相对而坐的无影贼款款而谈,简要分析了一番。
“你这思想当真大胆,竟真想利用那不知修为深浅的宁远君不成?”鹄金愕然。
“非是利用,而是助他老人家一臂之力,如此方可为苍乾洞破局啊。”无影贼无奈叹息道。
鹄金也为之扼腕叹息:“道友深谋远虑,不居庙堂,却忧天下,难得难得啊。”
无影贼对于鹄金话中暗藏的嘲讽之意毫不在意,他只是淡然起身,眺望远方,那儿正有一方城池的模糊轮廓在淅淅沥沥地雨幕中忽隐忽现。
“该从何处领受尸魔金丹?”鹄金随后又问道。
“昔年小青镇外恰有一地为昔年五毒汇聚,生灵排泄废物,后来因故废用,而当中恰有一头毒蟾侥幸躲过一劫,如今蛰伏小青镇地脉之中,前阵又趁乱遁入那博山之中,我恰好将它截留,如今只待炼它七七四十九日,炼合博山之中的一众毒物,就可以化作一枚毒煞妖丹,以之充作尸魔金丹。”无影贼幽幽说道。
鹄金闻听此言,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嘶~~毒煞妖丹?!道兄好生恶毒,何不如入我魔教?在下愿为道兄引见鬼长老。”
“道友莫要害我嘞。”无影贼讪讪一笑。
鬼长老何许人?在仙门治下神洲陆地那可是闻名遐迩。
邪魔外道个个敬畏,正道义士咬牙切齿。只因其曾屠戮神洲北境边疆一府城,将其中百万人口尽数血祭,只为祭炼一件魔道法宝炼魂壶。
此等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而且他生冷不忌,便是邪魔外道,惹他不爽,也是直接血祭给他的炼魂壶。
正因此,无影贼才会发出如此惊呼。
就怕被这个魔教长老抓去,抽取神魂,摘了脑袋,生啃血肉,掏空五脏六腑,掘走阳根,被物尽其用。
鹄金嘿嘿一笑:“啊哈哈,适才相戏耳。”
说实话,他也不想见到这个疯疯癫癫的鬼长老。
“改换门墙之事还请道兄休要再提,我等还是继续谋算这宁远县吧。”无影贼摆摆手,将话题强行扭回正题。
“哈哈。”鹄金干笑一声,然后缓缓点头,“道兄,苍乾洞如今危如累卵,早无解法,你还是得多多思虑退路也。”
“退路?从何谋取?哪有退路?”无影贼依旧在摆手。
“行了,此事休要再提,我有一事要道兄相助。”
鹄金没再争辩:“请讲。”
“那毒蟾我已祭炼三十六日,如今毒煞污秽不足用,所以想请道兄帮我夜袭博山,惊扰博山众神,好让我有机会借取其中清污工坊之污秽,用以炼化毒蟾。”
无影贼扫开了桌案上的雨水,随后烟霾升腾,竟堆堆叠叠成一座连绵不尽的山脉,观其形状,竟然就是那神北国六山四脉之一的博山。
鹄金对这一幕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目光快速扫过烟霾堆成的博山地形地貌,找到他点出的几处金翠光点,那儿正是博山七位山神的庙宇所在。
“道兄也太看得起在下了,某不过区区罡煞,何德何能引动博山众神啊。”鹄金畏缩道。
面对这等“好事”,他实在不想接受下来。
那博山的山势威能虽然被分成七份,可纵使如此,任一份落到一位山神头上那都是可以催生一尊堪比金丹的地祗,他一个罡煞如何能与之纠缠?
“事成之后,我便将那毒煞妖丹交于道友。”无影贼紧盯着鹄金,认真严肃地说道。
鹄金却以看傻子的目光回敬他:“好,此丹某要了。”
“多谢道兄仗义。”无影贼抱拳。
鹄金亦抱拳回敬。
随后鹄金也没有再和他多谈,告罪一声,便化作一道幽光,无影无踪。
无影贼看着他留下原地的一缕残缺气息,呵呵一笑:“谁道魔教贼子恨,绝性绝情绝道德。”
是嘞,虽然方才那些话说得好,但是他可从来就没有相信过魔教贼子啊。
而魔教贼子会否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若是会,那真就是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
可无影贼自有妙法,若非如此,他何必与这魔教贼子相谈甚欢呢?还谈了这么久。
不就是为了他身上这缕气息吗?
随后他摊手一点,身旁的青石桌案瞬息炸碎,一颗人高的鹅卵从中露出。
“俗话说得好呀,你要我好处,我要你此身,道兄,好意心领耶。”无影贼拍了拍鹅卵,随后一声清脆的破壳动静从中传出。
咔嚓咔嚓。
紧接着,洁白的蛋壳洒落一地,露出其中一道被青紫色烟霾笼罩的人形。
“鹄金道兄,请了。”无影贼抹了抹略显惨白的脸,抬手招了一缕漆黑的烟气。
而后这缕烟气就仿佛一只毛笔头一般在这道人形身上勾勾画画。
当青紫烟霾散尽之时,其形貌彻底暴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先前离开此地的魔教刺客鹄金没有两样。
“多谢道兄抬爱。”‘鹄金’嘿嘿一笑,仿佛真个人似的。
无影贼则微微一笑,再度拱拱手。
随后‘鹄金’纵身而起,也化作了一道幽光。
“昔有丹圣天尊自仙鹤之卵辟出混沌而生,于神洲另立仙宗新派,今有鹄金道友应天鹅石卵而降世,往后定也有一番佳话也。”无影贼唱喝道。
“托道友妙语也,道友所求,某必定代其做到。”‘鹄金’在半空中微微点头,而后也遁去不知何地。
望着他无影无踪,无影贼轻笑一声:“鹄金道友,此事可由不得你啊。”
……
午后,风雨不静,天光不靓,吴铭裹着罡气便往瓢泼雨幕中走去。
“风雨飘摇啊。”走入丹青阁的廊檐后,吴铭回望一眼,不由发出一声感慨。
“谁说不是呢。”紧随其后的朱大林也长叹一声。
毕竟他可是受害者啊。
“今日事了,各安本分。”而走在前头的蔡师姐冷淡的说了一句。
小角色理当有小角色的自知之明,他们改变不了大势,好好做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吧。
“小的晓得。”朱大林抱拳答应下来。
吴铭听得出他心下的不满,身怀七窍玲珑心的蔡月就更不必说了,但她并未点出来,更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没一会就没了影踪。
而朱大林他媳妇则生生掐了他腰上囊肉一下。
“嘶~~你掐我作甚?”朱大林吃痛道。
“以后不会说话就闭嘴吧你。”朱大林他媳妇瞪他道。
对了,朱大林他媳妇也该有名字,其名何莲,相貌端正,谈吐尽显大家闺秀之相。
“什么话啊这个。”朱大林不服,就要辩解。
但吴铭插嘴道:“朱兄,接下来几日你便按坊主所言那般日日焚香请神,勿要怠慢,我这儿再与你一道符,你且收着。”
朱大林听这话,眼睛顿时发亮:“吴兄,还是那日的化身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