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从一开始对于杜鸢而言就是标准的旱涝保收。
是真,皆大欢喜,是假,他继续顶上就是。
只不过是按照情况不同,选择不同的说法罢了。
且杜鸢不觉得汉子说的是假话,因为那种藏满了畏惧的眼神,杜鸢在桥水镇见过。
所以这儿多半是真有事情。
随着明月高悬。
众人都纷纷打起精神看向了屋门洞开的大堂。
只是自从天黑一连二三个时辰都是无事发生。
所以酒兴都散了又来,来了又散好几回的众人,纷纷狐疑的看向了最开始说话的汉子和杜鸢。
而那坐在最前面的钱有才更是冷笑不止的盯着杜鸢二人。
汉子本人也很奇怪,因为这都快五更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了,怎幺大堂一点动静没有?
看着众人乃至同伴狐疑的眼神,汉子简直汗如雨下。
钱有才也在这个时候,突然说道:
「糙汉,五更天都快了,怎幺还没见你说的那些神神鬼鬼啊?」
看着钱有才身后摩拳擦掌的武夫们,汉子简直快给人跪下了。
他只能对着大堂左看右看,抓耳挠腮。
最后来了一句:
「二公子,小人真的没有撒谎啊!」
「哼,还没撒谎。」
钱有才冷哼一声吓跪了汉子后,不在去看他,只是看向杜鸢道:
「牛鼻子,你呢?」
杜鸢笑道:
「这儿乌泱泱的二十多条壮汉,阳气本来就盛。更何况」
杜鸢的视线又扫向了这灯火通明的堂屋和院落道:
「曾有山中猎户夜归撞见过『鬼打墙』!兜兜转转,竟是在原地约莫十来丈的地方走了二三个时辰都出不去!」
「幸好,这猎户虽然从没孝敬过山神老爷。但遇到带崽子的禽兽还是会特意放过,没长好的山货也会留着,算是做到了礼敬山野众生。」
「故而山神老爷虽没有亲自搭救,但还是送了一缕清风拂过,吹散了他灵台瘴气。」
「让他记起了自己偏巧还揣着未灭的火折子。待到那团黄豆大的光焰才是飘起,前路竟是浮现身前,直到此刻他才知晓原是鬼怪怕见人间烟火!」
这幺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说的汉子们纷纷凑上前去,想要听一听这从没听过的故事。
就连那几个武夫都是不自觉的伸长了脖子。
毕竟他们平日里听的都是说书先生们说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玩意。
这幺新鲜的可是头一回见!
武夫们的表现让钱有才觉得丢了面子。
旋即猛的一拍桌子道:
「还敢胡言,行,我就在顺你一回,你们两个出去封死院门,不能让这牛鼻子摸黑跑了!」
「还有你们,熄灯,灭火!」
主家再度发话,武夫们马上动手。
最开始脖子伸的最长,也因此被点出去的两个武夫更是为了表现而在路过杜鸢身边时,特意亮了亮没有出鞘的腰刀。
看得杜鸢一阵好笑摇头。
等到大门紧闭,所有的灯火都是熄灭。
四周只剩下了皎洁月色照亮人间。
左右看了一圈后,还是没等到幽叹传出的钱有才怒斥道:
「牛鼻子,这下子你可有话要说?」
「唉!」
「嘿,牛鼻子,你还好意思叹气?」
钱有才正要发作,却见身后武夫不停的扯着他的衣袖。
这让他不耐烦的回头道:
「扯我袖口作甚?」
白天还跟熊罴一般悍勇的武夫此刻已经抖成了筛糠子,他喉结剧烈滚动,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堂屋深处,络腮胡上还沾着未擦的冷汗:
「公子,是后、后面有东西在叹气......!」
「嗯?!」
钱有才瞬间瞪大了双眼。
回头看向供奉了他家列祖列宗的大堂时,他也听见从空无一人的堂屋中传出了一声:
「唉!」
愕然片刻之后,钱有才还是强装镇定道:
「点火,举灯!」
武夫们已经哭了出来:
「公子啊,早就试过了,点不燃火了!」
钱有才愕然看向身旁,只见两个武夫死命的打着火石,哪怕火花都打的四溅了,也还是还没能点燃裹着火油理应一着就透的火把!
更在此刻,钱有才只觉后颈窜起无数细针般的麻痒。因为他清晰无比的从堂屋中听见:
「你啊!」
哐啷一声,钱有才猛然跌倒在地。
在这惊悚无比之时。一盏燃灯从钱有才身后递出,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天地。
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钱有才大喜过望道:
「谁,谁点燃了灯笼?公子我大大有赏!」
杜鸢所言的鬼怪也惧人间烟火,此时此刻真的是根植进了他们的心底,成了最后一丝希望。
当视线顺着灯火向上看去。
钱有才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方才还说着「鬼怪惧火」的年轻道士,此刻正用两指随意勾着灯笼提梁。
似笑非笑,又俯瞰众生一般的对着他说道:
「公子可信了?」
第20章 道破
震撼人心?羞愤难言?
钱有才此时此刻,只感觉心头无数念头疯狂掠过,可却每一个都不太对劲。
一直到身后的汉子们终于因为恐惧而爆发出了惊呼后。
从杜鸢提灯走来就死死盯着他的钱有才这才下意识回神,向着身后看去。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本来只是吓得腿软的他,现在真的是快要尿裤子了。
因为最开始,他想的还是这总归是他钱家的祖宗,而他怎幺说都是根正苗红的钱家子孙。
想来祖宗怎幺都不至于害他性命。
可现在,他分明见到身后十几条汉子明明院门就在前边不远。
但他们就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在身前一个小圈里四处乱窜。
互相之间屡屡擦身而过,却浑然不知!
鬼打墙,钱有才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刚刚才听过的鬼打墙。
而鬼打墙都出来了,这岂不是说祖宗真的气的不行了,没打算放过他们了?
一想到这儿,钱有才顿时一个激灵的抓住杜鸢裤腿喊道:
「道长,实在是我先前有眼无珠,还望道长不计前嫌救我性命。」
「如若得救,我定然百般报答道长,金银珠宝,田亩地契,随您开口啊!」
钱有才带来的武夫们,此刻也放弃了点燃火把的想法,转而跟着钱有才一起跪在地上求道:
「道长救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望道长发发慈悲!」
...
他们是钱家专门养的护院,从小就开始修习武艺,锻打体魄。别看他们只有几个人,还没有甲胄强弩。
真要对上了,莫说是同样的人头,就算是二三十个草匪,那都是浑然不惧。
这也是钱有才此行最大的依仗,作为州府里都排得上号的望族。他家从小培养的护院他是信心十足。
但现在真不行了,他们对付人是厉害,可问题是现在他们遇上的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的鬼怪啊!
甚至这还是钱家的祖宗。
杜鸢笑着继续问了一句:
「那钱公子是信了?」
钱有才急忙点头道:
「信信信,我信了,道长,道长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吧!」
钱有才觉得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快的点头速度了,跟捣蒜一样的快!
可杜鸢却将灯笼移开,转而在钱有才惊恐的目光中说道:
「既然信了,那你就进去吧!」
「好好好,我进去,哎?!道长?!」
钱有才大惊失色,让我进去?!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杜鸢没有回答他,只是从灯笼中取出火烛,点燃了一只火把后将其交给了旁边的武夫。
对方看到火把当即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住,丝毫不敢松手也就罢了,甚至还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