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86节

  船上站着几名官兵,还有两个身着锦袍的好像是修士的人。

  但修为很低,低到大魅第一眼差点以为是两个有点天资,自己学会了吐纳的凡人。

  比起来,连那师徒两个的脚底都不如。

  而在楼船船头还能看见立着一名将领,正手持一张舆图,与身旁的修士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自然传不到这里来,大魅和杜鸢也没有偷听的习惯。

  也就是看到了而已。

  “圣人,船队还没靠岸,就先派人过来了再加上这个架势,看样子,他们出了点事情?”

  不过就算不偷听,也能看出不少问题了。

  杜鸢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那几艘分头驶向不同村落的小船,若有所思。

  有点熟悉的感觉???

  小船很快靠上张家村的简易码头。

  那码头不过是几根木桩搭起的栈桥,平时只停泊村民的渔舟,此刻被这艘官船一靠,顿时显得逼仄。船上的人不等停稳,便纷纷跳上岸。

  村民们原本聚在码头边,伸长脖子眺望远方的船队,满心期待着那支“寻仙船队”带回的好消息。此刻见小船先到,顿时欢呼起来,拥上前去想要打听消息。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官兵毫不客气的嗬斥。

  “退后!都退后!”

  为首的军头厉声开口,手按刀柄,目光扫过人群。

  “谁是此村村长?站出来!”

  老村长连忙从人群中挤出,躬身行礼:

  “军爷,小老儿便是。不知这是?”

  军头却不答话,只是认真打量着这些村民。

  看了良久,一直到旁边两个修士点点头。

  他方才是松了一口气一一是活人!!

  军头很快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念道:

  “奉上命,即刻起,各村需做三件事。”

  “其一,将全村所有人聚集于码头,按户清点,不得遗漏。其二,将各家各户过年时所贴福字、门神、灶王像,尽数取来,一物不得少。其三,备好清水与香炉,等候查验。速去办!”

  此言一出,村民面面相觑。

  过年贴的福字门神?那都是好久前的东西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都好久了,有的早就没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这地方又靠着水,天天水风刮着,哪里还能剩下多少的?

  “那就找!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军头不为所动,只是连声催促:

  “半炷香之内,办不好的,以贻误军机论处!”

  “贻误军机”四字一出,村民顿时噤声。

  老村长连忙招呼后生们分头去各家各户搜罗,自己则招呼其他村民往码头边聚集。

  杜鸢的目光却越过那军头,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修士身上。

  那两人穿着锦袍,看着像是道家的人,可杜鸢只看一眼,便察觉到不对一

  那两人的气息驳杂、凌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

  不是修士该有的清气,哪怕修为低微也是如此!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着过,虽勉强压住,却还未曾真正驱除的样子。

  杜鸢又看向那船头的将领,以及他身后的人们。

  方才隔得远没注意,此刻细看,这些人身上,都隐隐透着同样的阴冷。

  大魅也察觉到了,低声道:

  “圣人,那些人好像被什么玩意找上了?”

  “别出声。”杜鸢轻声道,“先看。”

  码头上,村人们陆续将搜罗来的福字门神抱到老村长脚边。

  五花八门,有的红纸已泛白,有的墨迹模糊,还有几张被烟熏得发黑。

  那两个修士上前,蹲下身检视,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那些物件照去。

  镜面泛起微微青光,那些寻常的纸张上,隐约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一那是香火愿力的痕迹,微弱却纯正毕竟虽然只有一家供奉,但不管是福字还是门神亦或是灶王爷,都是正统!

  两个修士一张一张翻看,神情专注,但杜鸢注意到,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倒像是压制着什么。

  检视完毕,其中一人朝军头点点头。

  军头愈发松了口气,转身对村民道:

  “张家村对吧?现在,所有人站好,不许动。”

  “站好?还有就是,军爷,咱们村子改姓了,不叫张家村了,叫王家村了!”

  老村长不解之余,也想着王承嗣的交代,解释了一句。

  “恩?改姓王了?算了,无关紧要!你们少废话!”军头愣了一下后,马上喝断他,转身朝身后一名官兵使了个眼色。

  那官兵会意,从船上抱下一只香炉,摆在码头正中,又提来一桶清水,放在香炉旁边。

  村人们愈发不解。

  他们望向远处那些同样被小船登岸的村子一李家村、赵家坳、周家渡。

  为了抱团取暖和防止水匪劫掠,周边的村子都挨着修不说,还都能被对方看见。

  方便随时支援。

  此刻,每个村子的码头上,都是同样的场景:

  村民被聚集,福字门神被搜罗,香炉和清水被摆出。

  而远处那支庞大的船队,依旧静静停在水面上,没有靠岸。

  它们在等。

  等这些村子“准备好”!

  很快,楼船上的将军见岸上准备妥当,当即朝着身后点了点头。

  拿着令旗的兵卒,马上开始向着岸上传达军令。

  见状,岸上的军头也是立即招呼村民们说道:

  “走,都拿着手里的福字,门神,还有灶王像!跟着我们走!”

  “还要喊,大声喊,不能喊什么具体的,就是喊出声来!”

  村人们愈发不解,但碍于那个贻误军机的名头,都是不敢问。

  只能闷头跟着,然后开始扯着嗓子嘶喊起来。

  五支队伍,从五个方向,渐渐汇聚到那处半月形滩涂上。

  最先到达的是李家村的人,他们绕过芦苇荡,沿着水岸线往中间靠。

  紧接着是赵家坳的队伍从土丘后转出,周家渡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泥泞。

  王承嗣待过的张家村一不,如今该叫王家村的队伍从正前方接近。

  还有更远处一个小村落的人,稀稀拉拉百来口人,也从水那边绕了过来。

  起初只是几股人流各自向前,但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靠拢。

  于是五条队伍渐渐连成一条。

  从高处看下去,就像一条蜿蜓的长龙,沿着水岸缓缓蠕动。

  龙头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村子的青壮,龙身是扶老携幼的村民,龙尾还拖在后面,被后续赶来的人一点点接上。

  那些褪色的福字、卷边的门神、烟熏火燎的灶王像,被高高举在队伍中,随着人群的移动轻轻晃动,像无数面旗帜。

  村人的呼喊声依旧粗粝杂乱,但此刻汇聚成一条长龙后,那声音便不再是单纯的嘶喊一一而是一种绵延不绝的、独属于活人的声浪。

  从龙头传到龙尾,又从龙尾传回龙头,在这片空旷的水岸上回荡。

  杜鸢与大魅依旧站在老槐树下,远远看着这一幕。

  “这倒是有点意思。”大魅眯着眼,“他们把人都聚成长龙,是想让那些福缘气运还有香火愿力借着人气汇聚一处?”

  杜鸢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条长龙缓缓向那处半月形滩涂移动。

  滩涂上,一座简易祭已经准备妥当。

  几个修士站在祭旁,手里各执一面小幡,神情专注。

  而在祭后方,那支庞大的船队依旧静静停泊,远远望着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

  且在此刻,大魅和杜鸢都是看见,不少楼船的侧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抓痕。

  这些抓痕,大小不一,深浅各异。

  聚在一起,狰狞异常!

  队伍终于抵达滩涂。

  走在最前面的村民被引导着绕过祭,沿着水岸继续往前走,而不是停下。

  后面的人跟上,同样绕过祭,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那条长龙没有在滩涂上聚集,而是从祭旁边缓缓流过,像一条真正的游龙,绕着那处半月形滩涂游而不离!

  龙头绕过去了,龙身还在源源不断地跟上。

  远远看去,那条队伍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直线,而是绕成了一个半圆一一一个以祭为圆心、以那支船队为开口方向的巨大半圆。

  那些高举的福字门神,就在这个半圆上,一张挨着一张,一面挨着一面,在风中轻轻摆动。祭上的修士们开始动作。

  他们摇动幡旗,那些从村人和福字神像上聚拢而来的“气数’便顺着旗尖所指的方向,越过祭,越过滩涂,向着那支船队飘去。

  大魅看得目不转睛,忽然笑了一声:

  “这帮人倒是会想办法。”

  杜鸢侧目看它。

  大魅指着那些修士,语气调侃:

  “圣人您瞧,那几个修士修为低得可怜,别说驱邪镇魔,就是来个凶一点的孤魂野鬼都能撵着他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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