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姑娘无处可去,便决意投靠亲眷,结果半路被人贩子掳走,一路辗转来到了益州城,卖到了醉香楼。
后面的事情倒也能想到。
青楼是什么地方?就算大家闺秀被拐卖至此,也得老老实实去接客,更何况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毛丫头。
先是打骂训斥,后又关在柴房挨饿,十八般武艺各来一通,手段堪比大牢逼供,想死都不成。
说来可,这俩姑娘虽然出身不高,倒也是有些脾性。
两人被折磨的痛不欲生,只得先假意答应,规规矩矩接受培训,直到青楼管事放警惕后,俩人就双双在这树上吊了脖子。
“虽是农家女子,却有青山气节,可惜可惜……”
可惜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普通人想求个公平,实在太难。
话又说回来。
虽是边陲之地,可马匪也太多了些,那对尸父子便是遭了马匪算计,这对姐妹也是被马匪屠村。
这世道…不好混。
陆迟感一声,便见渡厄古碑烟消云散,掉落了两粒清心丹,服之可气长舒,神清气爽,心中畅快。
服下丹药后,陆迟心底沉闷一扫而空,识海中清光灌顶,一身自在。
一粒清心丹,扫去多年怨。
“嗷呜~”
发嗅到丹药清香,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陆迟胳膊,又做了两下『拜拜』姿势,好端端的母老虎为了口吃的,竟成了招猫。
陆迟觉得好笑,便给它一粒清心丹,小老虎嘎嘣嚼著,跳到面前转了个圈儿。
“来你若化形,再记起今日模样,不知作何感想。”
陆迟摇摇头,扛著发离开了后院,刚刚来到楼前,便见方才那两名大汉小跑著过来,急匆匆道:
“道长,娘请您过去,明月娘子已经想明白了。”
陆迟微微挑眉:“哦?姨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说通了。”
两名大汉笑两声,神色有些怪异,但没多说,只是弯腰请陆迟过去。
直到走进屋里,陆迟才明白他们为何那副怪异神色。
………
“明月,你竟敢偷偷接客,甚至还是免费布施,你知道外面那些老爷少爷,跟你清谈一次要多少钱吗?你坏了规矩啊!”
暖香融融的房间里面。
娘揉著脑门,涂脂抹粉的脸皱成菊,一双眼睛盯著明月,愤怒中夹杂著几分狠厉,边骂边哀。
青楼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有自己的做事规矩。
莫说魁,就算普通妓子接客,也有办法保证出入平安,否则动怀胎八月,青楼便要改行了。
结果魁娘子不仅私下接客,甚至暗结珠胎,若被老爷们知道,醉香楼的信誉可就没了,这就是你们推出的清倌人?
明月被驯妖宝鞭捆著,却依旧不肯低下脑袋,颤声道:
“我跟李郎是真心相爱,李郎值得我付终身。昔年他跟老母相依为命,生活艰苦,却依旧不愿受我帮扶,破庙苦读才得中秀才,中榜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帮我赎身……”
娘气的眉头直突突:“好,既然你爱慕李郎,为何又怀了柳郎孩子?”
陆迟:“?”
啊?
第六章:落妖胎荒唐事
这瓜属实有些离谱。
陆迟端起茶盏,没有打搅,默默听两人辩解来龙去脉。
明月轻咬下唇,眼底流出两行清泪,半晌才开口:
“李郎愿娶我进门,可他老母却死不肯点头,不过若我怀了李郎孩子,他老母也得咬牙认下……”
“可李郎读书时受罪太多,身子骨羸弱多病,努力半年都未曾怀上身孕,我不得已才另寻他法。”
“………”
好一个不得已。
陆迟端著茶盏的手微微停顿,有些如在喉。
魁与书生之事,自古便广为流传。
不管是《警世言》还是《聊斋志异》,皆记录著不少书生与魁的佳话,也曾引起后世效仿。
然则没有一桩佳话,能跟眼前这桩相比。
离谱到姥姥家。
莫说陆迟愕然,就连身经百战的娘都瞠目结舌:
“你、你为了嫁给李郎,便向外人借种,给他带了这么一顶帽子?我们青楼女子虽然卑贱,却不能自甘卑贱,明月你实在糊涂!”
明月红著眼睛,痴痴道:“妈妈你懂什么?当初我外出礼佛,是李郎救我於危难之间,这才有了这桩缘分,我是真爱李郎,为了嫁给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娘捂著心口,已然懒得跟她辩驳,只是咬牙道:
“你这死丫头,真是脑子坏了,凭你如何说,你那李郎也不会再要你,没有哪家男人愿意戴这种绿帽子,不信你问陆小道长!”
“……”
陆迟正在默默看戏,冷不丁被点名,只得搭腔:“实。”
老话讲,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说的便是风尘女子普遍没有情义,这魁娘子口口声声为了李郎,实则是为她自己。
要说那李郎也是倒霉。
落难时不用魁钱,发达了也不忘旧情,可见人品不俗,是个值得付的好人,结果魁却给他带了这么一顶帽子。
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李郎。
若非腹中是妖胎,还不知道这顶帽子要戴多久。
这世道就如此欺负老实人?
陆迟越看越觉得,那貌美魁犹如一只顽劣猴子,怎么看都不像人,实在滑稽可笑,惹人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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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李郎不要我,我也认了,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
明月眼底充满悔意,但很快又变成恨意:“妖魔定是那柳郎!我看他面容俊美,这才委身与他,没想到居然是妖,还请道长原谅明月的冒犯,救我一命……”
陆迟冷眼望著这幕,只觉青楼女子当真可怕,淡声道:
“姑娘方才骂我胡言,现在又为何愿意相信了?”
明月惭愧道:“实不相瞒,我自从怀孕后,便开始有些反常,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还请道长原谅明月的不懂事。”
说到底,还是心存侥。
明月本打算嫁入李家后,再设法流掉孩子,哪怕是妖胎,只要能助她成事便是好胎,这才排斥陆迟。
可方才娘事情轻重告知,明月冷静下来后,也惊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心存侥。
陆迟瞧不上明月这种行径,但本就是妓子,做出这种事情似乎也不奇怪,便道:
“既如此,我便为你打掉妖胎,至於你那位妖魔情郎,最好报镇魔司,免得他事后找你算帐。”
娘不想劳驾镇魔司,下意识道:“道长,能不能……”
“不能。”陆迟乾脆回绝。
妖魔虽能在人间生活,可到底人妖殊途,想怀孕不容易,那柳郎轻易便让魁怀孕,或许有其他缘故。
陆迟虽是道士,但总不能住在青楼等那柳郎过来。
若是人家来了还好,若是十天半月都不见影,他浮云观还要不要了?
这种蹲点的事儿,还是交给人手充足的镇魔司比较靠谱。
娘稍作犹豫,气道:“如此,就劳驾您先解决明月妖胎的事情。”
陆迟取出身携带的砂与黄纸,执笔绘落胎符。
《道法会元》有言:书符宜用黄纸朱书,以应天玄地黄;因黄色代表“土德”,居中调和五行,再用砂绘符,可增强效力。
以此绘出的落胎符,佩戴能避邪祟,饮下能驱妖鬼,也属於辟邪符。
妖胎刚满一月,尚未彻底成形,连九阶小妖都算不上,只要孕妇肯配合,一碗符水便可消解。
陆迟一气呵成,两指夹起符轻甩,符便无火自燃,化作灰烬落在碗中:
“喝下符水后,不要反抗符水力量,待一炷香后,妖胎自然消解。过程有些痛苦,自己忍一忍吧。”
陆迟说完,便收走驯妖宝鞭,魁娘子重新得到自由。
她颤颤巍巍端起落胎水,咬了咬牙,屏住鼻子便一饮而尽。
“我就在门外,姨有事喊我即可。”陆迟嘱咐了一声娘,便带著发来到门外。
到底是妇人落胎,他实不便观看。
约莫一盏茶后,屋里头便传来动静,先是忍闷哼,到后面便是痛苦嚎叫,仅仅听著便觉得撕心裂肺。
陆迟抚摸著发脑袋,对此充耳不闻。
跟妖折腾比跟人快活,那落妖胎时自然也要比凡胎痛苦,据说堪比活刮。
陆迟倒是能封住魁娘子痛感,让其无痛落胎,但他不愿。
既然接了这桩生意,他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但他也有自己的基本操守,魁娘子自作孽,就得自己承受。
惨烈嚎叫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娘才从里面跑出来,华服上沾染著血,面色惨白惊恐:
“天爷,刚刚那场面著实惨烈,还以为明月要不成了,没成想妖胎排出后,她的元气又逐渐恢……”
“小道长虽然年轻,但手段可比你师傅高明多了,今日之事多谢了,这是给道长的报酬,希望您能……”
娘话未说完,但递过来一锭银子,懂得都懂。
陆迟接过银锭,笑著道:“姨放心,我定会三缄其口。”
虽然瞧不上青楼这行当,但做人做事都得有规矩,人家就靠口碑吃饭,你出去坏了人生意,无异於杀人父母。
陆迟这点道理还是懂得。
娘笑道:“里头那位还在躺著,这事不敢让外人知道,我得自己去瞧著,便不送您了,您慢走。”
陆迟微微首:“告辞。”
今日收不多,但银钱倒是赚了不少。
足足二十两银子,是陆迟半年来报酬最多的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