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匠人,以那些“拓海者”灵魂本源为基,以灵质为材,开始塑造新的存在。
塑造过程自然吸收了山海界关于忠诚、秩序、协作的基础规则,也保留了那些灵魂深处最宝贵的特质。年龄设定覆盖老中青,性格模板侧重坚韧、团结、对外界谨慎但心怀希望。
将他们‘投放’到山谷营地,作为首批常住居民,立刻开始正常生活,营造出营地一直有人顽强生存的痕迹。”
“是!”
很快,一批散发着柔和白光、身影逐渐凝实的身影,出现在刚刚修复一新的山谷营地中。他们穿着破旧但整洁的粗布麻衣,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眼神起初有些许茫然,但迅速被植入的记忆和人格模板填充,变得生动而具体。
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活动:修补房屋、晾晒兽皮、打理那几小片刚刚被道兵们顺便开垦出来的菜畦、聚在修复好的灶台边生火做饭……整个营地,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活痕迹。
“正好。”林枫看着这些新生的英灵,“他们便是这拓海遗民营地最好的原住民。由他们来扮演那些在灾难中侥幸存活、并得到仙师点化后传承至今的营民,再合适不过。气质吻合,来历天成,毫无破绽。”
再说朱铁胆的队伍。
在赶路的这几天,队伍内,替换了几个遗民道兵,负责扮演着随行上仙队伍的“拓海营地幸存者后代”。
他们他们“身上”带着一些“老物件”:磨损严重的身份木头牌子、写着模糊字迹的皮质日记。
这些东西,连同队伍里碎骨湾村民的,以及拾荒队向导的证词,共同构成了获得仙缘帮助的“拓海遗孤”身份的证据链。
逻辑自洽,细节丰富,经得起一般性的盘问。
而其他人则是通过仙师传送法术过来的。这样有这两种身份就灵活得多了。
这样在和这个世界的魔改大明建立关系的时候,既有本地人的身份作为缓冲,能够降低本地文明的警戒性,也能解释那些不合理的力量。
真的要是发生矛盾了,也能随时撕破脸。
第266章 卫所
广袤平原的边缘,地势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一条宽阔但水流浑浊的大河如同界碑般横亘前方,这便是被称为“南界河”的水道。
河南岸,一座规模远超寻常村寨、带着鲜明军事风格的营盘依河而立,扼守着通往内陆的要道。
营盘外围是高达两丈有余、由夯土包砖、并在关键部位镶嵌着暗沉兽骨板的坚固寨墙。墙头设有女墙和望敌楼,隐约可见值守兵卒的身影。墙外挖有深阔的壕沟,引入部份河水,形成屏障。
营门厚重,包着铁皮,上书“南岸守御千户所第七百户所”的字样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透着肃杀之气。
这便是在这个阴潮与巨兽肆虐的时代里,大明赖以维持疆域统治、庇护腹心之地的重要基石卫所。
卫所制度,源于明初太祖朱元璋“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的构想。军户世袭,屯田自养,战时为兵,闲时耕种,分布在边疆海疆要地,构成了一张庞大的防御网络。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一制度后期逐渐腐化,军户逃亡,屯田被侵,战力涣散。
但在这个魔改的大明世界,阴潮的威胁赋予了卫所制度新生命力。
大型的、人口高度密集的城市,在夜间如同最耀眼的灯塔,会吸引远超寻常规模的恐怖阴潮。
纯粹依靠城墙和人力死守,消耗巨大,且风险极高。临海镇的悲剧,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风险的极致体现。
于是,一种被现实逼出来的新防御模式逐渐成形:将大量人口和军事力量,分散到城市外围,建立一个个规模适中、具备独立防御和生存能力的卫所据点。
这些卫所如同一个个坚硬的“磨盘”或“防火墙”,星罗棋布地拱卫着核心城市。
它们承担着多重使命,既是前沿预警与消耗,分散在外的卫所会首先遭遇阴潮冲击,消耗阴潮力量,为后方城市缓解阴潮的冲击。
也能够维持交通与生产,保护连接各据点与城市的道路、水路,并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内组织屯田、养殖,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
南岸卫所,便是这庞大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它隶属于城防的守御千户所,下辖若干百户所,眼前这个第七百户所,便是其中之一。
百户官姓赵,叫赵振武,是个中年汉子,世袭军户,祖辈便在此扎根。
这天午后,赵百户正在校场督促兵卒操练。在阴潮的威胁下,卫所的训练从来不敢有人懈怠。
忽然接到东面望塔急报:一支规模约二百余人、装备精良、队列严整的队伍,正从平原方向朝着卫所而来!
“二百多人?这个时节,从平原那边过来?”赵百户眉头立刻拧紧。平原上废弃村镇多,阴气重,除了少数不要命的拾荒队和官方定期的巡逻队,极少有如此规模的队伍长途移动。
赵百户不敢怠慢,立刻下令:“关闭营门!弓弩手上墙戒备!第一、第二总旗,随我出营查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但也不许放一人靠近壕沟!”
一队十人的骑兵从卫所侧门驰出,迎着队伍而去。双方在距离卫所一里外停下接洽。不久,骑兵返回,带回的消息让赵百户眉头紧锁。
“旗官,对方自称是‘拓海遗民’,为首的是个姓韩的老者,还有一位姓朱的护法。他们说……来自已经覆灭三十年的临海镇,有文书为凭,请求入关并面见本地主官。”骑兵队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临海镇?那个传说中的鬼城?三十年了!还有遗民存活?
赵百户第一反应是荒谬,是骗子。
但对方那支队伍的精气神做不得假,而且敢直接找上卫所,不像是一般招摇撞骗之辈。
他沉吟片刻,下令:“开侧门,放他们的小队代表进来,大队人马在卫所外指定区域扎营,不得靠近围墙百步之内!弓弩、望加倍警戒!”
命令被严格执行。很快,一支约二十人的小队被允许进入卫所,来到校场。吴百户带着几名亲兵在此等候。
来人中,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但眼神清亮的老者走在最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军户棉甲,正是智慧道兵“韩老头”也是设定中拓海先锋营硕果仅存的老兵,如今的遗民代表。他身旁,便是身形魁梧、气息深沉的朱铁胆。
双方见礼,气氛略显凝重。韩老头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件,层层打开后,是几份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甚至带着疑似血渍和污迹的文书。
“将军,老朽韩大石,原临海镇拓海先锋营左队队正。”韩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激动,“三十年前,奉命出镇拓荒,建营于东北六十里青河滩。
不料……不久后便闻噩耗,临海镇遭天谴阴潮,满城罹难,我营遂成孤悬绝地。”他老泪纵横,情真意切,“三十年来,我等幸存者于荒野挣扎求存,死伤枕藉,十不存一……本以为此生终将埋骨异乡,幸得……幸得上天垂怜,偶遇横跨星海而来的仙师怜悯,赐下生计法门,我等方得苟延残喘,乃至稍聚人息……”
他递上文书:“此乃当年出镇调令、营册副本,等相关文书。”
吴百户接过那叠文书,小心翻看。调令格式、印鉴、行文习惯,确与官府文书制式相符。
里面的内容也让吴百户的脑子嗡嗡作响。
失联三十年的拓海营遗民?域外而来的仙师势力?重开临海鬼城?
任何一个消息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他高度重视。
如今三者叠加,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卫所旗官的职权和处理能力!临海镇当年是直属州府的大镇,其遗民事务涉及层面太高,更别说还牵扯到不知真假的“域外仙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老,朱壮士,诸位……此事关重大,牵扯甚广,非本官一区区卫所旗官所能决断。”赵百户将文书小心交还,语气客气但带着官方的谨慎,“诸位远来辛苦,又事关临海故镇,于情于理,我南岸卫所都需妥善接待。
可否请大队人马暂于卫所外划定的安全区域扎营休整?本官即刻派遣快马,将此事急报上官定夺!还请诸位暂居营地,勿要四处走动,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第267章 轩然大波
南岸卫所加急的快马,裹挟着“拓海遗民归乡”与“域外仙师现世”的惊人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沿途驿站和最终抵达的州府核心“淮安府”城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首先呈递到知府衙门。知府王明德,一个以稳重谨慎著称的官僚,看完急报后,手中的茶盏晃了晃,差点脱手。
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复杂性与敏感性,不敢擅专,一面下令封锁消息,一面亲自携带文书,火速赶往总督行辕。
淮安总督,节制数府军务民政的封疆大吏,姓杨,名文渊,年过五旬,两鬓微霜,此刻正与淮安知府、淮安卫指挥使、以及几位核心幕僚在行辕书房内议事。
当王知府将南岸卫所的急报及那份抄录的“拓海文书”呈上时,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良久,杨总督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惊疑与凝重。他环视在场众人:“诸位,都看看吧。南岸卫所赵振武报上来的事……说说看法。”
淮安卫指挥使石彪,一个满脸横肉、混身煞气的武将,率先瓮声瓮气地开口:“大人,末将以为,此事太过离奇!
失联三十年?在阴潮荒野里求生?还能遇到劳什子海外仙师?听着就跟茶馆说书先生编的故事似的!
怕不是哪路妖人或者匪类,不知从哪儿弄了些假文书,想来招摇撞骗,甚至图谋不轨!”他常年与凶兽、匪盗乃至某些诡异存在打交道,警惕性最高,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知府王明德却捋着胡须,沉吟道:“石指挥使所言不无道理。
然而,赵旗官信中描述,那支队伍有二百余人,队列严整,气势沉凝,绝非乌合之众。其携带的文书……本官仔细看过抄件,格式、印鉴、乃至行文用词习惯,确与三十年前旧制相符,做旧手段极高明,几可乱真。若真是伪造,那这伪造者,恐怕对官府旧档及当年情势了解极深,所图非小。”
一位主管刑名、经验老道的幕僚接口:“王大人所言甚是。寻常骗局,或求财,或求名,或求混入城中。
但此等规模、此等精细准备,若只为行骗,成本与风险未免太高。且他们主动接触卫所,要求面见主官,甚至提出‘重开临海故地’,这不像骗子行径,倒像……真有所凭恃。”
另一位负责礼仪教化的幕僚则从另一个角度说道:“下官倒想起一桩旧事。昔年苏武持节,北海牧羊十九载,终得归汉,其忠贞气节,彪炳史册,为历代君王所称颂。
如今这‘拓海遗民’,失联三十载,于绝地求生,念念不忘故国朝廷,此番归乡,若……若其身份为真,岂非当世之‘苏武’?
此等孤忠事迹,若上达天听,陛下定然龙颜大悦!此乃彰显我大明德化远播、臣民归心之绝佳‘祥瑞’啊!”
“祥瑞”二字一出,书房内众人眼神都是一动。在这个阴潮肆虐、人心惶惶、甚至超凡力逐渐显现的年代,一个象征着忠诚、坚韧与希望的正统“祥瑞”,对于巩固朝廷威信、安抚民心,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杨总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也在权衡。他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此事真伪难辨,风险与机遇并存。
然我辈食君之禄,牧守一方,职责所在,不能不察,亦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做出决断:
“第一,无论真伪,先以礼相待。
王知府,你即刻以府衙名义,向南岸卫所发文,令其妥善安置‘拓海遗民’及随行人员,一应饮食补给,不可怠慢,但也需加强监控,勿使其随意走动,更不可允其进入府城核心区域。待我等查实再议。”
“第二,详查其身份。石指挥使,你派一队精明干练、熟悉旧档的亲兵,持本督手令,前往南岸卫所,会同赵振武,仔细勘验那‘拓海文书’原件,盘问那韩姓老者及随行核心人员,询问当年细节、求生经历、以及所谓‘仙师’详情。重点查证文书真伪、人员口供一致性、以及有无与已知匪类或邪教关联。”
“第三,”杨总督目光转向那位提起“祥瑞”的幕僚,“若初步查验,未发现明显作伪痕迹,便以此事‘疑似前朝忠烈遗民历劫归来’为由,以‘祥瑞’之礼,拟写详细奏章,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
言辞务必恳切,突出其‘三十年不忘故国’‘绝地求生之坚韧’‘心向王化之赤诚’。至于那‘海外仙师’之事……”他眉头微皱。
王知府接话道:“大人,下官以为,‘仙师’之事,太过玄虚,且易生事端。自海兽现世、阴潮横行以来,民间装神弄鬼、自称得道者层出不穷。
虽气血武道确能强身健体,然正因力量显现,人心思动,各种蛊惑人心、聚众作乱的邪说外道更是愈演愈烈。
朝廷对此,一向是严厉打压为主。这‘海外仙师’是真是假,是正是邪,难以骤判。”
石彪冷哼:“管他真仙假仙,只要不按朝廷规矩来,敢妖言惑众,老子手中的刀可不认!”
杨总督抬手制止了石彪的狠话,沉吟道:“‘仙师’之事,确需谨慎。
直接报为‘祥瑞’恐有不妥,若其为真,或有疏漏;若其为假,则成笑柄。
这样,在奏章中,将‘仙师随行’一事,作为‘拓海遗民’所述之‘奇遇异闻’,客观陈述,不作评判。
但同时,另拟一份专门呈送礼部,并抄送僧录司、道录司。
言明淮安境内出现自称‘海外仙师’之不明势力,随‘拓海遗民’而来,其真伪难辨,力量莫测,请朝廷速派专员前来辨认、接洽乃至……处置。”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僧录司、道录司里那些老和尚、牛鼻子,还有钦天监的那些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最是热情。让他们去头疼吧。若真是得道高人,朝廷正好招揽;若是邪魔外道,由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出手清理,也名正言顺。
“诸位,可还有异议?”杨总督环视众人。
众人纷纷拱手:“总督大人思虑周全,我等无异议。”
第268章 身份查验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总督府发出。淮安府的官僚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接待的物资、调查的人员、送往京师的奏章和密函,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消息虽被尽量控制,但如此大事,难免有些风声漏出。
很快,“三十年前临海镇的遗民活着回来了!”“还带着海外来的神仙!”之类的传闻,开始在淮安府城的街头巷尾、酒楼茶肆悄悄流传,引发了无数猜测、惊叹与不安。
而南岸卫所外,朱铁胆的营地依旧平静。
山海界,通天阁。
林枫通过朱铁胆的感知和道兵网络收集到的零星信息,大致还原了总督府的决策过程。
“这样也好。”他目光深远,“省去了我不少初期接触的麻烦。‘祥瑞’的身份能让我们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期和观察期。
而僧录司、道录司的到来,正是我正式与大明‘超凡侧’建立联系的契机。是敌是友,届时便知。”
淮安卫指挥使石彪是三天后抵达南岸卫所的。
为首者,正是淮安卫指挥使石彪。他没带太多人马,只领了五十亲兵骑兵,但个个都是精锐的悍卒,马鞍旁挂着的不是制式军刀,而是更适合劈砍海兽厚重甲壳的加厚背刀或重斧,身上皮甲也明显比普通卫所兵精良,关键部位镶嵌着打磨光滑的暗色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