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她再临寒潭,小云山君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寒潭空寂,万籁俱静。
她小心翼翼走到寒潭边,微微探首看向水面,一朵朝云近香髻最先露头,仿佛小荷尖角,挠人心尖。
她顿了顿,一咬牙,将整个样貌探入寒潭上空。
她愣住了。
“啪嗒!”
一滴猩红血泪,落入潭面,惊起道道涟漪,亦将那柔和面孔搅乱。
红衣女缓缓蜷缩而坐,面埋膝盖,低声啜泣起来。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送走红衣女后,莫川随即遁入飨祭道炉,修行起搜魂术。
此术对魂魄强度要求颇高。
魂魄不强者,极容易受到反噬,轻则记忆混乱,重得魂飞魄散。
好在莫川主修三景道法,日光炼魂,月芒养魄;
又执掌天罡法炼神御气,魂魄堪称壮实!
因此修炼起搜魂术,虽有几分坎坷,倒也有惊无险。
不过三个时辰,便已掌握。
此术不愧是红衣厉鬼所创,端是诡谲狠毒。
一旦施展此术,受术者不仅如遭酷刑,也极容易魂飞魄散。
扶鸾观主曾言术不分正邪,而在乎于人。
如今看来,术也分正邪。
至少,在莫川看来,搜魂术堪称邪术。
待修成之后,他随即唤来赵金曹魂魄,五指虚按头顶,蓦然发动搜魂术。
元喷涌间,化为道道搜肠刮肚之虫豸,直钻赵金曹魂魄深处。
“啊”
一声急促惨叫,赵金曹随即昏死过去。
一个呼吸后,魂魄蓦然崩解,尘归尘,土归土。
莫川收回手掌,闭上双眼,一段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从他脑海中滚过,如看3D电影。
“呼”
“原来是个弃子,难怪慧通禅寺敢如此招待。”
莫川呢喃道。
原来,赵金曹本是一名京官,虽然职位不高,但娶了翰林院侍讲之女后,倒也前途光明。
不过,不知是不是穷人乍富之故,竟惹了不该惹的人,最终不得不左迁至奉河县避灾。
赵金曹沦落至此,自然心有不甘,欲有所作为,重回京城。
好巧不巧,他将目光盯上了慧通禅寺。
慧通禅寺仗着僧人免税之利,巧取豪夺兼并大量土地,看着施惠信众,实则趴在朝廷身上吸血。
这个毒瘤要是挖出来,妥妥大功一件。
然后……红衣女事件爆发,一切青云抱负皆化为过眼云烟。
“虽是蠢货一个,但也有几分真知灼见,可惜了……”
莫川摇头,又取出慧通方丈、也就是天惟残魂。
“你是?”
天惟残魂方一露面,便一脸惊讶之色,却是莫川已然变回本貌。
莫川懒得多言,抬手虚按,搜魂术蓦然发动。
“啊”
“不内廷佛子定宣法师……乃……贫僧师叔……”
刮骨剧痛,令天惟失声惨叫。
不过,他也不愧是慧通禅寺方丈,赵金曹一秒都撑不过的搜魂术,他竟还能凝聚起几分意识,寻觅活路。
可惜,搜魂术太过霸道残酷。
纵然他意志惊人,三息之后依旧陷入昏迷,没多久便魂体飘渺,近乎崩溃。
莫川见状,屈指弹出一缕香火,助他维持魂体不灭。
不是好心,而是此獠或许还有用处。
“功德司?内廷佛子?难怪慧通禅寺兼并奉河县大半良田,还能够相安无事,原来是上面有人!”
莫川呢喃道,意识到自己捅娄子了。
不过,他心中并不慌乱。
因为他早就猜到几分,只是没想到慧通禅寺背景竟然这么大?
第147章 无根无蒂
艮八运末年,慧通禅寺夜降天水,禅毁寺灭,夜吞良田千亩,幸禅寺建于城外,未及县城。
……
天色蒙亮,奉河县万人空巷,不知多少百姓乌泱泱出城,既是去瞧夷为平地的慧通禅寺。
更是去捡拾鱼贝鲜获:却是那滚滚天水退去后,竟然带来大量水鲜水产。
慧通禅寺建于寿山山麓,上无雪山水源,周无江河走脉,这无名天水,自然民间谣言四起,甚嚣尘上。
有人说,这是龙王过境;
也有人说,慧通禅寺福田丰收,必是桩粪之故,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了横祸;
亦有人说,这是大妖出世,慧通禅寺为了降妖伏魔,这才同归于尽。
在这谣言四起中,一名身穿百衲衣的白眉僧人,满脸悲恸的行于泥泞之间,环顾四周,记忆中的禅寺,荡然无存。
只余下几堵墙壁,孤伶伶耸立于泥泞之间。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灰衣僧人,一名紫袍道士。
更远处,数十名慧通禅寺和尚,或抱着经书,或捧着佛龛,满身污垢,狼狈不堪,眼巴巴看向这里。
“道友,可能瞧出这是什么道法?”
白眉僧人环顾许久,扭头看向身旁的紫袍道士。
“凭空夜降天水,此等呼风唤雨之术,不是境界高深所致,便是天罡地煞之术,想要寻根探源,还需细细侦查一番。”
紫袍道士沉声道,眼眸深处闪过几分惊疑不定。
他心中其实已有几名人选,只是轻易不敢说出口。
若问白眉僧人他们是谁?
赫然是大景朝内廷修士。
大景朝,道佛昌盛。
故而朝廷设有道录司、功德司两大机构,管理天下黄冠佛子。
负责度牒发放,佛道名籍册和天下宫观、禅寺花册,定期汇总编制,上报国师。
然而道也好,佛也罢,修至高深,多不喜俗事。
因此国师之下,又设有内廷。
多是从各大宫观、禅寺中挑选优秀弟子,参与俗事管理。
偶尔也需要配合皇室,举行祭祀活动。
白眉僧人正是慧通禅寺退居方丈定宣法师,如今内廷执事之一。
“道友是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定宣法师看向紫袍道士,目露几分怨愤。
“阿弥陀佛,一心无挂,四大皆空,师兄莫要着相了。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是问清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方好按图索骥。”
紫袍道士未答,灰衣常法和尚连忙出面打圆场。
他虽非慧通禅寺之人,但同为佛门弟子,自然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为定宣法师着想。
定宣法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师弟所言极是,是师兄着相了。”
一行人略一商量,随即召集慧通禅寺幸存僧人,询问昨夜之事。
“……昨日,大和上巧施妙法,终于将隐匿十余载的红衣厉鬼捉拿,封入伏魔瓮,召集禅寺僧众,以火供仪轨超度。”
“怎料,超度之时,伏魔瓮突然爆裂,有洪水滔滔涌出,而后便见一名青衣道士带着红衣厉鬼遁出,联手围攻大和上。我等有心掠阵,奈何洪水滔滔,只顾得上救人救经,待回过神来,大和上……大和上已然身死敌手……”
这些僧人异口同声的描述着昨夜之事。
同时,不约而同的隐去肉莲花一幕。
“贫道且问你,那青衣道士冲出时,可曾说了什么话?”
“洪水滔滔,不曾听闻。”
“那使了什么法?”
“小僧急着救人,不曾细瞧。”
“呔!汝有甲子修为,便是救人,也有余力观战,岂会视若无睹?你是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在追问中,紫袍道士突然一声怒斥,言辞之熟悉,令定宣法师脸色一沉。
被问话和尚,心中更是一慌,下意识看向定宣法师。
“尔等莫要隐瞒,不管对方是谁,没有内廷办不了事儿。”
定宣法师沉声道。
“……是!”
慧通禅寺僧人闻言,一阵踌躇之后,还是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更有甚者惊慌找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