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它从窗台上飞起,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落在院墙上。
暮色中,老太太依旧坐在后院的竹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攥着竹杖,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那只在房梁上躲了一年多的鸟,今夜就要离开了。
下一刻霍鸦收回目光,双翅一振,冲天而起,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第127章 筑基
霍鸦悄无声息地落在火鸦祠的院墙上。
夜风微凉,月光如水,将整座祠堂照得半明半暗。
祠门紧闭,神像高坐,香炉中尚有残烟袅袅,仿佛它从未离开过。
它放开神识,将整座玉泉山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没有埋伏,没有窥探,连山脚下的村庄都沉在安详的梦乡里。
一年多的远离,让那些觊觎筑基丹的人渐渐散了。
它收回神识,从院墙上飞下,穿过正殿,回到后室。
软草还在,聚灵阵还在,角落里那一石槽灵谷堆得冒了尖,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是赵明远这一年多来照常供奉的。
霍鸦用爪子将灵谷拨到一旁,在软草上盘卧下来,爪中灵光一闪,取出了那枚白玉瓶。
瓶身莹白如脂,瓶口的朱红符完好无损,筑基丹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它没有急着打开,而是闭上眼,心念沉入识海,望向那张悬浮的金色纸页。
一年多来,它从未动用过加倍,攒下的倍数已经相当可观。
霍鸦睁开眼,将白玉瓶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心念猛地一动:“加倍筑基丹全部倍数!”
“嗡!”
金纸在脑海中轰然震颤,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直直没入那枚白玉瓶中。
玉瓶骤然亮起,莹白色的灵光与金光交织,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间后室照得如同白昼。
瓶口的朱红符自行脱落,瓶塞“啵”的一声弹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从瓶中喷涌而出,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光是嗅上一口,体内的法力便隐隐有些松动。
霍鸦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筑基丹。
丹药从瓶中缓缓飘出,悬在半空,在金光中缓缓旋转。
原本莹白如玉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色泽越来越深,从莹白转为淡金,又从淡金转为赤金,最后竟化作一种深邃的紫金色,表面隐隐有细密的丹纹浮现,如同天然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药香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霍鸦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那枚丹药在金光中旋转了不知多久,终于光芒渐渐收敛,轻轻落回白玉瓶中。
霍鸦低头看去瓶中那枚筑基丹,通体紫金,丹纹密布,灵气氤氲,比之前不知高出了多少个品阶。
它爪中的玉瓶都在微微发烫。
霍鸦深吸一口气,将瓶子放在面前,又取出周德安给的那本秘术,将“吸取筑基丹精华药力”的法门在心中默念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关窍都烂熟于心,这才将簿册收回指环。
时间差不多了。
霍鸦将聚灵阵催动到最大,嗡鸣声在石室中回荡,灵气如潮水般涌来。
它盘卧在软草上,爪中捏着那枚紫金色的筑基丹,再不犹豫,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药力如同火山爆发,从丹田中轰然炸开!
霍鸦浑身一震,险些从软草上弹起来。
那股药力太强了,强到远超它的预期赤金色的药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几欲破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它咬紧牙关,强行守住心神,开始运转那门秘术。
神识如丝,将丹田中的药力一丝一丝地牵引、梳理、锁住,不让它们逸散。
那些狂暴的药力在神识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温顺,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
每流转一圈,便有一部分药力渗入经脉壁、融入血肉、汇入丹田。
法力在体内节节攀升,气息暴涨,霍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一只被吹胀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炸开。
它不敢停下,也不敢加速,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秘术,引导着那股磅礴的药力在体内周而复始地流转。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药力终于被炼化了十之七八。
丹田中,一团液态的灵光缓缓凝聚,如同晨曦中的露珠,晶莹剔透,散发着紫金色的光芒。
筑基。
霍鸦心中一喜,却不敢分神,继续运转秘术,将最后一丝药力也炼化干净。
丹田中那团液态灵光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明亮,最后化作一滴紫金色的灵液,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
“成了。”
霍鸦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利箭,射出一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翅赤红的羽毛上,隐隐有一层紫金色的光泽流转,每一根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坚硬而柔韧。
体内的法力如同江河,奔腾不息,比练气圆满时雄厚了不知多少倍。
筑基期。
霍鸦闭上眼,感受着丹田中那滴紫金色的灵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从今往后,它不再是练气期的小妖了。
它是筑基修士。
它睁开眼,目光透过后室的暗门,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
接下来,该去办那件事了。
……
霍鸦刚将心境平复下来,还没来得及细察筑基后的种种变化,祠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人不少,至少有七八个,走在最前面的脚步声沉稳而张扬,后面的脚步则凌乱而迟疑。
它神识探出赵明远走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而走在赵明远身侧、几乎与他并肩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灰袍男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灵光浓郁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不过一步之遥。
一行人穿过正殿,径直来到后室门口。
灰袍男子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赵明远,落在盘卧在软草上的火鸦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嗤笑一声:“赵镇长,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火鸦神上’?
练气八层?
不,不对……一年多不见,倒是涨了些修为。”
他微微眯眼,语气轻慢,“不过,也就是个练气圆满的小妖罢了。”
赵明远站在一旁,双手攥着拐杖,指节捏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霍鸦,眼中满是愧疚和无奈。
那灰袍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也不催促,只是负手站在那里,等着霍鸦开口。
“神上……”赵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这位是……是青狼山的胡道友。
他……他说神上外出修行,山中不可无主,便……便暂代了玉泉山的护镇之职。”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喘一口气,眼眶已经泛红,“老朽无能,老朽……对不住神上。”
灰袍男子胡道友哈哈一笑,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拍得他身子一歪:“赵镇长不必自责,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这火鸦神上一走了之,也不知是死是活,本座替你看守山门,收取供奉,有什么不对?”
他说着,目光转向霍鸦,笑意敛去,露出几分贪婪,“不过,本座听说你手里有一枚筑基丹?
交出来罢。
本座卡在练气大圆满多年,正缺此物。
你若是识相,本座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在玉泉山做个小小的护村神,保你衣食无忧。
若是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灵光,灵压逼人。
练气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赵明远和几个随从脸色煞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鸦蹲在软草上,一直没有说话。
它冷冷地看着那团幽蓝色的灵光,看着胡道友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看着赵明远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
等对方说完了,等那团灵光凝聚到最盛,它才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说完了?”
胡道友一愣。
霍鸦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双翅一振,身形如电,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紫金色的灵光在翅尖流转。
胡道友瞳孔骤缩,手中那团幽蓝灵光猛地推出可太慢了。
在筑基期的神识和速度面前,练气大圆满的反应如同蜗牛。
赤金锁链从霍鸦爪中窜出,链环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丝喷涌而出,瞬间将胡道友连人带灵光缠了个结结实实。
那团幽蓝色的灵光在光丝的缠绕下无声湮灭,连个火花都没溅出来。
“什么!”胡道友脸色大变,拼命催动法力挣扎,可那锁链越收越紧,光丝扎进他的皮肉,灵气飞速流逝。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火鸦,“你……你是筑基期?
怎么可能?!”
霍鸦没有回答。
紫金葫芦已经祭出,葫芦口对准了胡道友的面门。
灰色的煞气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飘出,将胡道友的上半身笼罩其中。
护体灵光在煞气的侵蚀下如同纸糊,飞速黯淡、碎裂。
胡道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不过两个呼吸。
煞气收回,胡道友已经倒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全无。
后室中一片死寂。
赵明远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
身后的随从们瞪大了眼睛,有的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赵明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扔掉拐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发颤:“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