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栋楼。”
“鸿达实业大厦。”
“我要知道，那栋楼背后，是谁在控制。”
夜风透过窗缝灌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第271章 死人当法人
丁青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穿透夜色，落在远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城市轮廓上。
“鸿达实业大厦。”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张天豪，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那栋楼的所有底细产权归属、租赁记录、水电缴费情况、最近的进出人员……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丁爷放心！”张天豪神色一凛，立刻躬身，“我这就去安排，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挖出来！”
他没有废话，转身快步走出客厅，手机已经拨通了几个号码，低沉急促的指令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阳看着张天豪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丁青，忍不住问道：“青哥，你觉得……那栋楼有问题？”
“不是觉得。”丁青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是肯定有问题。”
那两个人间行走的走卒，在深夜时分进入那栋废弃大厦，行动隐蔽，目标明确。那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习以为常的通行。
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的那颗“琥珀”那颗如同心脏碎片般的媒介释放出的波动，与整片西郊小区的异常气息隐隐呼应，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信号源所引导。
那信号源，极有可能，就在那栋大厦里。
翌日傍晚。
张天豪风尘仆仆地赶回云顶雅苑，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神色却既有凝重，也有一丝兴奋。
“丁爷，查到了。”他将一沓厚厚文件摊在桌上，“鸿达实业大厦，产权登记的是一家名叫‘海天建造’的公司。”
“海天建造？”王阳凑过来，皱眉，“没听过。”
“正常。”张天豪冷笑一声，“这家公司是三年前注册的，注册地在陇西省城，法人叫‘刘国庆’，五十二岁，身份信息倒是真的，但我让人查了户籍系统，这个刘国庆在三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
王阳倒吸一口凉气：“死人当法人？”
“对。”张天豪点头，“这公司本质上就是个空壳。名下一没有实际业务流水，二没有公开项目记录，惟一的固定资产，就是西郊那栋废弃的鸿达大厦。”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
张天豪翻开另一份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字：“这栋大楼的地皮使用权，是在四年前被海天建造拍下来的。当时那块地是春城西郊规划的商业用地，起拍价不低，但海天建造硬是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拿了下来。拿地之后，却迟迟没有动工，一直荒废至今。”
“高出市场价三成……拿地不动工……”王阳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浮现出惊疑之色，“这不是摆明了有问题吗？”
“问题是摆在那里。”丁青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那沓文件，“但能查出这些表面信息，说明对方要么是自信到不屑于隐藏，要么就是……真正重要的信息，隐藏得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张天豪神色一凛：“丁爷的意思是，海天建造背后还有人？”
“一个已经死去的法人，一个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却能拿出高出市场价三成的资金拍下一块地皮。”丁青缓缓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这笔钱，是谁出的？目的是什么？拿下一栋废弃大楼后，既不开发、也不转手，反而任由它在那里荒废数年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栋楼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花这么多心思去隐藏？”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阳和张天豪对视一眼，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沉重。
“丁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天豪沉声问道，“直接动手查那栋楼？”
“不急。”丁青摇头，“对方既然敢在春城布下这么大的局，必然有所倚仗。我们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那栋废弃大厦的方向：“要先逼他们出来。”
“逼他们出来？”王阳一愣，“怎么逼？”
丁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低沉而果断：“张天豪，从明天开始，动用你手下的所有社会关系，向‘海天建造’施加压力。”
张天豪精神一振：“丁爷请明示！”
“第一，让工商和税务的人，以‘异常经营’为由，去查海天建造的账目。”丁青缓缓道，“不需要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
“第二，让媒体的人放出风声就说市里准备重新评估西郊那块闲置土地的开发价值，可能涉及收回使用权重新拍卖。”
“第三”丁青目光微寒，“让道上的人放出话，说有人看中了鸿达大厦那块地，准备‘想办法’弄到手。消息传得越广越好，越离谱越好。”
张天豪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明白了！丁爷这是要敲山震虎，逼他们露出马脚！”
“还不够。”丁青转头看向王阳，“王阳，你也有任务。”
“青哥你说！”王阳立刻挺直腰板。
“后天天黑之后，你去西郊一趟。”丁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的锋芒，“装作喝醉酒的混混，去鸿达大厦附近闹事动静越大越好，但不要真的闯进去。”
“闹事？”王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青哥是想让我当诱饵？”
“对。”丁青点头，“我会在暗中盯着。如果有人因为你的‘闹事’而出现，并且对你出手那就不需要我再教你该怎么做了。”
王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放心青哥！保管让他们印象深刻！”
“记住。”丁青的声音陡然沉凝下来，“如果出现的人，是你感觉到无法应对的存在立刻撤，不要恋战。”
“我们是要引出他们的破绽，不是让你去送死。”
王阳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我明白！”
夜色渐深。
云顶雅苑的客厅里，灯光明亮。
丁青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方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正在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夜风拂过窗帘，卷起一丝凉意。
“背后的棋手……”丁青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想看看，你们能在我面前，藏多久。”
第272章 较量
丁青的命令执行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张天豪便发动了他在春城经营多年的关系网。
工商、税务、城管……几个部门的稽查人员几乎是同时接到了“线索举报”，不约而同地涌向了那栋废弃的鸿达实业大厦。
海天建造的人明显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些事。
“丁爷，那边慌了。”张天豪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工商的人说，他们的账目全是空的，三年没有任何流水，连基本的办公费用都查不到来源。按正常流程，光这一个问题就能让他们停业整顿。”
“还不够。”丁青平静道，“继续施压。”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仅仅过了一晚上，风向就变了。
第二天下午，张天豪面色阴沉地赶回云顶雅苑，一进门便沉声道：“丁爷，出事了。”
“说。”
“工商和税务那边的推进原本很顺利，稽查人员已经准备对海天建造立案调查了但就在今天上午，稽查组的负责人突然被一个电话叫停了。”张天豪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不甘，“据说是市里某位领导亲自打的招呼，说海天建造‘情况特殊’，让‘暂缓处理’。”
王阳眉头紧锁：“市里的人？海天建造背后还有这层关系？”
“不止如此。”张天豪继续道，脸色更加难看，“我从道上放出去的那些风声，也出了问题。消息传开之后，确实引起了不少势力的注意。城南的孙家、城北的马家，甚至陇西那边几个外来的势力，都开始暗中打听海天建造的底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问题在于这些势力不是冲着海天建造去的，而是冲着我来的。”
丁青目光微凝：“什么意思？”
“有人在道上放出消息，说是我张天豪在背后搞海天建造，目的是想吞下西郊那块地。”张天豪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现在春城各方势力都盯着我，不少人以为我吃错了药，开始打一块荒地的念头。更有甚者，觉得我是想借机扩张地盘，已经有人开始暗中防着我了。”
王阳听得心头一沉：“这是……反将了我们一军？”
“不止。”丁青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暗沉的天色中，“海天建造的应对，比我们想象的要干脆利落得多。他们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用更巧妙的方式，把‘被调查’的危机，转化成了‘被关注’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张天豪：“他们不仅让官方的人叫停了调查，还借你的手，把自己推到了台前。现在春城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海天建造盯着你张天豪。而你，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张天豪脸色微白，额头沁出冷汗：“丁爷，是我办事不力……”
“不怪你。”丁青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冽的锋，“是我们低估了对方的反应速度和人脉深度。能在一天之内让市里的人叫停调查，还能精准地把消息反弹到你身上这说明，海天建造背后的人，对春城官场和地下势力的掌控，远比你我要深。”
他顿了顿，目光沉凝如冰：“而且，还有一点”
“他们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说明他们在我们身边，有眼线。”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张天豪和王阳同时心头一凛。
“眼线？”王阳脱口而出，“我们的人里有内鬼？”
“不一定是你手下的人。”丁青摇头，“也可能是我们出入的场所、联系的渠道，被他们渗透了。在春城这种地方，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张天豪，你今天去过哪些地方？”
张天豪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回忆：“今天上午……我在公司处理了一些事务，中午去了城南的处理厂见了几个人，下午去了趟税务局……除此之外，没有再去其他地方。”
“你见的那几个人，可靠吗？”
“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部下。”张天豪语气肯定，但随即又迟疑了一下，“不过……其中有一个，是上个月刚提拔上来的。能力不错，但底细我还摸得不太透。”
丁青的目光微微一眯：“名字。”
“王德发，三十五岁，以前在城南混饭吃，后来跟了我。办事利索，嘴也严。”张天豪说着，脸色渐渐变了，“丁爷，你是怀疑……”
“不确定。”丁青淡淡道，“但既然对方能精准地截住我们的每一步动作，那就说明，信息一定是从某个渠道泄露出去的。”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硬碰。海天建造把压力反弹到了你身上，如果我们继续施压，只会让春城各方势力以为你真的想吞那块地，到时候你就会被彻底孤立。”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王阳不甘心地握紧拳头。
“算了？”丁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他们既然选择‘接招’，那就说明，他们在意的，不只是那栋废弃的大楼。”
“他们会露出更多破绽。”
就在这时，丁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只有短短几个字：
【海天建造的实际掌控人叫刘南。】
丁青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刘南……”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张天豪，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张天豪愣了愣，仔细思索片刻，摇头：“没有。春城这地面上，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那就更有意思了。”丁青将手机收进口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个能在春城官场和地下势力中游刃有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却从未在明面上露过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冰冷：
“要么，他藏得足够深。”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春城的人。”
………………
夜色沉如浓墨。
春城西郊，鸿达实业大厦，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