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李员外的话。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缺一个高手。”
不是询问,是陈述。如同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李员外一愣,随即怒意上涌。
但当他看清丁青那双帽檐下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虬结肌肉上若隐若现的诡异黑纹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这绝不是他能随意呵斥的流民。
这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而且……似乎身手极其恐怖。
他眼珠飞快地转动,瞬间权衡利弊。
眼下磐石城越来越乱,邪教横行,匪患丛生。
他这“大善人”的名头树大招风,家里确实急需真正的强手护卫。
眼前这人,凶是凶了点,但若能收服,绝对是一尊门神。
至于那点冒犯……能换来这样的护卫,值了!
念头电转,李员外脸上的怒意瞬间转化为一种刻意的惊喜和热情:
“哎呀!壮士好眼力!李某府上正缺您这般龙精虎猛的护院高手,不知壮士尊姓大名?可愿屈就?李某定当厚待!”
“包吃包住,月钱好说!”
丁青的目光越过李员外,落在了他身后被两个健妇搀扶起来的邱淑贞身上。
邱淑贞也正看着他。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之前的悲戚柔弱褪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郁的好奇、审视,甚至……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她显然也看出了丁青的不凡,更看穿了他横插一手的目的。
绝非单纯为了一个护卫职位。
丁青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分,带着一丝野兽发现有趣猎物般的意味。
他没有再看邱淑贞,转回头,对着李员外,只吐出一个字:
“丁。”
“好!丁壮士!爽快!”
李员外大喜过望,仿佛捡到了稀世珍宝。
“快!快请丁壮士上车,不,丁壮士抱着孩子不便,来人!牵我的马给丁壮士!”
他转头又对邱淑贞和那两个健妇吩咐:
“把这位邱姑娘和她母亲也请上车,好生照料,安置在……西跨院那处幽静的偏房。”
“老人家的事,得加紧办!”
家丁牵来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
丁青单手抱着襁褓,另一只手随意地抓住缰绳。
动作看似随意。
那匹原本有些躁动的烈马却如同被无形巨力钳制,瞬间变得温顺无比,甚至微微颤抖。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剽悍气势。
马车启动,载着心思各异的李员外和邱淑贞母女。
丁青骑着高头大马,抱着襁褓,沉默的跟在车旁。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磐石城破败的街道上回荡。
邱淑贞坐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透过车窗缝隙,目光灼灼地盯着马背上那个如山岳般沉稳、又如凶兽般危险的身影。
她嘴角勾起一抹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带着狡黠和野性的弧度。
“丁……有趣。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碰上这样的人。”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主动撞进了她和师父精心布置的网里。
究竟是意外,还是……他也另有所图?
事情,似乎变得比预想中更有意思了。
丁青端坐马背,目视前方破败的城门楼。
怀中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颠簸,小嘴吧嗒了一下。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按在襁褓上,传递过去一丝稳定而灼热的力量。
磐石城,李府。
到了!
…………
李府的门楣在磐石城算是气派。
朱漆大门,石狮镇守。
丁青抱着襁褓,跟在满面红光的李员外身后步入其中。
管家和几个护院头目早已在影壁旁候着。
目光或好奇或审视地落在这个赤足散发、怀抱婴儿、气息凶戾的高大男人身上。
其中一人,身形精悍如铁,脸上带着一道斜跨鼻梁的旧疤,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李府护院教头,姓王。
曾是北疆边军什长,手上沾过不少的血。
他上下打量着丁青。
那虬结肌肉下蛰伏的凶戾之气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但看着对方怀中碍事的婴儿和那身看似破落的皮袄,一股不服输的悍勇和轻视又升腾起来。
“员外,这位是?”
王教头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军伍特有的硬朗,目光却直刺丁青。
“哈哈哈,王教头来得正好!”
李员外心情极佳,指着丁青道:
“这位是丁壮士,从今往后,就是我李府的首席护院,贴身护卫!丁壮士一身本事,深不可测,你们日后需好好听命。”
“首席护院?贴身护卫?”
王教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身后几个心腹护院也露出不忿之色。
他王铁山在李家效力多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本事,竟要给一个来历不明、抱着奶娃的汉子让位?
“员外!”
王教头声音沉了下来,抱拳的手并未放下。
“属下斗胆请教!李家护卫,职责重大,非真才实学者不可居首位!
请许属下与这位丁……壮士,切磋一二!
也好让兄弟们心服口服,日后听令也有个章程!”
他身后的护院们纷纷附和,眼神都带着挑衅。
李员外脸上笑容一滞,有些尴尬地看向丁青。
“丁壮士,你看这……”
丁青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王教头和他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护院。
“要打,便一起上吧。”
第39章 百人敌
丁青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质疑的冰冷霸道。
“我赶时间。”
“狂妄!”
王教头身后的一个年轻护院按捺不住,怒喝一声,率先扑出,拳头带着风声直捣丁青面门!
丁青看也未看,抱着襁褓的左臂纹丝不动,右手随意一拂。
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嘭!”
那扑来的护院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
狠狠砸在影壁旁的花坛上,口鼻溢血,眼冒金星,挣扎了几下竟爬不起来。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上!”
王教头瞳孔一缩,知道遇上了硬茬子。
他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低吼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一记势大力沉的军伍劈掌,直取丁青脖颈要害。
同时,周围数十个护院也呐喊着,刀棍齐举,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要将这狂妄之徒乱棍打翻!
李员外吓得“哎哟”一声,连连后退,被管家搀扶着躲到廊柱后,却忍不住探出头张望。
邱淑贞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转角。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好奇与惊异,紧紧盯着场中那个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丁青终于动了。
他并未放下怀中襁褓,甚至步伐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王教头那凌厉的劈掌,右手五指张开,如同蒲扇般随意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