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大善人,此刻只剩下恐惧。
那身刺目的喜袍,此刻衬得他愈发像个滑稽的祭品。
管家和护院教头王铁山等人也是脸色煞白,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棍棒。
然而眼神里却充满忌惮与恐惧,无人敢上前半步。
堂上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一般的压抑和令人窒息的寒意。
那自称孙三当家的白面书生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阴郁的目光在李员外肥胖的身躯和邱淑贞那身耀眼的凤冠霞帔上转了一圈,嘴角扯起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李员外,恭喜恭喜啊!新娘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员外爷真是好福气啊!”
他声音尖锐,如同钝刀刮骨。
“我黑风寨兄弟们在山上清苦惯了,听说员外这等大喜事,也想来沾沾您的福气,顺便……”
“……向员外讨点喜银花花,图个吉利,也好让兄弟们回去喝碗浊酒,沾沾员外您的喜气,您看……意下如何啊?”
他话语看似客气,甚至带着点戏谑,但那“喜银”二字却是咬得极重。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勒索之意,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弥漫了整个喜堂。
他身后那些剽悍土匪,更是配合地发出桀桀怪笑。
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宾客身上扫视,尤其是几个富商带来的女眷,吓得她们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李员外浑身肥肉都在哆嗦,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求助般看向王铁山和他身后的护院。
可那些人面对黑风寨的凶名,早已心胆俱裂,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丁青的方向。
丁青依旧纹丝不动。
帽檐的阴影深重,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双臂环抱的姿势,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
仿佛眼前这搅乱喜宴的恶客,与庭前树梢聒噪的乌鸦并无区别。
李员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确定丁青是否会为这事出手。
“孙……孙三当家……”
李员外终于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肥胖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今…今日是李某大喜之日,三当家肯赏光,蓬荜生辉……喜银好说,好说……”
“管家,快!快取……”
“慢着。”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铁摩擦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李员外的谄媚和土匪的怪笑,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大堂中。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钉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如山、怀抱婴孩的身影上。
丁青缓缓抬头。
帽檐阴影下,那双熔岩深渊般的眸子终于显露出来。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精准地钉在白面书生孙三当家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令人骨髓生寒的漠然,如同猛兽在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爬虫。
“要钱?”丁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冰冷霸道,“可以。”
他抱着襁褓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却缓缓抬起,伸向旁边喜案上摆放着待客茶盏的一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细瓷茶盏边缘,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磬轻鸣的声音响起。
下一刹那,那脆响之地,异变陡生!
“噗!”
一声沉闷如败革破裂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骤然炸开!
只见孙三当家那只伸出来、似乎正要示意手下准备收钱的右手,掌心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那伤口边缘焦黑,皮肉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瞬间灼穿。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孙三当家脸上的阴笑瞬间扭曲成极致的痛苦和惊骇。
他猛地捂住喷血的右手,踉跄后退。
细长的眼睛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圆睁,死死瞪着丁青,如同见了活鬼。
他身后的土匪喽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怪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抽气声和武器出鞘的仓啷声。
满堂宾客更是被这血腥一幕骇得呆若木鸡,连惊呼都忘了发出。
大堂中死寂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丁青缓缓收回那两根敲击过杯缘的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因剧痛而浑身痉挛的孙三当家,声音如同寒冰地狱刮来的风:
“这枚喜钱,够吗?”
第49章 我让你们走了吗
“这枚喜钱,够吗?”
够!太够了!
孙三当家此刻才后知后觉,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压倒了掌心的剧痛。
他额头冷汗如瀑,后背的衣衫瞬间湿透。
刚才,只要那无形的“喜钱”再偏一寸,爆开的就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头颅。
他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强忍钻心剧痛和滔天恐惧,猛地抬头,脸上肌肉扭曲,竟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无尽怨毒的惨笑。
“好!好一个李家!好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今日孙某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迸出这最后的狠话,便要招呼手下退走。
“我让你们走了吗?”
低沉沙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万钧铁柱,轰然砸落,将孙三当家和他所有手下瞬间钉死在原地。
孙三当家脚步猛地一滞,身体僵硬地转回,惨白的脸上肌肉因恐惧和愤怒而抽搐。
“你…你还待如何?”
“我大哥乃是黑风寨大当家‘血手人屠’赵天霸!麾下三百悍匪,个个能征惯战!
更有二当家‘开山斧’刘莽,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
今日你敢杀我,明日我黑风寨兄弟必倾巢而出,血洗你李家满门!鸡犬不留!”
他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试图用自己大哥的凶名和山寨的势力压垮对方。
在他想来,即便是眼前这煞星,也绝不愿与整个凶名赫赫的黑风寨不死不休。
丁青的目光,如同寒潭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对这种喋喋不休,妄图以势压人的渣滓,他只有一种回应方式。
干净,利落。
“话多。”
话音未落,丁青右手袍袖随意一拂,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尖啸骤然撕裂空气!
方才被他敲击过的那只细瓷茶盏碟,如同被无形的强弓硬弩射出。
霎时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白色流光,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劲风,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孙三当家还在叫嚣的狠话戛然而止!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他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毫无征兆地爆开。
红的白的混作一团,喷溅在身后喽惊恐扭曲的脸上。
那碟子去势丝毫不减,如同穿腐纸般,轻易洞穿了朱漆大门厚重的门板。
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恐怖豁口,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啷!
无头的尸体颓然栽倒,鲜血瞬间染红了喜庆的红毯。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李家大宅!
宾客们如遭雷击,呆若木鸡。更有甚者裤裆一热,当场失禁。
李家护院们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李员外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厥过去,全靠管家死命搀扶才没瘫倒。
“三…三当家…死了?”
“跑…跑啊!”
不知是哪个喽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喊。
黑风寨剩下的匪徒这才如梦初醒,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