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人身陷绝灵大阵不得出,援兵又被军阵牵扯,久而不至。
眼看就到山穷水尽、亡命当场时,魏灵显以一人之力强杀三位筑基,将绝灵大阵打破了个口子,率领众人脱险。
非仅如此,此人躯壳受创,却执意独自断后。
面对身后追来的青罗伞盖、旄钺旌旗,魏灵显持斧入阵,辄杀两位筑基修士后,怒发三声厉喝。
当场喝断凌云山,一时间险岳倾覆,泥石崩塌,其后玄门修士皆畏惧此人雄武,不敢趋近,只得放其离去。
经此一役,活下来的二十七人尽皆归服,唯魏灵显马首是瞻。
场中无人出声,肃杀之气肆意弥漫。
面对这么一屋子骄兵悍将,刘已不敢摆一点架子,生怕这群凶人看他不惯,便随手杀了。
原本那点待价而沽的心思,此时也因畏惧,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已双手捧住信剑,颤颤巍巍走上前去,说道:
“这是自段城发来的信剑,请魏先生过目。”
“高了。”他淡淡地说。
落进耳朵里的不是预想中的称赞,而是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刘已一时愕然,目露不解之色:“先生,这是何意?”
魏灵显并未说话,左侧妖艳女修却勃然而怒,娇叱道:
“反国之贼!在外头我等允你摆摆郡守的架子,现四下无人,岂能容你无礼?进见魏师兄何不膝行?你长了几个脑袋?”
闻言,刘已两眼发直,心头咯噔一下,啪嗒便跪了下去,以头抢地:
“诸位仙师饶命!小的不懂规矩,冒犯了魏先生,还望饶小的一命!”
十几息功夫,他的额头就已磕得血肉模糊,淋漓鲜血沿着眼窝淌下,显得仓皇而又恐怖。
魏灵显架子摆足了,手指轻动,捻住沾了血的信剑,笑着说道:“长个记性,这回罢了,念你还有用,便不多计较,退下吧。”
“谢魏先生宽宏大量!小的一定记住,再不敢忘!”
刘已闻言如蒙大赦,还想磕头,却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劲托着,死活动弹不得,心头惊骇非常。
好歹他也是练六层的练士,虽然真品阶不高,何以连对方出手都看不清,就被这般随意制住?
倘若此刻与这群人交战,自家焉有活路?
念及此处,他越发庆幸,深觉识时务是桩不可多得的本领。
与此同时,魏灵显翻阅完了信剑。
他收起那副轻佻之色,若有所思,轻轻念出那个在陈越修行界堪称传奇的人物:
“竟会如此巧合?冯曜?”
余下众人闻听此名,皆不知晓这人有何来头,能令魏灵显如此看重。
阴鸷剑修抱剑而立,桀然轻笑:“从前都没听过这个名字,无名小卒罢了。”
“魏师兄,此人有何殊异不成?”妖艳女修问。
“说起来,我与他还有几分渊源,此人同我一般出身寒微,尚为练时,曾在钟师一剑之下侥幸存活。”
魏灵显也不卖关子,笑着言道:
“而后蛰狐地秘境摘名,宗门大比显胜,最终以阖沧诸脉第七的煊赫名位,拜入上宗。”
一番话落下,二十余人心中一凛,皆收起先前轻视姿态。
别的不说,光是在钟舛一剑之下活命,便算得上人中龙凤了。
阴鸷剑修神情一动,喃喃低语道:“竟是如此……”
“接下来所言,便是我的一点私心了。”
魏灵显缓缓起身,抬起袖口,正色言道:“今日瓮中捉鳖,纵使不能尽剿阖沧门人,但冯曜必须得死在石头城。”
“此人道性禀赋之高实乃罕见,倘使其侥幸逃生,将来必为钟师之祸。”
“我蒙受上师知遇之恩,未能报偿一二,今朝见其仇雎,不能袖手旁观,若要做成此事,还须请各位襄助。”
阴鸷剑修哈哈大笑:“魏师兄此话差矣,自滑城一役后,大伙同气连枝,你的大事便是我等之大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其余二十六人齐声言道。
魏灵显长躬不起,轻声说道:“多谢。”
“灵显不必多礼了,眼看玄门将至,不如咱们趁早布置一番,力求万无一失才好。”
毒修的嗓子挤出尖锐的细鸣,断断续续说道:“我手头上有不少上好蛊虫,可在城中布下各式毒阵,叫他防不胜防。”
“海毒鬼,别说屁话了。”
此话一出,立即被阴鸷剑修否决:“阖沧派的人又不是傻子,倘若叫他们瞧出端倪,反倒会打草惊蛇,以至于功亏一篑。”
“宋平师兄说的有理,时间紧迫,操之过急反而容易露出马脚,我已有筹算,敌手不过十四人,我方人数占优。”
魏灵显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说道:“须请十五位师兄弟自甬道回返出城,待明日丑时于城下叫阵。”
“定能支走其大部人手,届时我便自城中发难,剿灭城中玄门,再与你等里应外合,便可将其殄尽。”
“此法可行。”宋平抱剑点首。
众人并无异议,纷纷开口赞同。
于是,魏灵显再度唤刘已入帐,叮嘱道:“待阖沧门人一至,你便将其安顿在南营。”
“其余的不要你多管,该如何就还是如何,全当我们不在城中就是了。”
“小的明白。”刘已心惧俯首,颤颤巍巍答道。
魏灵显见状,换作一副和善笑容,亲手将刘已扶起,循循善诱:
“鄯国国主还在负隅顽抗,我崇国皇帝有意在鄯国另立新君,我听闻你子嗣颇多,此役若能大胜,你也算得大功一件。”
“由我出面为你述功,高澈定无不从之理,这方广大疆土便要改姓为刘,集天下之力供养亲嗣,世代传承下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已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恐惧渐渐退散,挥之不去的贪婪占据上风。
他眸光闪了闪,沉声道:“愿为九幽效死!”
“这般便妥当了。”
魏灵显笑意不减,向海毒鬼探出手掌,海毒鬼心领神会,立刻掏出一枚黑乎乎的丹丸,递了过去。
他将这枚丹丸塞进刘已手中,说道:
“此丹名为恪心丹,其中藏有一只蚀心蛊虫。”
“吃下去之后,吸纳周身气海灵机,令你的修为暂时降下一重,旁人绝对瞧不出来。”
“你老老实实的,就半点事也没有。”
“但你若向他人传达有关于我等的讯息,那蛊虫便会啃咬你的心脏,叫你当场死绝!”
刘已吓得脸色煞白,却也知晓一旦投敌,就得一条路走到黑。
这恪心丹便是成为鄯国君主的投名状。
万世宗庙,永受尊俸,就在今朝了!
他心头一狠,没有过多犹豫,当着众人的面吞下丹丸。
魏灵显心头一定,只觉大事可成,旋即发号施令:
“宋平师兄杀力无两,便由你点十四位同门于城外行事,其余人便随我埋伏。”
宋平颔首应下,众人分工明确,开始行动起来。
……
日暮城头,斜阳草树。
石头城外坚壁清野,粮食和郭外百姓皆移至城内,只剩空荡的巷陌房屋。
冯曜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行至城头时降下遁光,出示表明身份的腰凭。
刘已惴惴不安的等候多时,见有人来心里石头便落了地,笑着迎上来说道:
“在下涿郡郡守刘已,一早便得了信剑在此恭候诸位仙师,请先移步至南营。”
“可以。”
冯曜见此人是位练修士,就大致清楚了石头城的实力。
鄯国北面有四国为屏障,偏安多时武力衰弱。
就连驻守重要关要的人物,也仅是位练六层,就可见一斑了。
怪不得崇国革弊除旧,仅仅十年就能打到这些国家抬不起头来。
众人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四周灵机动向。
直至刘已将众人安顿在南营时,也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大伙卸下心防,纷纷松了口气,随意坐在席间休憩。
刘已心下微定,没有露馅便万无一失。
他也不节外生枝,交代几句便称有事在身,退出了营帐。
等刘已一走,冯曜就在营帐内布下禁制隔绝视听。
众人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都觉此人未免胆小过甚,草木皆兵了。
但又顾忌虞青青的颜面,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还有什么动作。
“咳咳!”
冯曜轻咳两声,示意众人注视过来,便直言道:“诸位有谁擅搜魂之法?”
“问这个干什么?”岳渊不解,只觉此人莫名其妙。
众人眼神茫然,满头雾水。
“守将刘已有异,石头城已然生变,恐已被魔修侵入,我言尽于此,信与不信不由你们。”
冯曜食指与中指夹着一颗斛雷珠,清冷目光迫扫众人,淡淡说道:
“尔等只管答话,谁擅搜魂之术?”
第一百二十二章 骸骨长为豺狼食矣
这时,场中陷入诡异的死寂中,针落可闻。
搜魂之术一旦用出,刘已便会沦为灵智不存的废人,无异于阵前斩将。
若没一个令人信服的说辞,恐会引起军中哗变,届时,还没开打人心就溃散了,石头城该怎么守?
城池失陷要人担责背锅,领队的尚可推卸,不就得是出手搜魂的倒霉?
没凭没据的就要搜魂,众人自然不能信服。
虞青青心虽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暗自传音冯曜,说明她可以请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