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曜只是静坐上位,传音回复不必她干涉。
他就是要拿此事立威,怎可由他人插手?
岳渊欲要开口争辩,问清个缘由,却被许红袖捂住了嘴,出声不得。
冯曜神情淡定,早就料到会有如此场面,轻声言道:“许红袖,袁盎,虞少华,冯凌波。”
被点到名姓的四人背后一僵,心间霎时惊悚万分。
自家还未主动表明,就被对方彻底看穿。
就连一贯对冯曜心有成见的岳渊,此时都扭过头来,满眼错愕的看向许红袖。
他没有说话,眼神足以表达一切你还会搜魂?
许红袖勾起唇角,露出个甜美笑容,企图蒙混过关。
卜筮?
占验法?
后天神算?
众人竟不知冯曜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能在短短时间内,摸清了大伙的底细。
“此人能被陈素择为领队,到底还有几分手段,果然不像传言中那般的简单。”
许红袖暗忖一声,不由对冯曜的判断信了几分,越众而出,说道:
“众位不便,那便由我出手吧。”
“嗯。”
冯曜微微颔首,收起斛雷珠,说道:“搜魂是我示意,出了差池都算我头上。”
举座尽皆默然不语,暗自对这位雷厉风行的领队有了改观。
冯曜有碎镜在手,早在和刘已会面时,就探查过对方心相。
对方表面上是练六层,任他如何运转法目都看不出差池。
但心相之中,此人却仅有五层修为。
刘已对此事隐瞒不报,又没有修行跌境相关的功法道术。
心里定然有鬼。
如今战事一触即发,石头城位于前线,对方极有可能已经投敌。
因碎镜缘故,他同样清楚十三人中,有谁擅长搜魂之术。
眼下事急从权,为了拧紧人心只能如此施为。
他可不想在紧要关头发号施令时,还有岳渊这种刺头刨根问底。
片刻后。
冯曜令人传唤刘已。
初见时没被瞧出端倪,刘已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底气也足了。
只当这些个仙师作战之前,要问询城防部署,并未另作他想,接到传召后没有迟疑,很快就赶来入帐。
甫一进入帐中,就见除主位之上端坐的俊美道人外,其余人等皆默然而立。
面对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刘已心头一颤,膝盖发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只能顺着往下演:“冯仙师有何指示?”
“不必下跪,起来吧。”
刘已松了口气,慢慢爬起身子,静听对方问话。
冯曜淡然轻笑,诈问道:“九幽魔修来几天了?现在何处?”
此话轻飘飘落下,不啻于惊雷炸响耳畔。
刘已脸色大变,额角直冒冷汗,心下惶恐不安,却受制于心头蛊虫,不好纳头便拜,低声道:
“仙师何出此言?”
然而众人不是傻子,众人光看其表情神态,就知晓此人不对劲。
虞青青早有准备,抛出明弦圈,趁刘已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将其死死箍住,一身手段施展不得。
冯曜见劝他不得,便对许红袖使了个眼色,示意动手。
许红袖毫不含糊,探出纤纤玉手,摁在刘已的灵台三寸之上。
其余众人严阵以待,提起戒备,警惕四周。
刘已起初还企图垂死挣扎,像砧板上的活鱼翻腾了几下。
不多时便消停下来。
瞳孔只剩眼白,缓缓放出白光,一团烟状元灵自囟门飘忽升起。
元灵相貌与刘已本人一般无二,丧心失智,有问必答。
“九幽筑基现在何处?人数多少?有何计划?”冯曜问。
刘已像是身处梦中呓语,迷迷糊糊道:“在”
然而话未说尽,刘已的元灵便忽然从梦中惊醒,又从囟门缩了回去,他发出痛苦哀嚎。
许红袖脸色一变,立即抽回手掌。
下一瞬,刘已眼眶处便钻出一只鹅卵石大小的凶狠甲虫,张开钳嘴望空一啃,刚好落空。
冯曜眸光微动,抬手打出一道真,拘摄甲虫不得动弹。
旋即拔剑便斩。刘已的身子立时便被切作两半。
“蚀心虫,九幽教特有的蛊虫。”许红袖双眸失神,喃喃道。
冯曜的猜测成真了。
血淋淋的营帐中,众人心底惊讶不已,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如今敌暗我明,且不知彼有多少,应当如何施为?
不知不觉间,所有目光通通汇聚在冯曜身上,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冯曜走下主位,在尸体上摸索一番,取下刘已的印绶兵符,好生收起。
抬起手掌,蚀心蛊虫被阳属真压制,正瑟瑟发抖。
此时,冯曜视线一顿。
【飞而食肉,万里封侯】
【九幽教与守将刘已里应外合,你有选择如下】
【一:稳妥起见,为保全性命,连夜弃城而逃。奖励:靛蓝机缘一道】
【二:敌不动,我不动,按兵不动,静待于营帐中,见机行事。奖励:随机命格参研,获得命格:不动如山(靛蓝)】
【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魔修与我等同为筑基,为何不问其惧我否?主动出击,斩敌破阵。奖励:随机命格参研,获得命格:除魔(蓝)】
思绪电转,顷刻便有了抉择。
选项二无异于等死,直接排除。
选项一未战先逃,且不论陈素是否会降罚。
他此行代表越秀雷泽出面,逃之夭夭必然辱没师门名声,非他所愿。
眼下唯有选项三合他心意。
他问道:“此虫啃食人心后,魔修那边可会有所反馈?”
“会是会,不过此蛊蠢笨嗜血,神念迟钝,还未来得及传出神念,便被你……您拘住了。”
许红袖下意识更换了称谓,暗叹此人真之强横,哪怕是放在上等道基之中,也少有人能与之并论。
能以阳属真压制蛊虫,而又不使其身死,需要何等的操控力?
“可惜不知魔修藏身何处,真是棘手。”冯凌波叹息一声,抱怨道。
“既在城中,必然要对我等动手,不会藏在远处。”
冯曜看了他一眼,说道:“召来偏将,问他刘已曾下令哪处地带禁止人员出入,便可得魔修行藏所在。”
众人眼前一亮,心道这是个主意。
经这一番波折,虞少华已然信服这个年轻人,出帐差令执戟郎中,去请偏将过来。
片刻之后。
偏将张斗魁步入大帐,刚一进来就被刘已的尸首吓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冯曜抛出印绶兵符,言道:“刘已暗通九幽教修士,已被我等处死,现由张将军接管一应军务,你可明白?”
张斗魁接住梦寐以求的印绶兵符,断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松,接管石头城军务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他猛咽了几口口水,开口道:“……末将,明白。”
“刘已曾明令禁止哪处地界不可擅进?”冯曜问。
张斗魁想了想,便在壁上石头城图上指了个大致方位,支支吾吾说道:
“北、北边的一处行营,说是那边有一应仙家宝器,不可放人进去。”
“行了,待会儿会有场恶战,你先睡一觉。”
“啊?”
张斗魁还没转过弯来,就被冯曜打昏过去,塞进桌案底下。
冯曜做完这些,知晓提振士气的时候到了。
他转腕立起淌着鲜血的长剑,剑尖锋芒直指帐顶,慷慨言道:
“诸位与我置身绝地,皆欲立下道功而有所图求,如今敌暗我明,若还不能同心戮力,骸骨长为豺狼食矣,卿欲为之奈何?”
虞青青未有迟疑,先率四人将手搭在剑柄上,说道:
“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于上位!”
其余八人心知冯曜此言无差,更何况就是他率先察觉异样,又是众人领队,理应听从此人命令,皆围成一圈,搭手附掌。
不管众人先前如何看待冯曜,明面上的人心总算稍微拢住了。
冯曜知晓收拢人心只是第一步,事情远没有结束,接着说道:
“我观城内并未设下罗网陷阱,想必魔贼同样匆忙赶至石头城,仓促间未敢打草惊蛇。”
“当今之计,独有趁其筹划未成,倾巢而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先行打扫城内祸患,才可图谋后事。”
众人咸服,无不景从。
……
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