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曜真是良配倒罢了。
若他并无真心,或无意于她。
对李司渭来说,无异于重走一遭祖母的情劫。
这是贺飞花不愿看到的。
“自小没了爹娘,没人关照,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头,不晓得怎么过来的,何必再让她受苦受难?”
贺飞花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手头上那座偃公遗府打点出去,再加些七零八碎的,应该足够让司渭不用等到龙头选,眼下就驱身前往太稷天修行。”
“不过了?说得轻巧,舍了那座遗府,你还剩多少身家?”
说着,海天青摇头晃脑提起爪子,在殿前踱来踱去。
她那英气十足的眉眼浮出笑意,一手捏着下巴打量着大鸟,口吻认真:
“据说上阴学宫的浣沙真人,尤其钟情于神怪精血,不如借花献佛?”
海天青霎时一僵,哀怨道:“帮你撒谎就算了,还要我出血?枢玄府的天何时这般黑了?”
……
入夜时分。
金嶙坊市。
松岩楼。
冯曜从坐定中退出,默念法诀。
溢散在房舍内的雷气飘飘荡荡,汇作一股收入了袖中。
他起身挥掌,门窗应声而开。
微风裹着嘈杂声吹进房中,青绿竹叶随风飘卷,偶有几片落在窗台上。
与燕支山一晤过后,对方得了筑基丹,便准备离开坊市,寻一处僻静地着手筑基。
冯曜步出房门,踏在幽长回廊上。
少女一袭冼白绣罗裙,盈姿柳腰身,春颜施朱粉,凭栏而望,玉手轻拍阑干,细响起伏,自有万般风情。
长街上人流如织,行人瞻仰玉貌娇颜,远去后时不时回头而望。
倒没有不识趣的登徒子敢公然叫嚷冒犯,至多只是依依不舍多看几眼罢了。
此间松岩楼乃是浑色散人专门营建,以供贵客落脚。
入住之人非强即贵,可不是说进就能进去的地方。
“师妹久等了。”冯曜轻笑了声,缓步上前。
虞青青一见他便眉眼弯弯,皓齿微露,轻声笑语:
“无妨,又不是专等师兄,瞧瞧热闹街景呢。”
“好,那便走罢。”
冯曜略微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一行虽有九人,倒也不时时聚在一处。
因各自所钟所喜的事物不同,到了各处都是分头行动,约定期限相聚,一齐离去即可。
虞青青家底殷实,资材一应不缺,倒没什么想买的,只不过跟着冯曜凑热闹罢了。
甫一下楼,便有眼尖的值勤童子迎了上来,拱手堆笑道:
“两位尊客可是要去昌运楼?拍卖刚开不久,真正的好物都未现世呢。”
“不错。”冯曜点了点头。
“金嶙坊市禁止飞遁,街上难免人多拥挤,小店专门安排了骏马宝车代步,接送往返。”
童子几乎没有犹豫,低垂着眉眼,恭敬说道:
“两位尊客,请随我来吧。”
冯曜自无不可,笑着说道:“宝地处事周到,有心了。”
值勤童子取出传音玉符低语了句,踩着碎步走在前头。
一到门口时,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华贵长车刚好停下。
待两人上车,童子便轻车熟路的捞起缰绳,充当马夫驾车。
沿街商铺琳琅,间有璎珞宝玉相隔,霞光彩旗迎风飞舞。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童子见车内两人不太说话,便讲些此间的奇闻佚事,他谈吐自若,颇为有趣。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
冯曜、虞青青掀开纱帘,眼前便是昌运楼了。
此楼高有八重,朱檐翘角凌云,雕梁绘彩流光,青砖巍巍,璃瓦斑斓。
童子从马车上跳下来,递上一张薄如蝉翼的传音玉符,笑着说道:
“小的便在外头守着,尊客要是回返,知会一声就是。”
冯曜微微颔首,随手取出百枚符钱递了过去。
童子心头一喜,双手捧过放回兜囊中。
两人下了马车,进入昌运楼内,取出请函便有专人引路。
越过二三四楼,径直上了五层,进到一间厢室楼台中。
此处设有长案软座,案上摆有茶盏器皿,香炉紫烟升腾,暗香浮动。
朱栏边缘禁制微微闪烁,隔绝外界视听。
从此处往下看去,底下两层玉砌同心圆台一览无余。
同心圆台外侧是数千竿玉竹,青郁葱翠,内侧便是呈置拍品的高台。
不论是二三四层的狭小隔间,还是五六七层的厢室,其中都陈放着一方金蟾。
只要来客有意拍下宝物,便可往金蟾口中投掷符钱、法钱,待金蟾吞下之后。
一层外侧竹林中,对应各间厢房的玉竹便会迅猛生长,节节攀高。
因而每到珍物出世、气氛热烈时,便会出现千百玉竹竞相轩邈的震撼场景,十分有趣。
冯曜一连看了十几件拍品,皆无出手的意思。
这些个珍奇物件品秩不低,既无益于修行,也不能增长手段,多是奇技淫巧的玩物。
也只有那些个家底殷实的世家修士,才会豪掷符钱购入手中。
譬如云山仕女图,此物乃是上品符器,内有八位容貌俱佳的鬼仕女。
炼化之后,可将鬼仕女从画中唤出,行床笫之欢。
除去肌肤冰凉外,触感与常人无异。
这些个仕女并非死物,乃是专将女鬼魂魄炼入其中,性格各有特色,或娇柔、或妩媚、或刚烈。
鬼仕女皆吸取少许精气便可活灵活现,若是雨露均沾,此物便无需额外蕴养。
此物一出,便引得许多人争抢,最终以九万符钱的高价被人拍走。
冯曜对此无甚兴味,早在来之前,他就挑好了几件势在必得的宝物。
一为桓天星砂。
二为地母铁。
三为蛟龙牙。
四为天宝剑草。
桓天星砂的用处不必提了。
地母铁、蛟龙牙于锻造兵器上,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而天宝剑草,更是锻造飞剑的绝佳宝材,用作主材、辅材皆宜。
冯曜有心修习飞剑之术,更需要早做准备。
……
此时。
五层东面又亮起一方楼台。
四五位年轻男女踱入其中,个个眉宇藏锋,透着一股锐气。
仇三扫过厢室,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此间不会太挤了吗?”
侍从知晓这几位都是流云宗的剑修,好勇斗狠凶名在外,战战兢兢答道:
“尊客共有五人,此间广大,足纳七人……”
“换间更大的。”仇三大手一挥,不由分说。
侍从无奈,只得唤来管事,由管事领着他们上了六层厢房楼台。
仇三这才满意,言笑晏晏坐下,对着身侧汗涔涔的管事问道:
“地母铁何时能上?”
管事沉吟片刻,颤巍巍说道:“再过三件,便是地母铁了。”
“好,你退下吧。”
“是。”管事如蒙大赦。
第一百四十章 斗富
仇三曲起手肘,半身压在桌案上,望向身侧黄裳柔媚女修,说道:
“这番多亏了师妹消息灵通,告知金嶙坊市要拍卖这几味宝材,以解我眉头之急。”
“五雷宗在丘阗经营多年,算得上半个东道主,两家世代交好,仇师兄的事我自是万分上心,早就打听清楚了。”
收钱办事,她也毫不含糊。
邹佳情偏过臻首,展颜笑道:“座间几位手头宽裕又有头有脸的剑修,我都差人事先打点好了,若你出手,定会让上一让。”
“我家貔奴向来办事周全,绝不会出岔子的。”
名位貔奴的随侍取出名册,细细看过一遍,怯生生说道:“不错,大都打点好了。”
“多谢师妹了。”
仇三脸色平淡,对此不甚在意,只觉看中几件宝物尽在彀中,摆手道:
“既然是价高者得,就看谁符钱多咯,我家虽比不得这浑色散人豪富,拿下这几件倒是不成问题的。”
此人身形清瘦,颧骨凸起,双颊微微凹陷,眼窝极深,肤色苍白,透着一股自信进取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