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两位流云宗真传皆随声附和,以此人为尊,足见其地位超然。
邹佳情早习惯了他这副做派,抿了抿唇没再多话。
三刻钟后。
场下。
内环玉台缓缓升起一物,足有小臂粗细。
上有红、白、黄三色流转,对应火、金、土三相。
玉台上,主持女修一袭彩袖,容貌端庄,气质温和,声音轻缓而有力:
“三相和融,难得的上品宝材,起价一万两千符钱。”
话音刚落,便有三四百人争相叫价,外围玉竹缓缓升了起来,最高的有一丈四尺高。
一丈是玉竹原本的高度,三尺对应三万符钱。
邹佳情行事熟稔,解释道:
“莫看场下玉竹皆一般无二,方位上却大有讲究,南向为尊,东向次之,北向再次,西向最卑。”
“师兄你看,这些生长起来的玉竹大多分布在北侧和西侧,对应的便是场下二三四层的客人。”
“这些人要么是散修,要么都是些小门小户,难同师兄争锋。”
仇三视线一扫,发觉东侧仅有寥寥几竿玉竹,目露笑意,说道:
“如此,倒不必拖泥带水了。”
说着,他探手抛出储物袋,在金蟾口上悬住,十万枚符钱哗啦啦倒了进去。
玉台东侧向南摸竹林中,一竿玉竹霎时探出头来,直直攀升,遥遥领先诸竹,足有两丈高。
眼见这般架势,场下人知晓是五六层楼的大户人家出手了,心知此物有了归属,再争已然无益,纷纷停下手来。
东侧三五竿玉竹在争过几尺之后,也颇觉不划算,也都选择放弃。
最终,那竿最高的玉竹停在了两丈三尺。
无人再争,等三十息落锤定音,拿下此物。
厢房内。
斟茶侍女见仇三出手如此干脆阔绰,便提前道喜讨个彩头。
四人见此情形,纷纷对仇三道贺,场间欢声笑语。
“符钱斗富,玉竹争高,今后大可以偶尔来此处玩玩。”
仇三见此很是得意,哈哈大笑:“怪不得浑色散人能攒下这方偌大基业,当真是别出心裁。”
“是极,这掷钱争高倒是有趣的很,雅俗共赏,真不知浑色散人是怎么想出这记妙手的。”邹佳情盈盈一笑。
仇三身为剑修,向来信奉强者为尊,和缓了语气,感慨道:
“洞玄炼师的用意,又岂容我等随意揣度?”
十五息。
圆台东侧,一竿长有两丈五尺的玉竹陡然伸出。
邹佳情目光微顿,视线转而落在了五层某处亮着灯的楼台上,陷入沉思。
仇三眉头一挑,指着那竿半路杀出的竹子笑道:
“还真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旋即又加了五万符钱,自家玉竹升到两丈八尺,亭亭如盖。
邹佳情眼看他多出五万符钱,连眉头也不眨一下,不由松了口气。
地母铁品相再好,至多也就这个价钱。
冯曜面色如常,目光微微闪动了下,并起双指往上一抬。
案上储物袋张开口子,十万符钱涌出,如同飞瀑倾泄,通通落入金蟾口内。
金蟾只“呱”了一声,东侧长竹便应声暴涨至三丈五尺。
眼见这般景象,二三四层的看客纷纷惊呼。
这可是二十五万符钱!
压轴宝物还没出场,出手一次掷下如此手笔的人家,属实少之又少。
仇三神情一僵,还想伸手掏钱,念及后头的天宝剑草,想必不会善终,只得作罢,强挤出笑来,问道:
“师妹可知此人是谁?”
邹佳情脸色大变,终于按捺不住,转头看向貔奴,问道:
“好不讲究!收了好处不办事,哪有这样的道理?”
貔奴脑袋一缩,小声说道:“小姐,这位没打点……”
“亏我还夸你办事周全,周全到哪去了?”
邹佳情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斥责道:“这等贵客你都不打听清楚?”
貔奴眼前泛起水雾,很是委屈,嗫嚅道:“这一行人才来两日,那坤道从来足不出户,唯那乾修到千锻斋去了一趟。”
“想必是干系颇深,千锻斋对此人相关之事绝口不提,我都写在了册子里,小姐看罢没管了……”
邹佳情自知理亏,此时心头尴尬,更不知说什么才好。
见状,仇三打起了圆场,说道:“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邹佳情踩着台阶就下,轻哼一声便坐了回去。
“此人既然取了地母铁,让给他也无妨,只是这天宝剑草却万万不能相让。”
不知对方的底细,饶是仇三事前胜券在握,如今也是一阵慌乱。
过了半晌,仇三一反常态,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
“师妹,不如去去探探口风?其能不能看在流云宗的面子上让一让?”
“我欲炼制本命飞剑,非要此物不可啊!还请多费心思。”
邹佳情见这场红白脸唱得极好,仇三没有迁怒于自己,顿时松了口气,满口答应下来。
旋即起身,领着貔奴踱出门去。
……
五层楼台。
“活了二十多年,与人斗富还是头一遭,论起此事来,还是师妹见解颇深。”
冯曜合掌轻拍,笑着说道:“与其跟着大伙磨蹭,不如守株待兔,专挑出头鸟打,一锤定音即可。”
“这点伎俩不足挂齿啦。”
虞青青闻弦歌而知雅意,粉面含笑,开口说道:
“这天宝剑草,委实是可遇不可求的珍物,相较于炼制柄持剑器,不如打造一口飞剑来得划算。师兄擅于剑道,应有了打算?”
“除天宝剑草之外,我还欲取桓天星砂和蛟龙牙。”
冯曜眸光一动,轻声问道:“这些估摸着要价多少?我手头上还有一百五十万符钱,若是不够,便要开口向师妹借些了。”
拜入越秀山时,石山主给了一千法钱,相当于一百万符钱。
昨日兜售战利品得八十万符钱,购置地母铁又花去三十万符钱,如今还剩一百五十万符钱。
一柄上品攻伐符器,叫价不过十几到三十万符钱不等,品秩都已定死,有退无进。
若量身定制,价钱则呈几何倍增长,品秩自然更高。
用料讲究、炼制到位的话,炼成后还能缓慢成长。
二次炼制,使之跻身法器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定制宝器时,须引主人真温润浸透。
炼制完毕后常常操用,习性便能日益切合宿主,愈发如臂挥使,也不会轻易损坏。
虞青青眨了眨黑蝶般的眼睫,鼓起脸颊,双臂环胸故作姿态,嗔怪道:
“若是借,师兄一个子儿也借不到。”
“嗯?”冯曜面露不解。
“这般生分,如此客气作甚?”
少女忽然一笑,从袖中取出绣着鸳花的红宝袋,轻轻放在案上,推了过去,说道:
“些许俗物而已,师兄要用尽管拿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云笈宗许负
从陈越到苍梧,从蛰狐地到下国争伐。
屡历生死磨难,光阴弹指一挥间。
谈及买卖难免伤情分。
毕竟她并不缺钱,珍视的事物更深更重,不愿眼前人因俗财而身陷囹圄。
冯曜穷苦出身,当年龙游潜邸,于罗浮修道时,购置一柄下品符剑都要挑来拣去,犹豫许久才肯下手。
因此与人交往,总免不了计较来去。
少女纤白的指尖泛起丝丝苦意,不自觉蜷缩起来,淡粉指节轻轻敲打着桌案。
“今时不同往日,师兄身至阖沧恰似蛟龙入海,搬造风雷弄潮起浪,只在覆掌之间。”
虞青青面色如常,口吻自然:“区区浮财于我无益,堪得师兄一用倒是物有所值。”
冯曜原本欲要相借,话到此处却难以回绝。
剑眉下的漆黑眸光微闪了闪,对上那对严肃认真的眼眸。
他轻笑说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
虞青青绽出笑来,好似牡丹花开,矜贵丽。
三十息悄然过去。
东侧那竿修长玉竹抖了抖,一枚玉叶翩翩翻飞,落在内心圆台上,放出融融青芒。
青芒裹挟着地母铁缓缓升起,当着所有人的面,飞进五层东侧的楼台上。
葱葱郁郁的竹林缓缓降下,未竞拍到手的出价者,金蟾便如数吐还所出符钱。
那玉竹叶落进楼台桌案,化作一方长匣,可用以收纳物件,以免灵性流逝。
冯曜抬手拿住地母铁,此物方一入手,便感到一阵焦热锐气。
冯曜微微端详过后,便将其放进长匣,收入储物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