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一对灵兽飞鸷幼崽,至多可成长至三境巅峰,相当于修士筑基修为。
灵兽寿命绵长,好生收养,将来无论庇护家族,还是宗门镇山,都大有用处。
这对飞鸷幼崽恰好一雌一雄,还能繁衍出血脉纯正的后代族群,委实难得。
就算起码价十万符钱,场内仍有不少人抛洒符钱竞相争夺。
一时百竹争势,葱笼枝蔓触至五层楼台,蔚为壮观。
两人毫无出手的意思,瞧着盛况品茗,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此时。
斟茶侍女手执玉牌,请示两人有客来访。
众人初来乍到,没什么相熟的朋友。
冯曜、虞青青以为是岳渊诸人来寻,便叫侍女打开门,放人进来。
“看来是个好说话的。”
邹佳情心头一松,盈盈步入厢房楼台,眼底露出一抹惊色,心头微愣,暗道:
“这是哪户人家神仙眷侣出游?这般好气度,从前却一无所知,必是过路强龙。”
唯见厢房内一对男女皆着白衣,言笑晏晏,形貌气度皆远超常人。
纵使邹佳情身居金嶙坊市多年,精于世故,阅人无数,锻就玲珑心肠。
眉眼间却难抑波澜,她虽非以貌取人之徒,在两人面前,却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冯曜同虞青青对视一眼,便知此人并非对方之朋,乃是生人来访。
他微微侧身,转首回顾,眸光落在邹佳情身上,语气平淡:
“不知是谁人当面,有何贵干?”
“小女姓邹名佳情,是这丘阗邹家的族人,现于五雷宗文昌明文高功门下修行。”
邹佳情回过神来,款步行至两人跟前行过一礼,自报家门,以期两人能高看一眼,言语温婉:
“方才二位一举拍下地母铁,豪迈气魄令人折服,我此番受流云宗嫡传仇三仇公子之托,欲同二人商议后续拍品,若能让上一让必有重谢。”
丘阗邹家?
没听说过。
虞青青明媚眼底几分漫不经心一闪而逝,却又掩饰得极好,叫对方难以察觉。
阖沧辖制之土甚广,行治宽馀,其间各方玄门百花齐放。
丘阗国虽是阖沧辖下,此间道脉却被五雷宗压得抬不起头来,因而声名不显。
五雷宗以雷法闻名于世,有元神真人坐镇。
流云宗乃万密斋下属道脉,亦有元神当家,以剑术卓著一方。
阖沧弟子出门在外,若遇道脉还算半个自家人,自当礼遇三分。
若非自家道脉,譬如五雷宗之流,便是实打实的下宗之士,门楣高低过甚,焉有亲近之理?
对方既是玄门中人,上来就自报了家门。
冯曜、虞青青皆不是不懂规矩的,懒得藏着掖着。
自家门前玩扮猪吃虎那套实在没趣。
两人缓缓起身,不咸不淡回过一礼,便请邹佳情落座。
“久仰五雷宗大名,在下阖沧冯曜,越秀山人。”
“阖沧虞青青,素玄山人。”
虞青青被打搅兴味,报了家门便微阖上眼帘,不愿同此女多话。
“形貌年轻出众,修为溟然难测,气度不凡,应是阖沧门人无疑,怪不得千锻斋不敢披露半点讯息……”
“我家虽然势大,但丘阗到底是阖沧治下,猛龙过江,万万不能触其霉头。”
知晓两人大有来头,邹佳情瞳孔微微一阵,心头叹了声。
霎时坐立不安,落在软榻上的腰肢绷紧起来,半边窄臀贴着边缘悬空,姿态拘谨恭顺:
“原是两位阖沧高修当面,”
流云宗嫡传,想必也是冲着天宝剑草来的。
“劳烦你白跑一趟。”
冯曜念头轻转,想通个中关节,笑着说道:“凡此间有价之物,皆是价高者得,断不会相让。”
连条件都没听,就毫不犹豫回绝了。
这般结果倒不难预料。
邹佳情不知怎的还松了口气,轻声说道:“理应如此。”
此时。
场中拍品轮到蛟龙牙,又是千竿竞跃的场面。
冯曜不欲在他人面前露富,于是下了逐客令:
“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吧。”
“喏。”
邹佳情心绪低沉,识趣离去。
她起身时,瞥见东北侧长竿探出头来,思忖着如何跟仇三交代。
……
六层,厢房楼台。
阴云密布,气氛低沉,无人敢于吱声。
唯有金蟾大口大口往外吐着符钱,叮铃晃荡响个不停。
仇三的脸庞因恼怒升起几分血色,神情阴恻,右手搭在剑柄上,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又是他!偏偏别的不拍,却屡屡阻我,已有取死之道!”
“有符钱拍下宝物,也得有实力守得住才成。”
长头剑修轻笑一声,说着并起手掌,在颈间划过:
“不如待邹佳情探得对方底细,若实力不强,待其离开金嶙坊市……”
“这是个办法。”
仇三脸色稍缓,事关自家道途怎可妥协?哪怕招惹些麻烦也无妨,恶从心起,喃喃说道:“是他自找的……”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人未至声先到。
“费了一番唇舌,知晓那家是阖沧高徒,因而财力丰厚,气势凌人,绝不愿相让的。”
邹佳情领着貔奴步入房内,脸上挂着歉然微笑,边走边道:
“这回是小妹办差了,师兄交来的符钱如数奉还,见谅。”
刹那间。
房中陷入死寂,众人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长头男子喉结微动,咽下口水,艰难开口:“果真是阖沧门人?”
邹佳情瞧他们这副模样,大约知晓几人方才应在商量杀人越货之事,不由露出冷笑:
“这点识人之明,我还是有的。”
仇三心有不甘,接着问道:“两人姓甚名谁?在哪山修行?”
“一为冯曜,越秀山人;二为虞青青,素玄山人。”
邹佳情如实告知。
同时观察几人的反应,想着情况不对赶紧抽身。
流云宗嫡传到底不是万密斋嫡传,想跟阖沧派硬碰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若想送死,她恕不奉陪。
剑修刚直好斗,却也懂得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仇三霎时熄了恶念,闷闷不乐双手撑面,盯着场中一言不发。
“光这两件宝材就花了五十多万符钱,就算是阖沧门人,兜里符钱总归有数。”
许久后,他转眸望向邹佳情,心头一狠,问道:“师妹门路多广,可有借贷路子?”
金嶙坊市商贾贸易发达,借贷一道由来已久,形成了独特体系。
每到拍卖的紧要关头,大额符钱流动过密,利息自然而然比平常高昂许多。
就算没拍得宝器,只将贷出的符钱还回,一出一进也需收取七厘息。
邹佳情微微一笑:“自然有的。”
……
又过一日一夜。
拍品分量愈发足了。
破障丹、还阳草、飞天旱魃……种种奇物现身。
一夜千万钱都不为过,昌运楼成了名副其实的销金库。
其间,五层东侧那两位又掷下九百法钱,拍下桓天星砂。
申时。
侍女手持锦匣,穿过层层竹林,步入圆台内侧,微微掀开盖子。
凛冽肃杀之气瞬间奔溢场间,弥漫四下。
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清醒,纷纷趴在朱栏上张望。
侍女将这件珍宝高高捧起,绕着圆台行走一圈,叫众人都能看个真切。
一株通体银亮的镰草赫然在目,不过两指大小,却处处透露锋芒。
“此乃天宝剑草,乃是我家主人浑色散人游历南海,偶在一秘境得之。”
“万事万物皆难在天性自然,这剑草生于苦绝之地,锋芒杀气皆天地雕琢,远胜一般俗类。”
主持女修笑意温和,大声说道:“奈何此物难以久藏,自家又没有专于剑道的天才,这才……”
说话功夫,四下轰然哗响就将她的语音淹没。
语声中,身在六层的仇三撤下禁制,不耐烦道:
“直说吧,多少符钱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