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微微一颤,放出阵阵黑雾,腥恶异常。
待黑雾散去,眼珠泛起神采,略微转了转,声音从石台上传出:
“敞儿出了何事?”
“师尊,袁敞在下国征伐中败于一无名小卒之手,为雷法所伤,回山后足不出户,终日昏睡。”
高恭心头惶恐,一五一十道出事实:“弟子以为身伤已愈,心伤难合,实在束手无策,才请师尊出面。”
“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此番受挫倒是好事,你做得不错。”
石台眼珠略扫过房中情景,笑着说道:“敞儿,出来见我。”
此话一出。
蒙头大睡的袁敞瞬间惊醒,涕泪俱下,低声道:“孩儿无能!辜负祖宗期望了。”
“确实无能,倒不是因你落败。”
石台传出冷笑,毫不留情:“一遇挫折便松散懈怠,今后怎成大器?”
“祖宗,我实在冤枉,这一身本事皆为雷法所制,实在无可奈何……”
袁敞闷闷不乐道:“什么北寒冥鸦、天生神通,人家降下几道雷,我与土鸡瓦狗何异?修行修来修去,有什么意思?”
“雷法克定邪异不假,倘若吃了这么多年的亏,连应对之策也无,九幽教焉能传至今日?”
“您是说?”袁敞心头燃起一丝希冀,轻声问道。
面对自家最有希望的子孙,袁道君毫不藏私,淡淡道:
“教内有一门神通,名为断变天机,专制雷法感应,若你能在三年内开辟紫府,我便破例传授于你。”
“今朝输便输了,将来龙头选上见得此人,再赢回来,如此,你可明白?”
袁敞猛然推开房门,赤脚踏在地上,双手双脚沾满尘土,双目通红:
“弟子明白!”
第一百四十六章 剑
大漠孤烟,黄砂蔽日。
戈壁石滩,四野荒瘠,唯远天连山、残阳如血。
风卷沙鸣,枯树摇旗,天地苍茫,一派肃杀。
一队六骑披甲之士手持长槊,驰骋沙脊之上,所过处浓烟滚滚、暗尘逐马。
两条古铜色的小腿插进暗褐沙堆里,如同扎下了根,一动也不动。
表层滚烫的细沙仿佛跳珠一般,上下跳动,愈发猛烈密集。
冯曜缓缓睁开眼睛,动作平静轻缓,握住插在尸体上的朴刀。
十丈。
七丈。
三丈。
铁骑近了。
未有丝毫征兆。
璨烈至极的剑光悍然抬起,罡气撕开焦热污浊的黄沙,游荡在秃鹫盘旋的天之下。
刺啦!
只差半尺,六条点着寒芒的长槊就能触及那人。
人仰马翻只在一瞬之间,马头已高高飞起。
凄厉剑光去势不减。
六名兵卒的残躯,裹着血水骨糜哗哗落下。
冯曜拔出没在黄沙里的小腿,上前两步,从骑卒的破衣烂衫里,摸出一把还算锋利的沾血匕首。
远处。
赤眉军将饶有兴致的招了招手,一队六骑马弓手接踵而上。
六骑弓手迂回不断,待那人进到彀中,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铁矢破空,穿沙飞雾。
叮当
一连串的金铁鸣响后,箭雨纷纷偏离轨迹,零零散散落了满地。
不待马弓手继续拉弓,日头照出一抹粼粼剑光。
紧接着。
六头毛色混杂的马匹大惊失色,嘶叫着四散奔腾。
扑通扑通
六具无首绵软无力的尸身坠下马背,埋进黄沙之中。
见状。
赤眉将领耐心耗尽,勃然大怒,亲率百余重骑涌出,怒喝道:
“冲锋!”
铁甲锵锵,沙尘滚滚。
马蹄踏碎黄砂,平地起雾,有如隔帐闻鬼哭。
阵中。
黄巾赤膊者嘴上念念有词,无形无色的束缚瞬间加临冯曜身上。
彼时,促狭飞光破入阵中,直逼黄巾道士而去。
骑兵战法!
赤眉将领怒喝一声,血腥杀意冲天而起,飞剑速度霎时迟缓下来。
间有披甲者悍不畏死,扭转身躯,生生堵在黄巾道士身前。
飞剑一连破开十二甲,终于摇摇欲坠,绵软无力的落将下去。
与此同时,赤眉将领胯下大马的铁蹄悍然落下,踏在那人的胸膛上。
冯曜的瞳孔泛起密密血丝,目欲裂。
无数钉着蹄铁的马蹄踩下,一如踩倒干枯苇草。
视线一黑。
斩敌数:贰拾肆
奖赏:剑罡略微凝练些许
……
静谧馆舍内。
任由断剑孜孜不倦抽取心力,冯曜心有所感,抬起左掌。
缕缕剑罡从指掌中蒸腾升起,浮游弥散。
拇指缓缓移动,贴在食指、中指的指腹上来回摩挲。
刚强无俦的粗粝剑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趋于细腻,最终演变成针孔般粗细的白毫。
“剑道三境……快了。”
冯曜目光一凝,随手碾碎剑罡,喃喃自语道。
先前同刘玄胤敲定事宜后,他当天便去往经阁,耗费一百五十道功,换出一门名为《纵光形影》的飞剑之术。
距当日过去数月,凭借命格【剑心】加持,以及断剑幻境的时时反馈。
冯曜轻而易举便将《纵光形影》修至入门境界。
若剑道突破至第四境,便能借此术施展剑遁。
剑道向来有着“纵尔万般道法神通,唯一剑破之”的大气魄。
其中依仗之一,便在这第四境的剑遁上。
放眼三百六十五座天宇,上乘大遁不计其数。
诸如玉皇阁的《大昼飞光》、云笈宗的《究空五蹊》……都曾杀出赫赫威名。
享誉宇内,闻名诸世。
然而任由遁法百般精妙,却终也要稍逊剑遁一筹。
因着剑遁之速冠绝天下,种种剑招只管叫人捉摸不透,防不胜防。
即便对手有反制之法,剑修亦能驱使剑遁逃之夭夭。
剑修的恐怖之处,便在于能打能走,去留随心,叫人奈何不得。
冯曜缓缓收起断剑,按下种种念头,长出一口气,轻叹道:
“希望这番别再生出波折了,若能在龙头选之前铸成飞剑,名位才算妥当。”
他今日要动身去往水火川,与游大同炼师商议锻造飞剑的相关事宜,故而停下修行。
他步出馆舍,衣袖飘摇,混白遁光拔空直上,没入云端。
……
水火川。
临水小苑。
冯曜才到不久,屁股下的竹椅还没捂热。
一道高壮身影火急火燎从外头赶了进来。
此人便是游大同了,一袭黑衣劲装,胡子拉碴,头发杂乱如枯草。
无论模样如何,洞玄炼师还是洞玄炼师。
冯曜赶忙起身,沐手稽首,谨拜道:“冯曜见过游师叔。”
“前阵子到这阵子,七十二山传言甚多,我整日守在炉火旁,每回出来舆情就大有不同,我听的稀里糊涂,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游大同扶起冯曜,好奇问道:“你真斗败了那个袁敞?”
“侥幸而已。”
冯曜未有倨色,轻声言道:“本事不到家,还是叫他当场走脱,真是可惜。”
“后生可畏啊!”
游大同感叹了句,旋即撸起袖子,问道:“刘玄胤那个狗东西跟你交代了我这边的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