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材自备,杂材您出,锻造费用另算。”冯曜不假思索开口。
“不错。”
游大同面露赞许之色,微微颔首:“把宝材拿出来给我瞧瞧。”
说实话,他这回是打定主意要做亏本买卖了。
在他看来,冯曜只是筑基,年岁尚浅,拿不出什么好货,才被窦镇戈拒之门外。
毕竟是刘玄胤相荐,加之此子禀赋不凡,将来极有可能跻身龙头之选,成为我道中人。
此时趁他尚未起势,亏本赚的就是人情。
冯曜对此恍然未知,从储物袋中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
游大同接过头一只匣子,打开一看,轻轻抿起唇角:
“地母铁,成色不错,用作主材还是差点意思。”
冯曜不语,又递上一只匣子。
游大同不以为意,随手打开,眉头轻佻:“蛟龙牙,这玩意儿凑活,可惜只能用作辅材。”
说着,他合上匣子放到一边,又拿住一只新递上来的。
“天宝剑草?!”
游大同看过此物,目露讶然,认真思索后,正色道:
“此物拿来用作主材再合适不过了。”
“不,这不是主材。”
冯曜摇了摇头,将装着惊蛰剑胚的檀匣呈了上去,轻声说道:
“请炼师过目。”
“别闹了师侄,天宝剑草就”
游大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匣子,目光瞥过那截湛然藏锋的樗栎,霎时呆滞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眼光聚焦在樗栎上,仿佛陷进了匣子里。
那种垂涎欲滴的眼神就像……
活像个饥渴了十年的老色鬼头回逛窑子,就遇见了貌若天仙的美人。
沉寂片刻后,冯曜出声提醒:“师叔?师叔?”
“啊?哦哦……”
游大同如梦初醒,抹了一把嘴角流下的哈喇子,笑着说道:
“冯师侄果真是有福之人,连惊蛰剑胚都能弄到手。”
冯曜回山之后,查阅相关典籍一无所获。
因这只是靛蓝机缘,他尚未意识到紧要,开口问道:“此物有什么渊源吗?”
游大同笑了笑,解释道:“玄黄天中,二十四节气一一对应着有灵之物,品秩有高有低,散落各地不显于世。”
“你这惊蛰剑胚在其中,算得上中游水准,以此造出的飞剑,起码在紫府、洞玄两境锐不可当。”
“原来如此。”冯曜目露恍然,轻声说道,“何时开炉?我需尽快用上此剑。”
“就这两个月吧,你给的宝材都还不错,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游大同多问了句:“师侄可是要为龙头选打算?”
“不错。”冯曜答道。
“若要打磨到极致,没个十五年是不成事的。”
游大同略作思忖后,开口说道:“可惜这水火川的地火不够分量,不然大可以在十二年内完功。”
“这样吧,我尽快开炉,既然要节省工时,品秩上只能稍作让步了。”
不能为了锻造飞剑,白白错过机会。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就只能这样了。
冯曜称谢道:“有劳师叔。”
两人又就相关事宜商定了细节,直至夜深时,冯曜才离开水火川。
“真是可惜。”
游大同收起各项宝材,临了盯着那件惊蛰剑胚,颇有惋惜之感。
忽然,他头皮发麻,躯壳莫名寒战,转头呵问道:
“谁?”
此时。
一道绰约身影缓缓降下,此女修体态丰腴,面若桃花。
来者正是娄昭君。
游大同知晓这是道君门人,自然不敢造次,压下心中惶恐,躬身道:
“见过娄真人,真人此番不告而来,所为何事?”
“方才我藏在暗处,已洞察全貌。”
她轻笑问道:“水火川地火不够分量是吗?九龙天火炉里的怎样?”
“九、九、九龙天……火?”
闻言,游大同瞬间口干舌燥,结结巴巴:“真人……不、不是在戏弄我?”
灵宝道君的炉火,所胜水火川不知凡几,为何要借给他用?
为了冯曜?
脑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骗你做甚?”
娄昭君一眼看破他的心思,笑着说道:“炉火我来解决,你可有把握炼出一口上好杀剑?”
“自然,自然,自然有!”
游大同挺起胸膛连道三声,又想了想,小心问道:“要不要告诉冯曜知道?”
“这就不必,你是炼器师,自然比我懂行,找个合适的说辞糊弄过去。”
娄昭君抬起小指抚过鬓角边碎发,不假思索道:“今日之事,不可有第三人知晓,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游大同面露不解,藏着满肚子困惑,乖觉应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刀圭一点吞入口,始信神仙不妄名
日月更迭不休,匆匆八年晃过。
新弟子入山已有十六年,兜灵境已办了四届曲殇法会。
四届曲殇法会的头名,在明真山姜寄奴和灵剑峰谢道莱之间反复易手。
失了许长青这根顶梁柱,冯曜又常年闭关。
派出的裴逊、林坊主、毕东来三人屡屡难以建功。
越秀雷泽近来十几年风头不显,但没人会真的以为越秀雷泽日薄西山。
八年前,沉寂多年的冯曜一举出山,挟紫霄青罡雷战胜袁敞。
回山之后,便是三司争发辟召,免去考核都要请此人提前入职。
最终还是雷霆都司有幸揽下这枚仙葩,只一入司就领纠察灵官衔。
这等不合规矩的超常拔擢,引得兜灵境上下震动,无不咂舌惊骇。
一时间。
七十二山间讥缠流言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便是种种溢美之词。
就连闭关修行缺席曲殇法会,都被众人加以揣测,进而大肆吹捧,美其名曰:给诸位同门留些机会。
大伙以为只要冯曜与会,头名就毫无悬念了。
届时,姜寄奴、谢道莱的“数一数二”之争,就得沦落到“数二数三”了。
流言裹挟之下,明明冯曜什么也没说。
仅是因为没有参会,四届曲殇法会的头名,在舆论上都要矮冯曜一头。
不论姜寄奴还是谢道莱,心里都不好受,暗自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气。
铆足了劲刻苦修行、钻研斗法,甚至在同辈师兄弟中掀起一阵苦修热潮。
只望有朝一日,推倒头顶上冯曜这座大山。
证明曲殇法会的头名,不是别人让出来的,而是自个拼命打出来的。
众山主将一切看在眼里,盼着自家弟子争这口气。
……
越秀雷泽。
礁石岛。
今日,石霸猛请客做东,邀诸位山主入岛小聚。
朱阁之上,众人列坐,琼浆泛香,灵果流光。
琴箫起于青霄,杯盏浮空流转,山主谈笑,清风绕袖,一派清和缥缈。
石霸猛姿态豪迈,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举起酒觥朝众位同僚晃了晃,笑着说道:
“先前我出山打秋风,带回了不少十方院的梅子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请大伙品鉴一二,诸位以为如何?”
重器山毕观膛打了个酒嗝,嘴边白须湿漉漉的,畅快道:
“好!好!好!这口馋多少年了,还是石山主面子大,我跟那个廖老头要几壶酒,跟要他命似的,死活不肯给。”
“石山主今个转性了?怎有心思请我等品酒?这不似你一贯作风啊。”
明真山主钟清蕴脸颊扑粉,姿态矜持,袖手放下酒樽,轻声问道:
“有事相求?”
“没有,绝对没有!”
石霸猛脸不红心不跳,反过来指责道:
“我为人有这么不堪吗?钟山主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钟清蕴心里嘀咕了句,捧起酒樽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