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秀雷泽这回又止步十六强,裴逊是败于我家谢道莱之手吧,我还来喝你的酒,这怎么好意思呢?”
“无妨无妨,小辈之争罢了,无需当回事。”石霸猛笑容和煦。
灵剑山山主郑驹脸上春风得意,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拎起酒壶咕噜咕噜往嘴里灌,说道:
“若不是冯曜闭关许久没有露面,我还真想叫谢道莱跟他斗一场,分个高下。”
冯曜没能到灵剑山去,谁知机缘巧合之下,又来了个谢道莱。
天要灵剑山兴,灵剑山不得不兴。
连着三届“数一数二”之争,灵剑山赚足了脸面,一跃成为中游山头。
郑驹喜形于色,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虽然不知冯曜这几年在捣鼓什么,但他对自家弟子的情况了如指掌,击败冯曜也绝不是什么空谈。
若冯曜败于谢道莱之手,他今后在石霸猛面前,便彻底扬眉吐气了。
“我看这就不必。”
石霸猛想了想,淡淡说道:“郑山主会拿谢道莱跟冯曜作比较,我却不会拿冯曜跟谢道莱作比较。”
“这……”
这番话说的极漂亮,找不出一点反驳的由头。
郑驹脸色一滞,只能闷头喝酒。
“此番事毕,姜寄奴便着手开辟紫府,为龙头选做准备,估摸两年之内便抵全功。”
谈及冯曜,钟清蕴不免生出几分攀比心,旁敲侧击问道:“冯曜早早闭关,应是为求上等紫府异象,破关行隘可否顺遂?”
石霸猛眸光闪烁,目视着某个方向,神秘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啊。”
话音落时。
众人隐隐察觉天象有异,不约而同停杯投箸,默默抬头,视线触及远方。
唯见南边天际紫云弥空、瑞霭千层,大电绕南斗,五星贯室,传有龙吟虎啸之声。
钟灵韫心头一颤,惊呼道:“上等异象!谁在开辟紫府?”
“这般声势……上等紫府异象中都能跻身前列吧?真了不得,后生可畏啊!”
毕观膛眯着眼睛,浑浊眼窝里透过一丝异色,醉态全无,缓缓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甘露岛?冯曜?”
“果然是他么?”
郑驹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轻声说道:“八年时间上等紫府,未免太快了些?”
石霸猛向来飞扬跋扈惯了,岂容得他人在他跟前撒野。
四届曲殇法会失利。
别说谢道莱、姜寄奴心里憋着股气,这些日子他也憋着股气呢。
今朝宴饮不早不晚,正算准了时候。
非叫那几个常在跟前蹦的同僚,睁大眼睛瞧好了。
什么才是仙道真种,骄子风范!
石霸猛向来放荡不羁,此时却装出皮里阳秋的姿态,故作云淡风轻。
“小儿辈不值一提。”
他抬起左手虚按了按,意色举止如常,举樽轻笑道:
“良辰美景,佳酿在盅,且饮罢!”
……
甘露岛上。
精舍馆室之中。
元始天王曰:九阳之梵,有九九八十一数,是太阳之运。
太阳之日帝九阳扶桑君者,积成神霄真王也。
四真三,结青朗光。
镇布三田,内存真皇。
服吞日华,上升金光。
日月内运,丹宫碧房。
功行至“日月内运,丹宫碧房”之时,则紫府在望。
以口吸六十四咽,布上丹田,作一轮日。
次吸三十六口,入中丹田,作青珠一枚,如水中有帝君。
此之谓刀圭入口。
冯曜身心相茁,神魂躯壳髓净无杂,令不受垢,五藏华容。
心神冥冥有感,躯壳静若止水。
距离辟开紫府,只差一步而已。
冯曜念头一动,舌拄上腭,引肾水上潮、心火降下。
于脐轮结金;以刀圭调和,使阴阳合契。
三田复反。
清波光华自躯壳轮轮荡开,奔涌冲刷。
种种意物之象皆归于寂,唯见真王三师于东南庆云之中,通感灵司。
俱时。
神念重重擢升,清虚上空之上,溟然所至无极。
躯壳沉沉坠下,重土下相之下,混黄有临幽泉。
心或以为有天仙导引、鬼神勾诱,千百外象浮现眼前,卷曲伸张,光怪陆离。
冯曜心知此步乃是“辟造天地”,稳稳持定心神,有想若无想,不为外念所扰。
内观无有日轮月替,不知记年。
直至清浊相接,风黄呼定,重重密云排布游荡,无边无际。
冯曜心有所感,掐玉诀,念集神咒。
存元神立于眉间三寸许真王府,周匝十官卫护;以神驭,令紫府光明稳固,元神归位。
轰隆隆隆隆隆隆
霹雳轰然落下,爪电紫光迸裂开来,天地始明,霞光瑞澈,际象终见。
茫茫天地之间,不见丝毫生灵,唯有煌金火海汹汹燃烧,明跃涌动。
时而触天相交,时而裂地取阴。
府中真再无形质拘束,真质变化自如,清、浊、阳、阴、寒、热、净……皆在一念之间。
紫府一重,由此始成。
他轻笑一声,早已洞悉原委,暗道:“刀圭入口,神化无方。”
依《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所言。
放眼宇内,“刀圭入口,神化无方”之象。上等紫府异象之中,亦是上乘之上,更无殊胜之法。
冯曜眉心感召,念头微动。
甘露岛外延出种种瑰丽异象,瞬间风流云散,唯余一片混黑混沌,渐渐消弭于雷泽。
周遭岛屿。
越秀山人观摩此景崩散,俱是心惊不已,不知此人是成是败,纷纷踏出岛屿洞府,停在甘露岛外,暗自议论起来。
礁石岛上,
众山主缓缓收回目光,心绪复杂,暗自喟然。
灵剑山主郑驹郁闷不已,轻叹道:“兜灵境内,胜过此人者寥寥也。”
“此言差矣。”
明真山主钟灵韫攥紧袖口,嫣然笑道:“东浑州内紫府,焉有能与他并论之人?”
此时。
甘露岛上混沌乍开,光放大千!
未见其人,便有清越长啸穿荡而出,畅意快然
“偃月炉中天地髓,朱砂鼎里水银精。
刀圭一点吞入口,始信神仙不妄名。”
刹那间。
俊美道人遥遥立于天中,衣袖随风飘荡,身姿挺拔如玉树,意气飘逸自然。
此人姿貌嶷然,从容弘雅,深沉而器重。
一众同门心下惊叹不已,纷纷出声恭贺。
冯曜笑意恬淡,一一应下后,对着礁石岛拱手行过一礼,转而一挥袍袖,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八章 法器
漫天黄沙中。
赤眉将领率领百余重骑涌出,怒喝道:“冲锋!”
铁骑踏阵,蹄声飒飒,烟尘漫卷西风。
黄巾赤膊者嘴上念念有词,无形束缚死死锢住冯曜。
远远望去。
不知怎的,震天喊杀声渐渐低弱下来。
冯曜静矗沙丘之上,神情平静淡漠。
剑光如弦,无拘无束,化作一线银虹飙射出去,纵横梭行。
有如朝霞铺染,鱼肚白周游蔓延,明明尚处日暮,却有晨光熹微之感。
霎时间,百余重骑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马蹄嘶鸣不绝于耳,惨叫哀嚎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