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叔,你在剑道二境上蹉跎已久,今个好不容易遇上剑修,何不寻个机会切磋一番?叫他指点指点,莫要错失良机啊。”
“这……”
听罢对方一席话,范毅强隐有意动,踌躇不言。
“等船停靠屿海仙市,我亲自去问上一问,交涉一番。”
张禾音见状趁热打铁,劝道:“法钱灵材由我来出,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无碍。”
“有劳小姐费心。”
主家关怀备至,话说到这个份上,范毅强心头一阵感激,自然不好拒绝,应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妖国七太子谯臾
南海妖国生乱以来,周遭海域失去建制。
一众自恃武力高强的筑基妖物没了管束便故态复萌,纷纷划海割据,称王称圣。
起初冯曜还诧异,此船除去两头黑皮海狗外,只有两男一女三位筑基修士,如何能安稳行事?
偶然探听了些闲言碎语,才理清其中关系。
浮远张家南海航商多年,名声在外,素有威望,才敢冒险行船。
加之海中妖物多修肉身力道,难通百艺,如丹药符之物还需向人族购置。
两者一拍即合形成默契,船只则可畅通无阻。
一连十余日,走走停停途经多地,也没生出什么意外。
直到今日。
冯曜忽有所感,心神从入定中抽离,出了舱房,凭阑远眺。
船身随浪轻轻起伏,海风裹挟着咸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云涛万里,沧溟无际。
碧浪翻涌如青玉奔涌,薄雾漫过船舷。
水天相融一色,霞光垂落海面,鸥鹭踏云而舞,灵鱼逐浪出没。
长风卷着万顷碧波,白浪层层叠叠涌向远方。
冯曜缓缓收回目光,叫住一个仆役,问道:
“眼下到了何方地界?哪个势力主事?”
因张禾音早吩咐下来,这是位万万不能得罪的贵客,叫大伙都放机灵点。
一开始大家还提心吊胆,生怕受了无妄之灾。
后来发现此人平素只待在舱房内,不常露面,这才放下戒心。
仆役不敢有丝毫怠慢,如实答道:
“回禀尊客,此地现名翻云海,乃翻云小王称治。”
“这翻云小王实是一头云水猿成精,筑基修为,率领族群居在小禾山,占山为王。”
“过了此地南行三百里,进入妖国抵至丰南百屿,屿海仙市就在那边。”
冯曜微微颔首,随手抛出几颗符钱,没再多话,退回舱房。
仆役探手握住符钱,心底有些不可置信,递到嘴边用牙咬了咬,确信无疑后,暗自窃喜道:
“走运了,这位贵客出手真大方。”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
海舟船头忽然顿住,像是撞上了礁石,船舱一阵剧烈颠簸过后,便止步不前。
黑皮海狗凄厉哀鸣响彻上下,叫人闻之心悲。
冯曜稳稳坐在蒲团上,未受丝毫影响。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探出神魂观察外界,看看发生什么变故。
船头前方的湛蓝海面染作深红,恶臭血味混着咸腥海风吹往四周,几截湿漉漉的黑皮尸块浮出水面。
他转目一瞥,却见一伙人身鱼尾的鲛人手持钢叉,面相阴狠,骂骂咧咧道:
“未经我家大王应允就擅自行船,真是好大的胆子,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范毅强刚好就在甲板上,目睹全貌,此时站了出来,同众妖交涉。
他神情沉静,强压下心中愤怒,挤出笑容解释道:“我们是浮远张家的商船,得了翻云小王应允才途经宝地的。”
“翻云小王算什么东西?它的应允都不能做数,此域今是覆海大王话事,没我家大圣的信,你等擅入就是不行。”
为首鲛人不依不饶,却道:“你未经通禀就擅入我域,看在张家的面上,就扣你半船资材作抵,此事便罢。”
南海正值战乱之秋,各个小域如今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坐庄,事情坏就坏在这里。
丢了半船资材,这趟就算白跑了。
而且看对方熟稔架势,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般勾当了。
若今日妥协,以后回回少不了割肉,这条航线废了事小,叫张禾音进退两难事大。
“覆海大王又是哪位?单凭个名头就要取半船资材,好大的威风!”
范毅强脸色微冷,抽出黑长符剑横在身前,摆出强硬姿态,说道:
“纵观南海,也没有谁敢这般狮子大开口的。”
“南海妖国七太子谯臾,够分量吗?”
鲛人倒也不含糊,冷笑道:“我名常阴,原妖国左都副将,现为覆海大王座下当家二哥,受吴国主之命平定诸海。”
“取你半船资粮,难不成很多吗?”
范毅强脸色霎时难看起来,握剑的左手洇出细汗。
他闯荡南海多年,这条航路走了不下百遍。
覆海大王的名头闻所未闻,但妖国七太子谯臾,确实是实打实的紫府大妖。
若谯臾现在小禾山,形势比人强,这半船资不想掏也得掏。
况且,这个名叫常阴的鲛人,仅一击便斩杀了黑皮海狗。
纵然黑皮海狗不以斗战见长,可也是实打实的三境妖物。
这伙鲛人还有三位三境修为的妖修。
真动起手来,自家这边未必能占得便宜。
如果久战不下,引得七太子谯臾出马,事情就得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他动了动喉咙,正欲开口时。
楼船二层传来一道清冽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
“吴国主跟云水宗前宗主吴隗有何干系?”
“浮远张家真是破落了,连这都不知道,也敢到南海来跑船行商?”
常阴本来不欲多费口舌,但此人话音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竟与国主有几分相像,冷言冷语到了嘴边又变了样子:
“你可给小爷听好了,吴宗主乃是国主的大兄,不久前才剁下阖沧派雷司指挥使阳锋的脑袋,锻造颅骨以作酒樽。”
“你要是个聪明的,到了妖国地界,还是改了口头称谓为好,免得丢了性命。”
二层舱房内没再回话。
范毅强心头一叹,看来这位紫府到底是不愿出面相帮,只好任由他们敲竹杠了。
“不管翻云小王,还是覆海大王都向妖国国主称臣,我家与国主已经说定了行商之事,屿海仙市也是各家调办,连枢玄府都参了干股。”
张禾音听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冲出舱房,义正言辞地理论起来:
“此海域虽换了辖主,妖国国主却还没变,覆海大王强要夺财,岂非改旗易帜,蓄意谋反吗?”
常阴只觉这群人里吧嗦,纠缠个没完,索性不愿多费口舌,直接出手。
碾碎符打出一记破禁黑光,狠狠砸在禁制之上,凿出一个硕大窟窿,身先士卒冲杀进来,喝道:
“净是些不识趣的,儿郎们憋了多日,今个放开手脚尝尝荤的!”
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叫船上众人心头一颤,始料未及。
转眼间。
范毅强便与常阴缠斗于一处,其余鲛人和船卫短兵相接。
猫在三层船舱内的老筑基此时也探出头来,打出术法驰援前方。
战场霎时陷入混乱,两三个仆从仓促奔命,还没走下船板,就被鲛人的铁叉捅了个透心凉。
咸腥妖气阵透楼船,弥如青烟久而不散。
一道赤光不声不响飚射而出,场间船卫、鲛人尚反应不及之时。
只听一声轰响,常阴那颗丑陋头颅便旋在天上,高高飞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赤掩徂辉,垒海吞流,浪怒摧洋舟
冯曜踱出舱房,随手拿住常阴的头颅,目光掠过船板,思绪轻转。
他原不想动手。
张家自家本事不济为妖族劫道,跟他没什么关系,交出半船货材依旧能走。
只不过中途船舱四层跑出个蠢女人,自作聪明跟鲛人强辩,这才闹到不得不打的地步。
此时场中,却是另一番念头。
这般精妙剑术!
这般无俦剑罡!
这般品秩飞剑!
“起码剑道三境……不,应是四境!”
范毅强低下头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论船卫还是鲛人,心头俱是惶惧难当,脖颈传来阵阵凉意。
嚣乱战场霎时陷入死寂。
二哥常阴照面都没打,脑袋就搬了家。
“常阴行止无当冒犯尊上,理应处死,我家太子谯臾就在小禾”
余下的三位三境鲛人大惊失色,刚想搬出覆海大王的名头,好叫对方能高抬贵手,饶自家弟兄一命。
谁料剑光起时,楼船甲板净是融融赤光,无数凌厉罡气纵横交错,肆无顾忌。
无数鲜血井喷而出!
跋扈鲛人未有动作,立时就不成了模样,纷纷碎作血肉肢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