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曜面色如常,转而望向唐蒙,轻声问道:“唐师兄,你这是?”
唐蒙挠了挠头,对此有些难为情,说道:“练功时行气行岔了。”
紫府还会岔气?
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印子也是岔气岔出来的?
冯曜微微颔首,想着对方兴许有什么难处,故而没有戳破谎言,笑着说道:
“早就听闻东海龙宫为天下极尽繁华之所,咱们赶至此间,且去瞧瞧怎样光景。”
岳渊等人本就为此而来,自然满口答应。
……
闾阎扑地,参差十万人家。
晶莹珊瑚拔地成廊,琳琅珠玉缀满两侧玉阙琼楼。
街旁奇珍瑶草铺锦叠翠,万年蚌珠悬作长街灯火,流光漫洒。
各类海族鳞族往来不绝,鲛人蟒女身披绡衣,曳着月华长裙,长尾间落满细碎珠光。
虾兵蟹将身披晶甲,列队巡行,威仪堂堂。
龙子龙女驾着碧浪云辇,雕銮镶满夜明珠与红玛瑙,车轱辘碾过海水泛起层层金纹。
沿街商铺鳞次栉比,深海鲛绡、夜光绮罗、千年玄贝、深海奇玉……百端珍宝随地可见。
浮空玉灯随波轻晃,水纹绣阁檐角垂着串串珍珠帘幕。
风过水浪拂动帘影,叮咚玉响连绵不绝。
两州修士、八方水族齐聚此间。
仙乐自瑶台随风漫漾,箫笙琴瑟和着浪涛声声。
霞光瑞气萦长街上下,满目金辉玉润,繁而不乱。
尽显龙宫盛会的恢弘华贵与浩瀚盛景。
一行人走走停停,随时驻足购置稀罕物件,倒也舒心。
许红袖两眼放光,拽着岳渊兴致勃勃步进了灵饰斋。
此间是专门贩卖女子饰物的商铺,大多是坤道女妖流连其中,不然就是成双成对的侣伴,极少男子单独入内。
冯曜想了想,自顾自迈开步子进了去。
逛了好几圈,最终挑了只红凤宝钗,欲稍带回山赠给虞青青,以示歉意。
这些年她屡次相邀,自己因种种原因未能前往素玄山一会,送往素玄山的金信大多是回拒。
他自忖所行所为问心无愧,虞青青亦表示理解,未尝表露不满苛责。
既然她不至东海,他便以此物相赠,算是作个纪念。
冯曜结完账出来时,周遭莺燕团簇叽叽喳喳,不胜其烦。
他并不欲同这些妖精多费口舌,兀自亮出腰凭,她们便乖觉退去,不敢再死缠烂打。
“浪费,暴殄天物啊!”
唐蒙眼尖瞧见里面有几个姿容上等的,顿时捶胸顿足,自我怀疑起来:
“明明同样一张脸,怎的我顶着出去就只能挨打?”
直到冯曜走近,他才挤出笑容,酸溜溜说道:“冯师弟真是好福气。”
“这算什么福气。”冯曜摇了摇头。
因许红袖、岳渊尚未出来,他们便先在路边等着。
彼时。
远处咆哮响动,整条长街都在微微震颤。
水波沸腾,流云惨暗。
街上众人惶惶不安,哗然惊叫声不绝于耳。
远远看去。
唯见四头身形壮如山卵的金睛碧兽并驾齐驱,拖拽着一架华美巍峨的金精山车。
在街道上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张牙舞爪,凶恶非常。
行人纷纷涌向道路两侧,避之不及。
冯曜眼中闪过诧异之色,对灵饰斋门前揽客蚌女问道:
“此人是谁?行事如此莽撞,龙宫也不管上一管?”
“回禀副使,这位是大翼派的刘变蛟,修成剑道四境的上乘紫府,又是大派弟子,素与八太子相熟,此间却是没人敢管的。”
蚌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笑着说道:“您的来头不比这位小,却没这般大的架子。”
冯曜不置可否,抬眼望向平底起波澜的街头。
一道消瘦身影立在道中,不闪亦不避。
赶车侍从非但不拉住缰绳,反而纵声呵斥:
“赶紧让开!此驾乃是大翼派刘变蛟所乘,不识相的休来碰瓷,死伤勿论!”
说着,四头金晶碧兽争相探出大掌,朝着那人悍然拍下!
水浪层层排开,翻腾呼啸。
围观众人发出阵阵惊呼,蚌女阖上蚌壳缩了回去,不敢再看那人接下来的惨状。
“什么货色?跟我用一样的山车。”
只见来人嗤笑一声,轻喝道:“开!”
唯见红芒泼洒,磅礴拘摄瞬间降下。
四头金睛碧兽动作僵持,霎时定格不动,有如顽石一般。
紧接着。
袁敞面上泛起冷笑,抬臂挥袖,酆魂黄水冲刷而出。
金睛碧兽被这黄水一冲,躯壳肌肤转眼就露出点点黑斑。
哗啦哗啦开始腐烂,蜕下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血气弥漫四下,场面腥臭异常,景状诡异。
金精山车内传出一声苦笑,一个红袍青年从中踱出。
却见其身材魁梧,目光湛然,眉宇间透着股剑修独有的锋芒。
四头金睛碧兽惨死在眼前,他心底恼怒不已,却不敢对行凶者表露哪怕丝毫愤恨。
“久闻袁敞道友大名,今日幸得一晤,在下南瞻州刘变蛟。”
刘变蛟拱手抱拳,轻笑道:“这群畜牲没个听话的,道友教训得是。”
“刘变蛟?没听说过,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袁敞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不屑一顾道:
“你爷爷我还有人要见,今且放你一马,来日大比再撞在我手里,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刘变蛟从前哪受过这般气,脸色一片涨红,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闷闷道了声:“是。”
旋即收起金精山车,逃也似的离去了。
事情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没想到嚣张跋扈的刘变蛟,这回踢上了铁板。
此番龙头选中,实力有望夺魁的人选九幽袁敞。
喧闹长街霎时沉寂了些许,无数双畏惧的眼光汇聚在袁敞身上,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众目睽睽之下,惊惶不定中。
袁敞笑意盈盈地转过眸子,一眼便从人海里寻见那人,轻笑了声:
“冯曜,好久不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乘龙快婿
此话一出。
纷繁眼光有如潮水般,一股脑向冯曜压来。
身处各类异族之中,就连身边的唐蒙都倍感压力,头皮发麻,心底有些发慌。
唐蒙咽下口水,镇定心绪,侧目望向他。
冯曜身形有如苍松,泰然自若,淡淡说道:
“有事?”
“我早知你来,却鲜少露面,故而这番前来瞧瞧而已,”
袁敞恍若未闻,自顾自说道:“你果然没变,我却今时不同往日了,已然脱胎换骨。”
“十三日后,你总归要败于我手,用出全力,方能使我尽兴。”
彼时。
岳渊、许红袖两人从灵饰斋内出来。
一听这话。
冯曜还未觉如何。
三人的火气就直往脑门上窜,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下国争伐也好,南海妖国也罢。
他们亲眼见证了冯曜种种不可思议的彪炳施为。
早就心悦诚服,无不敬仰。
如今身为雷部从属,同主官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岂能坐看受辱?
面对九幽魔修,不用顾忌太多利弊关系。
“袁敞小儿,难不成你记性不好,忘了当年败逃和合川故事?
岳渊脸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袁敞的鼻子破口大骂:
“区区手下败将,何来颜面嘤嘤狂吠?”
“八寒洞天冻上几年,给你冻傻了不成。”许红袖随之一唱一和道。
“啧,你们倒是给我留点词啊。”
唐蒙张了张嘴,半晌后喝道:“袁敞,我操你妈!”
闻言,袁敞倒也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