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龟丞眼眸古井无波,将此景尽收眼底,转而面向众人,声线苍劲沉稳:
“龙宫法宝也有失灵的时候,若是重抛,再有意外反而不美,今日就此作罢。”
“令诸位受惊,到底是龙宫不对,为表歉意,还请大伙留下住址,不久就会有人登门,奉上一桩宝器。”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好谈。
宝器轻而易举地平熄了众人的怒火,众人纷纷在负责造册的年轻龟精面前排起了长队。
唐蒙灰溜溜的走过来,轻叹一声:“看来后面几天,我都得来碰碰运气了。”
岳渊捏着下巴,缓缓说道:“明个儿我也站在红线外,看那绣球会不会落到我头上。”
“你又皮痒了。”许红袖淡淡道。
冯曜轻笑了声,说道:“我还是不来了,否则徒增麻烦,你们尽兴即可。”
一行人有说有笑,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绣楼上。
嫁衣女子收回视线,姣好脸颊已然红透,几近滴出血来。
此时。
青衣蛟女手托玉盘,上有一只传音螺,缓缓行至旁侧,开口说道:
“公主,八太子有话要跟您交代。”
敖月影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旋即拿住传音螺,附在耳畔。
半晌后,敖月影听罢对方所言,顿时有如释重负之感。
屡次劝阻未果后,贤明的八太子终于不再强求为她招婿。
短暂喜悦过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底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方才在飞剑之威下,绣球已然如断线风筝般难再行动,任他如何施为都可。
冯曜又知她不愿婚姻,若是有意报复,把绣球打回红线,又或是直接塞给他那个猪头朋友。
依龙宫的规矩,只要摘得绣球的人死不松口。
无论她再怎么不情愿,也非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位夫婿。
他没有计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反而遂了她的心愿。
她死死抿住唇角,不知不觉间,淡淡的血锈味蔓出,萦在舌上挥之不去。
“我本不欲招婿,眼下突生的意外不是正合心意吗?为何……”
敖月影素手按在胸口上,心绪凄迷,暗暗想道:
“为何心里闷得慌?”
……
畅春庭。
青山落日,风林沙响。
“当真没有缓和余地?”
八太子宫拂袖撤下镜花水月,饶是已经决断,却忍不住长吁短叹,说道:
“倒不是非入赘不可,他把我家妹妹娶走,不必予正宫名位,留在身边作一侍妾,岂不是两全其美?”
“事理虽然如此,男欢女爱之事我管不着,但只有一点。”
娄昭君眼波盈盈,美人痣旁朱唇轻启:“我这位小师弟既瞧不上她,你就算强塞也无济于事。”
“唉,这等大才……”
宫眸光闪烁,轻轻拍打着桌案,转而问道:
“真人可否卖我个人情?”
“说来听听。”娄昭君瞥了他一眼。
“我看他那口飞剑品秩颇高,驱纵飞剑前后都未放进泥丸宫温养,貌似没有专门养剑的法宝,这倒可惜了,”
宫笑着说道:“不过也凑巧,我家府库之中,正好有一颗养剑葫芦,不若由小王锦上添花赠予冯曜高功,如何?”
闻言,娄昭君表情怪异起来,目露疑惑之色。
因为没有专门养剑的法宝,就送养剑葫芦?
就算龙宫家底殷实,也经不起这样的挥霍吧。
养剑葫芦于蕴养剑器灵性、凝练剑意、加固人剑心神羁绊有着显著功效。
况且飞剑一道讲究极多,剑道境界越高越是如此。
这可不是人手一桩的烂大街货色。
飞剑潭剑修如云,只有不到两成的嫡传种子才配有养剑葫芦。
此物选材极为苛刻,最次也需万年老滕结出的异种葫芦,可遇而不可求。
锦上添花的稳当做法,应在龙头选定下名位之后,再行送礼之事。
这位贤明太子贤得真是时候。
念及此处,她有些怀疑对方的企图,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灵宝道君自然不缺这么一颗养剑葫芦,只是高徒到我龙宫来,却不能没有表示。”
宫笑着解释道:“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爱才之心罢了。”
娄昭君随口说道:“我又不是管家老妈子,你既有意帮衬,我还能拂了面子?”
“多谢真人成全了。”宫抬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娄昭君摇摇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拿起传音螺附耳倾听。
数息后。
宫放下传音螺,脸上笑意更甚,说道:
“阖沧派对这回龙头选颇为重视,贵派的渚宣真人也来观礼,我且去迎她,失陪了。”
话音落下,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畅春庭。
娄昭君蹙眉沉思,暗暗想道:“这疯婆娘来龙宫做什么?该不会是来抢人的吧?”
……
这一天。
海底龙宫之上。
九头苍龙卷荡鳞尾,齐齐拍荡在百丈金钟之上。
金钟轰然作响,悠悠钟声自龙宫海底传荡而出,借助风浪覆遍东海,宣告海内。
琉璃宫内。
冯曜睁开双眸,踏出斗室,抬首仰望九龙钟的浩大景象,喃喃道:
“龙头选,终于等到这天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浊潮阴风
宫阙北边一处清净院落。
玉婉仪站定在院门外,体态婀娜,媚眼如丝,对院内的玄衣青年说道:
“我宗风真人曾有交代,若能除去冯曜带回尸首,便承下一桩人情,另有至品五行大药相赠。”
“实不相瞒,小女子身娇体弱,单打独斗实在胜不过那恶徒,欲与卢师兄联手,事成之后共分好处。”
“宝剑赠英雄,他那口上好飞剑,也一并归于卢师兄,不知您意下如何?”
当年地火海一行,被人捷足先登夺去游移风后。
玉婉仪满心失落返回宗内,意外得了风化田的接见,获悉那个自称袁敞的凶人正是冯曜。
风化田另外为她搜集了一味游移风,又许以重利,以期玉婉仪能尽力诛杀此獠。
即便不成,也不会降下责罚。
玉婉仪欣然应允,她不觉得单打独斗就能割下冯曜之头,早早赶来龙宫寻找帮手。
眼下已有大翼派刘变蛟、血神宗邹牢之应允。
直到龙头选前,她才来寻芦庭卢悚。
此人剑道造诣横压南瞻州同辈天骄。
同样习得四境的刘变蛟、崔兆植都曾败于卢悚之手。
她听闻卢悚铸有一柄长剑,以藏锋秘术温养剑意,从未出鞘。
迄今已有十年,杀力绝对非同凡响。
有他相助,胜算又能高上许多。
卢悚身材中等,相貌平平,自有一股坚毅进取的气质。
“我先前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以多击少之事,我不屑于为也。”
他神情淡然,毫不掩饰眼中嫌恶,冷冷说道:
“就算跟冯曜交手,我也绝不愿趁人之危,你还是省省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
“也罢。”
玉婉仪并不气馁,依旧笑语盈盈:“师妹在此,提前恭祝卢悚名列前茅了。”
卢悚对此不置一词,曳起剑光破空而去。
这时。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神气。”
刘变蛟从阴暗处冒出身形,问道:“还有谁?”
“还有一人,名叫袁敞,你应该知道。”
刘变蛟神情一变,颇为紧张,劝阻道:“前不久,我才与此人起了冲突,他不是个好相与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玉婉仪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虽是东浑州修士,却与冯曜有大仇,晓之以情,动之以利,他八成会答应下来。”
对此,刘变蛟无话可说,只是表明自己不会随她前去说服袁敞,洞天行事之时再见。
……
龙宫南苑。
钟声传至金精山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