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黑气曳落指尖,有如惊弓之鸟,穿风过雾,疾掠飙驰。
“天魔法光么……”
冯曜一眼识出此法来历,不敢有丝毫大意,同样定运玄功,操持法光。
洞玄法光乃先天一,至虚至灵,无形无相,以此操演神通道术,益于杀伐。
更难能可贵的是,洞玄法光能在极端环境中演化感应。
譬如紫霄青罡雷往往需勾动天象,方才得以劈落。
如今身处地底深渊,天象不得至,却可以法光演之。
左手中二指收于掌内,拇指掐子文诀,食、小指覆压拇指,攒簇雷局。
袅袅青云骤萦于身,囊括噫气,紫蚓电闪,霆霆冥冥。
天官手印悍然抬出,掌中风雷相薄,百道霹雳璀璨夺目,有如金蛇狂舞,摧枯拉朽般崩荡开来!
过处山石俱崩,烟瘴四起,裂响震彻巨渊。
大掌雷局浩荡碾向那微如蜉蝣的五道黑气,两者仅是一触,只听嗤响四声。
大掌立时被种上了膏肓烂疮一般,掌纹由青转黑,当场溃败崩殂。
煌煌雷霆骤然顿止,径朝四外横推扫荡,铺天盖地。
渊顶长笋般的石林坚尽数断折飞散,碎石尘沙卷作漫天狂涛。
阴邪秽气消融溃散,巨壑浊渊震颤轰鸣。
唯见一缕蝌蚪大小的黑气洞穿烟瘴,仿佛无物可撄其锋芒,直朝冯曜射去!
冯曜眸光一凝,不愿冒着风险以肉身硬抗,骈指点出。
甲子荡魔剑经第三式天火大有!
赤虹飞剑口喷熊熊烈炎,风中游移的石沙悉数融化,尽作黑灰,腾卷烧去。
赫焰浪之中,剑锋染墨,滋啦作响,铮颤有如蜂蝇振翅,哀转久绝。
最后一点黑气就此消弭殆尽。
此番对招未能见血,万小楼心头一震,随即遭到天魔反噬,肺腑气血翻滚跌宕。
他唇无血色,脸上反而露出计谋得逞的畅快笑容,缓缓说道:
“你还是如当年一般难缠,若论斗神通道术,我自愧弗如,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玄黄天同辈天骄之中,不论法宝,对你稳操胜券的家伙,恐怕不过两掌之数。”
彼时。
飞剑惊蛰有如火烧屁股般,着急忙慌地扑回养剑葫芦之中,对着剑身的斑疮缝缝补补。
冯曜心头生异,一股莫名感触袭遍全身,体内真渐渐趋于凝滞,再难外放。
他微微抬头,却见猎御寇头顶一方金钵,神情得意洋洋,捧腹狂笑:
“神通道术再强又如何,进了我钵中天地,亦要沦为座下枯骨!”
那方金钵浮在空中,迸出一声洪钟大响,悠悠回荡在此方天地之间。
凡钟声所及之处,皆为金光所笼,顷刻功夫,便将此方天地连同三人罩入其中。
四面八方尽是金灿琉璃纹,上有纷繁禁制流淌,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威仪。
从这一刻起,绝地天通,无论何等品阶之玄妙功法,真尽不得出。
转瞬之间,三人从长空跌落,坠入地渊谷底。
此地寸草不生,怪石耸立,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黑黝岩山。
冯曜稳稳立在一块平坦空地上,眸光转动,忽想起刘玄胤所述妖夷共主的奇闻异事,喃喃自语道:
“这是……绝金钵?”
“料你想不到,此间禁绝一应真摧发外放的神通,唯有堂堂正正的肉身搏杀可堪一用。”
万小楼背后法轮光转,明蔼纷呈,躯壳气血磅礴如海,身形巍峨如山,似对将死之人多了份耐心,咧嘴笑道:
“你从来倚仗的剑遁、雷法、古怪手印,如今通通作废,看你怎么跟我斗。”
与此同时。
猎御寇陡发厉啸,双拳奋挥,重重捶向胸腹之间。
只听砰砰连声闷响,浑如战鼓雷鸣,声声震得周遭地煞翻涌,席卷而来。
他周身气血刹那逆涌奔腾,自四肢百骸奔腾冲荡,身躯随之节节拔起、陡然高阔。
只听裂帛脆响接连不绝,身上本就残破的衣袍此刻被贲张筋肉尽数撑裂,片片碎布随劲风四散纷飞,尽数剥落。
转瞬之间。
褪尽人身,大妖真形显化而出!
原是一头火睛泰猿,通身覆着深玄棕黑长毛,毛质粗硬如铁针玄氅,层层覆体,苍古悍烈。
周身筋肉虬结盘错,隆然坟起,肩背如丘,腰胯沉雄,一条条肌理脉络硬似精钢玄铁锻铸,蕴藏万钧蛮力,姿态狰狞霸烈。
一双竖目圆睁怒张,瞳底灼灼燃着赤红妖火,焰光隐隐吞吐,慑人心魄。
猎御寇目光冷冷,视线落在微如萤火的冯曜身上,不由嗤笑一声,丝毫不把此人放在眼里,转而闷声提醒道:
“万兄,咱们动作得快些,不然等阖沧援兵赶来此处,徒增烦恼。”
“我晓得了。”
万小楼盯着冯曜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神情恍惚了一阵,心底不免有些失望,冷笑一声:
“冯曜,我当真佩服你这一点,明明都命不久矣了,却还能装出一副渊沉恬静的模样,打断你的脊梁,还能剩几斤风骨。”
说罢。
一猿一人鼓动气血,行动迅猛如雷,在半空中掠出数十道残影,分作两头朝冯曜杀去!
冯曜眯起眼睛,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仔细注视着两人的动作。
万小楼已至冯曜身前三尺,猎御寇在其背后十余丈开外。
巨猿抬起山墙般的大掌,撑起一片沉暗阴影,重重压在冯曜头顶,只待万小楼出手之后,将其一掌拍死。
两人俱以为此人万念俱灰,早已放弃抵抗。
“纳命来!”
万小楼额角青筋暴起,狰狞嘶吼之下,一拳递出,海潮般的气血轰然撼出,嗡鸣不止,滚荡不休!
嘭!
下一瞬。
万小楼呼吸一窒,只觉这拳像砸在一块万年神铁铸就的钢板上。
钻心之痛毫不留情,狠狠刺入心窝。
他双眼血丝密布,眼球凸之欲出,目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第二百二十章 打杀
万小楼眼神瞬间清明,直觉如坠冰窟,一股寒意蹿至天灵盖,发丝根根倒竖,汗出如浆,失声道:
“枯洪炉灭寂身……绝不可能!玄黄天早就断绝了吗?怎的又现世了?!你到底是谁?”
在两人看待怪物一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滚滚血雾之下。
却见冯曜面庞上浮出一抹快意,躯壳韧如蒲苇,在劲风中屹立不倒。
鬓发随风浪狂舞,上身衣衫尽碎,胸膛血肉翻裂。
此时此刻,这副身躯终于显出本来面貌。
肌肤莹如璧玉,散发着淡淡毫光,骨节铿锵,气血鼓荡,隐有风雷之声。
明肌灵骨,巍峨有如玉山之将崩。
气血磅礴卷荡,有如摧岳大潮,万花溅散,狼烟霞举。
猎御寇双眼圆睁,瞳孔骤缩,同样难以置信,脱口惊呼:
“这是……”
【喋血十里:怒发杀机,短暂拔擢命功修为,强健体魄、提升速度】
他怒火中烧,心境却异常淡漠,宛如一潭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冯曜忽地抬起右手,行如电射,不待万小楼腾挪躲闪,骨结分明的修长掌指就已掐在脖颈之上。
微微抬起胳膊,使之身躯悬空,四肢无处借力,强以气血制气血,压得对方死死不能动弹。
万小楼满脸通红,脸上血管尽数凸而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开的皮球。
他竭力摆动四肢,奋力拍打着那根有如铁杵般的臂膀,活像只垂死挣扎的大鹅。
他目光冷冽,轻轻扯动嘴角,言道:“禁绝神通?自掘坟墓而已,这下可没有法宝能助你逃出生天了。”
话音未落。
猎御寇勃然大怒,放声咆哮,探掌虚握,浑身气血骤然凝实,变作一柄粗粝大斧。
劈卷百层花白气浪,径朝冯曜劈下!
意在声东击西,趁其不备之际,出手救走万小楼。
斧势排空,煞风怒啸,千层气浪摧得血雾纷纷溃散,土石翻裂,威势骇人至极。
猎御寇苦修多年的筋骨气血尽数催动。
这一斧凝聚心血,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寻常修士撞上斧刃,顷刻便会筋骨尽融、形神俱灭。
在他看来,冯曜单手制敌,必然难以全心应招。
要么硬接这雷霆一击,要么避让躲闪。
只要冯曜松手退避,他便可瞬间救下万小楼。
届时二人联手,尚能扳回颓势。
随着下一幕浮现眼前,猎御寇身形剧震,通体寒栗。
面对劈头盖脸、势可开山的巨斧煞刃,冯曜立身原地,纹丝未动。
他右手依旧死死扣着万小楼的脖颈,将人悬于半空,五指沉稳有力,不曾有半分松动。
仅凭单只左手,坦然直面这记杀招。
猎御寇大喜过望,兽瞳之中流露出讥讽之色,暗道:
“蠢货!空有一身气力的蠢货!”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