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的跟我上!”
麾下弟子面面相觑,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有三五人心一狠,咬牙随之冲入河床。
当年阖沧军攻破东岸,一度逼近渐山葫芦口。
虞英鹊部全军覆没之后,若非擎妖大圣的劳什子独子猎御寇横空出世。
率一众大妖杀入西岸玉京飞楼,打杀了洞玄炼师王明明,拔除飞楼,加之久无援兵,何以至如此地步?
如今大伙镇守东岸,却不见猎御寇的身影,此獠又要施以什么诡计不成?
心思电转间,郑系原率人杀退一波又一波兽潮。
然而大势不可逆,随着东岸攻势陷入疲软,几人所在的阵地已到了腹背受敌的地步。
郑系原正面蛇妖、虎妖应对不暇之际,早有数只白毛猿类悄然摸至身后。
白毛猿探出毛掌剖背穿胸,硬生生捏爆了数名弟子的心脏。
“快走!快走!我来殿后!”
郑系原大声嘶吼,满心无奈,却连同伴尸骨也来不及收敛,护持着寥寥同伴仓皇而逃。
彼时。
半空云端处迸出天塌般的大响,在四外八方回荡不休。
天际处擎出一头白鹰真形,两对钩爪死死扯住南宝山炼师的护体神光。
另有插翅虎张开血盆大口,菱蛇喷吐紫箭般的毒光。
当郑系原攀回岸上抬头张望时,那位南宝山炼师的尸骸早已被三妖瓜分干净,吞入腹中。
许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也没有吃过这般鲜活的仙道修士。
骞琼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闻于天:“阖沧道人不过如此!就连洞玄炼师也被我等打杀,何不授首来降!”
嚣嚣之音透过雨幕,落进对垒双方的耳朵里。
西岸众妖欢腾雀跃,擂鼓之音排山倒海,肆意排荡而来。
绝望如同欲壑难填的饕餮,疯狂侵吞着在场所有人的斗志,挥之不去,压得众人都喘不过气。
郑系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披数十创,挥舞着缺口的长剑,砥砺厮杀。
战争仍在继续,厮杀依旧,然而士气已如一盘散沙,再难聚拢。
阖沧落败失守已然在望,只差溃不成军了。
西岸。
妖族军帐之中。
骞越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浮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喃喃自语道:
“少主,你且放心吧,我这就来救你。”
……
东岸。
玉京飞楼,檐下。
吴元吉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炼师被妖兽分而食之,顿时心如刀绞。
“不行,不能放任自流……”
他急得在廊下来回踱步,几十个来回后,忽然顿住身形,似有所感,旋即面露微笑,对着身侧的几个弟子吩咐道:
“我派援兵已至,传音出去,好叫前线大伙知晓,鼓动士气。”
“是!”
几名失魂落魄的弟子瞬间抖擞精神,齐声大喝了声,甩开脚步往传令台奔去。
几人兴奋奔出之后,虞英鹊从偏殿中踱出,眼神复杂,问道:
“哪来的援兵?我怎不知道?”
吴元吉摇了摇头,视线穿过黑色雨幕,落在深陷厮杀的战场上,长叹道:
“不过是自欺欺人,我不想输得太难看罢了。”
“虽不足以扭转局势,起码能让他们不至于永远绝望,挺直脊梁,死得体面一点。”
“援兵已至!”
“援兵已至!!”
“援兵已至!!!”
声嘶力竭的急呼从传令台上发出,一声比一声响亮,声波回荡在前线河岸上。
郑系原心头一热,抬头向四处张望,却不知援兵何来,心绪一下跌到了谷底。
彼时。
不远不近处,又响起了一声振奋人心的高呼:
“看!天边有一龙挂!”
耳听雷鸣风吼,烈焰烧空,杂以万木摇风,金沙怒鸣之声,山摇地动,鬼哭神号。
所谓天边龙挂,其实不过黑沉重云撕开裂帛也似的青狭紫纹。
转睫之间,雷电交驰,龙蛇乱掣,霹雳连珠。
却见法光摧克之下,百道丈许粗细,紫霞漫天的雷亟,夹着千重电火,直往妖阵中打去。
轰隆隆隆隆
只听震天般一个大霹雳,地动山摇,峰峦震颤,林木尽折。
烟光邪火当时消灭大半,空中肆虐的数位大妖登时被劈落云头,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下西岸,浑身焦黑,生死不明。
郑经面色紧绷,忽觉眼前赤芒一闪而过,往上一捉,目左之处狂风骤起,落下一面山墙般的硕大身影。
其后是脖颈处切面如镜,一颗大如车轮的脑袋
乌额图眼珠瞪得溜圆,竭力往东视去,瞳中满是震惊之色。
下一瞬,雨幕夹杂着大妖血液瓢泼而下,四外弥漫起浓浓的腥臊味。
“这般杀力的紫霄青罡!这般锋利无俦的飞剑!唯有那位了……”
郑经心念流转,顿时喜笑颜开,大喝道:
“哈!冯曜,你成洞玄了!”
“冯曜炼师!冯副使来了!”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紫霄青罡!惊蛰飞剑!”
援手还未露面,场中已然士气大振。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大妖心头一震,顿时大感不妙,遍体生寒。
“他还活着,难不成少主已经……”
骞琼显是知晓内幕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头皮发麻,强撑着一口心气,破口大骂:
“既已至此间,又何必藏头露尾?莫不是日薄西山,不敢示于人前!”
话音未落。
“呵!跳梁小丑!”
天青大手悍然抬出,遮天蔽云,抑塞长空。
不待骞琼反应躲闪,便被一把捏住。
五指收拢!
嘭!
五境大妖立时爆作一团血雾,连一声哀嚎也来不及发出。
一团团浓稠血雾之中,只余片片浮萍般的长羽在雨幕中翻飞飘荡,絮絮落下。
天官手印缓缓消散,显出庐山真面目。
从这一瞬开始,无人再敢高声语,纷乱战场的喊杀骤然消歇,陷入了长足死寂。
黑城射雷,龙蛇四合,道道电光穿云破雾,照得天地忽明忽暗。
及至众修纷纷运转法目以视,唯见匝天白光骤现,祥云盖顶,异香弥漫。
白衣道人头顶星冠,身披云袍,衣袂飘荡,高立于天之上。
英爽俊拔,长眉星目,神光湛然,仿佛天人临凡,望之令人心折。
第二百二十五章 哪个敢渡江?过此剑者死!
绛旌临水,动八方
西岸军帐传出一声暴喝,喝退黑城雨幕,震散物外异象。
“冯曜!我家少主今在何处?”骞越心生不妙,面红耳赤,太阳穴阵阵发胀。
他微微垂眸,视线扫过荥水河床之上,嗤笑一声:
“老杂毛何必多此一问,猎御寇谋我不成,焉能留有活路!”
“……竖子!”
骞越双目赤红,死咬牙关,颌面高高隆起,话还未从牙缝里蹦出。
天中忽发轰然雷响,一只堪有捉风擒焰之能的烨金大爪撕破虚空。
所过处爆响连连,飞絮飘零,悍朝冯曜立身处捕来!
冯曜心头一震,不慌不忙抬起手臂,袖绽法光,正欲着手应对。
漾漾天光蓦然泼荡飙出,有如春风拂面般,轻易夷消千里沉云,两岸阴风。
连同那只来势汹汹的烨金大爪,尚未建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来的龟孙子?”
飞楼中的吴元吉拢起袖子,淡淡一笑:
“小儿辈厮杀罢了,死伤常有,骞越你也苦修多年,岁数一大,越活越回去了,以金丹逆伐洞玄?”
“乾坤大罗法……”
骞越瞳孔骤缩,心下微微一惊,知晓吴元吉尚在看顾此子。
此番偷袭未能得逞,只得冷哼一声,默然不语。
黑压压鳞浪如滚,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扫则雾消烟掩,挥则石走云崩,可解刀兵之乱,视而不见。
冯曜观摩金丹对招化法神通,目中闪过一丝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