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来了一遭,没过几天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当真喜不自胜。
冯曜坦然坐下,问道:“真人召弟子前来是有何事?”
慕容元朗笑了笑,淡淡道:“两日后,仙斗王斗伯岸将会垒部尽出,俯首系颈。”
“荥水一战你居功至伟,加之仙头王所请。”
“我欲遣你代阖沧纳降妖夷。”
第二百三十六章 终了
“这群妖族实力尚可,本为罪徒,不会留在胁息福地,豢井洞天未曾定下归属,正与九幽教征战不休。”
“不久后,它们将会被派去此地开疆拓土,交睫征战。”
“待到攒够了功勋,派中便予出一块藩地,让其休养生息。”
纳藩不单因礼仪行事,背后意义重大。
异种妖族天生地养,要以天地为誓,世代效忠于阖沧派。
既为藩属,纳于雷部,亦要有一处归所。
依照约定俗成的规矩,谁往纳藩,谁得其为藩属。
今后藩地岁贡,点将用兵亦可便宜行事,可谓好处多多。
按理说,应由统摄元帅行纳藩之事。
即便统摄不行,也有两位协理足以行事,不至于落到冯曜头上。
慕容元朗本就不曾出力,白捡功劳也就不说了,不愿再占下属便宜。
他原本属意在吴元吉和孟化两人中择出一人代为纳藩,却得了指示,点名要让冯曜行事。
冯曜功劳甚大不假,但此事并不合规矩。
慕容元朗为人严肃古板,向来恪守规矩,一丝不苟。
换作以往,他说什么也要据理力争一番。
倘若开了这个口子,人人都可破例坏了规矩,派中可还有成法?
然而这些话,他却只能一五一十咽回肚子里,不得吐露半分。
缘由在于,指示经由玉清境神雷玉府传出,令行禁止,由不得讨价还价。
冯曜知晓其中门道,心底万分诧异,目露不解,问道:
“为何是我?”
慕容元朗脸色紧绷,观其神色不似作伪,事先确实不知此事,转了转眼珠,很快想通了个中关节。
大抵是玉清境中的某位上修故意施为降下关照,至于不让冯曜知晓,上修自然有其用意,不可擅自揣度。
他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道:
“不必多问,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弟子明白。”
冯曜不卑不亢道:“纳藩之后,此间也算事了,至于车我真山刻石记功,弟子也就不必去了,愿先行返回山门。”
他从吴元吉口中得知,我派上修搬动大神通,施以改天换地之法。
在众人不知不觉间,便将尚在闭关的擎妖大圣提摄而去,不知所踪。
骞越率残部退守车我真山,其实不过扑空,负隅顽抗而已。
孟化、王馀两位真人早已点起兵马杀了过去,想必事情不久即可尘埃落定。
徒留此间等待消息已然无益,刻石记功不过虚名罢了。
慕容元朗微微颔首:“你初入洞玄,更应把心思放在修行上,此事我允了。”
……
残霜覆野,秋气横空。
葫芦口外千里平川,旷壤如砥,尽数辟为坛场。
此地连山为屏,襟川带泽,风势浩荡,最承天地中正之气。
自晨光破暝而起,阖沧派数千门人凌空列阵,散行肃立,犹如星斗列道,延绵十里之遥。
宗门各色灵旗高悬长空,惊雷纛、青霄幡、玄水旗、镇岳旌次第舒展,临风猎猎,蔽覆云天。
旗面灵纹流转霞光,金青玄白诸色交映,瑞气盘桓于坛场之上,氤氲不散。
场中沉寂静默,唯有风卷旌旗,呼呼声荡过长野。
坛场四野之下,雷兵列序,剑戟森然。
门人皆着洁净袍服,端立如松,行列整齐无半分参差。
仙乐自虚空缓缓漫溢,玉磬清鸣、云箫疏朗、钟鼓沉肃,声声贯透山河,震彻山原内外。
时辰既定,瑞光自云霄之上的金罗飞宫垂落,铺就一条笔直通贯的白玉正道,纵贯坛场正中,直通高台。
正殿之上,统摄元帅慕容元朗居在上位,王馀、吴元吉、孟化分列下首,静静注视这位后起之秀,感慨万千。
冯曜微微躬身,双手递接法旨。
慕容元朗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去吧。”
万众瞩目之际,冯曜手持法旨,缓步而出。
他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衣袂裁云纳气,清雅风骨,头顶鎏金道冠,端正巍峨。
衬得眉目清邃渊静,神姿卓绝,一如松峰映月,朗照尘寰。
其身行于白玉正道之上,步步生微芒,周身敛尽凌厉锋芒,却自有一番慑人气度。
两侧数千阖沧门人垂眸肃立,心神敛静。
中有雷部属官;虞英鹊、慕容明徽在内的各家炼师;各支道脉弟子,以及一应筑基紫府门人。
万般目光尽数汇聚于中道独行的青年道人身上。
或艳羡、或尊崇、或仰慕、或忮忌……种种纷扰心绪胡乱交织,不一而足。
行至坛场正中,冯曜驻足立定,身姿端凝挺拔,声贯云汉,吐字朗朗:
“雷部法旨,镇靖山海,安定荒泽,抚定蛮夷。”
“降者不杀!归者纳藩!”
声浪层层叠叠席卷四野,荡尽山川沉郁,落于每一位妖类耳畔。
坛场北侧,数万妖兽列阵井然,绵延丘壑,遍布群山。
仙头王斗伯岸立诸妖之首,不复往日桀骜,眉宇间戾气尽敛,唯余恭肃。
闻得法谕,斗伯岸神色凝定,躬身俯首,行礼时九折其身,朗声叩答,声彻阵前:
“罪王请降,率穹珀山诸族,谨遵阖沧,敬奉雷部法旨,以天地为誓,举众归藩,永世臣服,不敢有叛!”
言毕,他垂首伏身,五体投地。
狐氏女君、熊蟒诸部首领及龟猿各寨渠帅,尽数俯首。
万千妖众同躬同拜,如山岳垂首、百川归海,谨伏于大地之上,黑压压的一大片,整齐划一,无有迟疑异动。
葫芦口外万籁俱寂,随即万妖齐诵,声震山河,层层叠叠轰然作响,回荡于千山万壑之间:
“永世归藩,臣服阖沧!遵奉法旨,不敢有违!”
长空旗下猎猎、庄穆礼乐声中。
金丹大妖向洞玄炼师行此大礼,已然超出了规格,真可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冯曜神情坦然,仪态端庄,心头不免一阵触动,将雷部法旨轻轻放在斗伯岸手中,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天佑阖沧,万世永昌。”
“天佑阖沧,万世永昌!”
众皆山呼,隆音萦耳不绝,荡响群山,飞掠各地,传响远天。
……
大衍历二千一百二十一年。
妖夷部雄据胁息,阻断交通,劫掠四境。
雷部令五雷院统摄元帅慕容元朗率四千部出征,合围覆袁川、车我真山。
仙头王斗伯岸请降,耆王骞越率残部遁走,后兵败自尽。
临终悲歌云:
穹海茫茫,荥水汤汤。
千里荒原,满目凄凉。
我王北走,何处是乡?
身如飘蓬,前路茫茫。
第二百三十七章 地榜现世(二合一)
万古开化之先,众天之上尚有仙邦,为之天朝。
龙亿乘,大是承。
天朝前后传有十世,受命不殆。
邦畿百天,维民所止,肇域彼无量,众天来假,来假祁祁。
及传至十一世,武机暴丧糜乱,祸殃天下。
勘劫大仙谓之寰劫将起,然天朝命数未尽。
而待十七世时,太韶登位,自知天命将失,诏令众天广修醮仪,归还运数于朝。
众天诸修奋起,高挥黄钺,历有寰劫、量劫、杀劫无数。
终有一朝天朝顷崩,转显为隐。
众天得回诏册,自此而得其所。
正是:
武机肇始而未备,太韶续末而不终。
天朝虽崩,隐于大世,种种礼制却又在机缘巧合之中流传下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
譬如天地名榜,囊括众天俊彦,登名上位,恍恍间有气运加身,妙命天感,至为道性。
如今地榜不为天朝操持,而是流落于各天自家。
玄黄天中,周行宫藏有地卷天书的本页,故而登名记位的职责,就落到那群天下行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