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石室禁制,山体中嵌出两道深有十丈的小孔。
他眨了眨眼睛,瞳中精芒缓缓消散,念头一动,碎镜映出自家心相。
【冯曜】
【修为:洞玄一重(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
【命功:地境二重(枯洪炉灭寂身)】
【剑道:四境(甲子斩魔剑经)身剑合一】
【功法:紫霄青罡雷(大成),纵光形影(大成),浮光掠影术(大成),大天官大手印(大成)……】
【命格:瑰貌玮态(绀紫),应雷根宗(绛赤),斩蛟人(绛赤),剑心(靛蓝),斩魔(靛蓝),妙悟天然(靛蓝),喋血十里(靛蓝)】
……
先前观乾坤大罗法,剑道境界隐有松动。
不知不觉间,已经摸到了剑道五境的门槛。
届时动影如光,分化来去,不必再为身在剑遁同时又要驱使剑招而烦恼。
先前在荥水一役上,冯曜驱剑分河,就被斗乌涂联合一众大妖抓了空隙,狂轰滥炸。
若非施法迅捷,以天官大手印挡下所有攻势,亦要多费些功夫提防。
“可惜经阁中,不曾有直指五境的剑道典籍,如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冯曜轻叹一声,缓缓起身,挥手撤下禁制。
自从剑道抵至四境之后,前三次断剑幻境试炼还算有点成效,再往后就微乎其微了。
兴许断剑弊端就在此处,若剑体完整,或许有所不同。
好在仙头王斗伯岸率妖夷部称降,他不用在此地浪费时间,能够早些返回山门,炼化五行大药。
算算日子,条件也应谈妥了,受降时日已近。
念及此处。
冯曜摇了摇头,踱出石室。
门外,苻靠在石壁上仰着脑袋昏昏欲睡,嘴角挂着口水。
他招呼一声唤醒苻,旋即动身离去。
……
山原西岸,金罗飞宫。
吴元吉又受了慕容元朗一顿训斥,满头大汗的往外赶,抬头瞧见冯曜乘龙回转,不由大喜过望,高声喊道:
“冯曜,正巧你回来了,赶上这桩好事,快些随我去见慕容真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代阖沧纳降妖夷
泉台宗。
骷魂大泽。
四顾茫茫泥淖千里,黑瘴沉沉笼覆荒陂。
泽底白骨参差,错落如丘,朽骸残骨隐于腥淤之内,风过便有呜呜鬼啸自泥缝溢出。
遍地恶草如爪,根缠枯骨,浊水黑稠,泛着惨碧幽磷,浮浮闪闪。
天际常凝妖云,日光难透,地气蒸腾作腐雾,氤氲漫野,乃魔宗藏魂炼魄之灵窟。
风冥崖顶。
黄胆盘坐在一块蛇头巨石上,此人身材高瘦,双颧微凹,气机溟然难测,望之不似俗辈。
他信手拿住前来传信的墨绿游魂,获悉胁息福地当今之境况后,眉头紧皱,胸口生出几分怒气,纳闷不已:
“明明是先答应好的事,事到临头却也变卦。”
“真不知师尊怎么想的,非要在此时罢手,多年布置毁于一旦,打了水漂不说,不是存心叫我在道子面前难做?”
黄胆犹豫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正当他要出门去向师尊寻个说法时,耳畔忽响起一声柔媚轻笑。
“小胆儿,还在生我气吗?”
这位在泉台宗内也排得上号的元神真人心头一震,脸色立时僵住,望向来人,站定行礼,道:
“徒儿不敢,只是有一事不明。”
来人鬓绾墨丝,翠鬓斜垂几缕乱发,肤莹似寒玉凝霜,眉梢斜挑含煞,凤目瞳色幽碧。
鼻秀唇殷,艳如寒崖血蕊,一身玄绡窄袂,裙裾暗缠乌纹妖绣,腰束兽骨环佩,移步环鸣铮铮。
肌理莹润却自带阴寒煞气,艳骨藏邪,绝色之中隐有森然魔韵。
来者正是道君一流人物,即便来的仅是分身,也不是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只瞥这一眼,黄胆竟觉内欲潢生,心头燥热无比,神思流泻,头疼几裂,低下脑袋不敢再看,闷闷道:
“徒儿并无悖逆之意,只是经营这么久,白白放弃妖夷部未免可惜,那猎骄糜若成返虚,到底是个不小的助力。”
“再者,万小楼死在了福地,虽是咎由自取,怨不到旁人头上。”
“但我近来欲去往万家的大洞真明洞天走一趟,若不能给个妥当交代,怕也不好善了。”
“老师这一撒手,您自己是轻松了,徒儿呢,欠的人情还也还不过来,一屁股的麻烦事,半点好处没捞着。”
她轻轻挥袖,摆下一张黑木锦床,玉身柔柔倒了下去,抬手自向游离魂光处凝眸细览,指尖莹润如玉,红甲映光如火,道:
“哦,万小楼,我记得他,在我取走一副躯壳之前,原是个痴情种,可惜死了。”
自家老师乃是冥化命德道君,为遭人劫,使了百般手段,终于觅得一法。
她与飞剑潭的董姓剑修相约天外斗法,后身受重创,闭厄不得出,藏于洞天养伤,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近来不久才伤势复愈。
先前,她为解剑厄,修有一门种籽转生离垢大法,能以精血塑造转世身,投落玄黄天之中。
转世身得种灵籽,资质容貌俱是中上之数,自可踏入修行路。
然而,此法悖逆天道,转世身往往命途多舛,劫数难逃。
期间,法主不能相干转世身所行所为,待其身故之后,即可收回灵籽。
诸障业毕,纳就功行。
若他所记不错,万小楼常常惦念的相好,正是一尊转世身。
只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还是她想游戏人间,竟分神下场走了一遭,闹出许多离奇故事。
甚至于妙音门害了三位真传,连门中一桩根本大法都漏了出去。
各家各派鸡飞狗跳,落了个不欢而散的下场。
那时候万小楼修为太低,牵扯不深,也不知其中干系,故而才得以幸免。
“上官婕妤……”
黄胆眸光微闪,他倒不关心师尊的桃色尘事,只是默然不语。
“上官婕妤”轻叹一声,淡淡道:“不是我不想帮你,那猴头被阖沧派的高人盯上了,咱想动也动不了。”
闻言,他只能自认倒霉,挥动手臂,衣袖随之飘起。
千里魂泽中万点魂光拔地而起,风起云涌,直朝崖头射来,犹如乳燕归巢一般,纷纷投入他的袖口。
高人?
普天之下,能比道君还高的能有几人?
如果有机会,黄胆真想见识见识。
……
沽血山原,西岸。
金罗飞宫之外。
阖沧门人为彰显大派威德,如今正忙碌奔波,紧锣密鼓布置起了礼乐仪仗。
亟待庆贺战事结束,去往车我真山刻石记功。
南北两路兵力也都合于山原西岸,此间热闹了许多。
吴元吉拉着冯曜的手臂进入殿宇,笑着说道:
“索性你来了,省的我再跑一趟。”
冯曜面露疑惑之色,脚步不停,问道:
“好事?战事即将结束,骞越残部也轮不到我来剿,哪还有什么好事?”
两人一路穿过层层回廊,拾阶而上。
沿途弟子无论再怎么繁忙,都不由自主放下手头上的事物,停下脚步,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对二人稽首行礼。
冯曜初窥洞玄便打杀了万小楼、猎御寇。
旋即奔至荥水,一人一剑杀退四夷兽潮,横扫同境,无人可挡。
数十日的时间,此消息已经彻底传开,引发了无数轰动。
可以说,如今妖夷称藩纳降的大好局面,全赖他一人而已。
这等挽狂澜于既倒的壮举,从前只有世家子弟大出风头的份。
冯曜却是实实在在的低贱出身,无亲族帮扶,却能做到这一步,众人振奋不已,与有荣焉。
每每想起妖夷部传唱的那首歌谣,一众寻常出身的门人顿生豪气,大有追比圣贤之感,恨不得以身代之。
待两人走后,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嚯!冯炼师非仅手段高强,竟有这般风仪,即便是那些向来以容貌著称于世的高门贵子,怕也相形见绌。”北路军下一位紫府感慨道。
郑系原对此不屑一顾,轻声嗤笑:“这算什么?你却不知当日荥水之上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冯炼师一剑落下,长河立分之风采。”
“唉,可惜平麟真人不准我等来援。”
南北两路紫府闻言,俱是扼腕叹息。
……
虚室之中。
慕容元朗放下茶盏,笑着视向来者,说道:
“你来了,坐罢。”
冯曜瞥了眼自觉止步于门外的吴元吉,轻轻合上房门,道:
“多谢真人。”
慕容元朗原以为哀兵死战,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曾想自家正欲大施手脚,妖夷部却已称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