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数息,刀势即成。
陆景明转睫视向八重迷障大阵之中,口中喃喃道:
“你确实够强,可惜太自大了,这就足够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一道淡漠声线脆生生闯入耳畔。
“跳梁小丑,也敢妄言夺天么?”
冯曜从虚空剑光中晃出身子,现在陆景明身后五丈处,貌态巍然,不然纤尘。
他轻笑一声,左手掌指探出飘摇大袖,往下一按。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反掌杀人,大寮真经
大雨停歇,长空澄澈,天边泊着几缕浮云。
空气冷冽干净,四下草木都洗得青翠欲滴。
远山轮廓分外明朗,满目清爽。
“怎会如此?他不应被困于阵中么?!到底何时出的差池?”
数里之外,钱温遥遥望见大变活人一般现出身形的冯曜,心底暗道不妙。
往八重迷障大阵一察,这才惊觉受困于阵中的,不过是惊蛰飞剑的本体而已。
他肺都快气炸了,急火攻心之下,喉头不由泛甜,忍不住跳脚大骂道:
“该死的飞剑术!世间怎有如此不讲道理的法门?!”
倘使陆景明因此死在离火真府,自家难辞其咎。
届时昊阳宗、中北陆家的责罚一并落下,只怕能将他撕得骨头也不剩。
念及此处。
钱温心乱如麻,忙不迭驾起遁光,往陆景明处赶去。
才行十丈不到。
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眼白裂出道道血丝,惊得心肝俱落,手足冰凉。
彼时彼刻。
冯曜心念相随,法印一起,身后凭空涌出百丈碧色光霞,奔流似洪,浩荡若川。
氤氲霞辉之中,托出一只天青色巨掌,正如峭壁孤崖般巍峨凝重。
五指指节分明,掌上纹路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掌影过处,陆景明立身处已没了人影,落入大掌的囫囵裹挟之中。
青山亭下。
看到的众修俱是神情凝重,个个眉头紧蹙,满脸费解。
谁也不曾料到,明明已是大祸加身的形势。
陆景明却临阵昏了头,犯起蠢来,一意孤行凝定神通。
一动也不动,直接被大掌抓了去。
冯曜眸光轻闪,心知对方此番是将希望寄托在那柄宝刀神通之上,拼了性命欲作殊死一搏。
“死到临头,倒还有几分血勇。”
他的声音平平静静,神情淡漠,丝毫不为所动,覆手拢指。
那天青色巨掌旋即缓缓收束,掌影沉压下来。
漫山湿翠的草叶尽数压伏,雨后清寒空气都有些凝滞,连远处山影都似矮了几分。
“该死的!苍冥大手何时如此厉害了?”
陆景明深深陷在掌心之中,脸色瞬间铁青起来。
千钧之力自四面八方涌至,无时不刻迫压在身。
四肢百骸紧绷如弦,全身筋骨如遭磨盘研磨,两条腿骨咔咔发响,瞬间折断。
剧痛钻心之际,两条腿立时绵软无力,失去感触。
随着空间越发逼仄,陆景明胸口猛地一凹,当场咳出四五口鲜血。
颈间护命珠锁嗡然振鸣,撑开一圈银辉光罩,将身周三尺牢牢护住,总算暂时遏止了大手攻势。
那掌力沉雄无匹,有如磨盘碾玉,只数息光景,光罩便渐次黯淡。
银辉层层剥落,壁上细纹如密蛛网般蔓延开去,眼见便要崩散。
陆景明竭力扬起脖颈,想往外探出头去,如何挣扎却也动弹不得。
他心念俱哀,泣血如涟,呜咽不止,干涩喉口发出嗬嗬声。
重重算计皆落空,以至退无可退。
初时的惶急反倒散去了,左右不过是个死,索性再拼最后一把。
他暗将所剩的法光真一股脑灌了下去,指节扣紧刀柄。
若按以往来说,行事如此莽撞粗糙绝不可成。
此刻,变故陡生。
只听霄日刀呛的一声龙吟,锋芒毕露!
刀身映着漫掌碧霞,泛出一层沉实明芒,锐不可当。
陆景明眼前一亮,死寂的心再度跳动起来。
念头一动,霄日刀便迎着压落的掌壁,横向斜削而去。
然而,预想中热刀切黄油的场面并未浮现眼前,
耳畔只传来连连铛响,金铁交鸣之声。
少顷功夫,霄日刀便被死死制住,没了动静。
陆景明的身躯已经挤作一团,神情惊骇,面色惨变。
“不可能……”
“我这一式神通乃是借日月之势拟成,绝不至于如此无用。”
“除非……”
他神思昏乏,一阵倦意猛然袭来,强撑起眼皮,死死盯着贴在脸上的掌纹,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终于阖上眼睑,呢喃道:
“原来如此,竟是大寮真经吗?”
掌劲悍然合拢,大风呼啸。
嘭!!!
陆景明肉身碾碎成泥,骨血不分,当场气绝。
及至澄澄神魂有如烟云飘荡溢出,弦作霹雳而发,金箭朝射出外。
钱温见此情形,心知这是亡羊补牢的最后机会。
正欲操动阵旗布阵阻隔,好叫陆景明神魂安然逃离真府。
不料冯曜只将指尖轻轻一拨,便有一道金赤剑光兀然杀出。
凛冽罡气纵横交错,仿佛乱絮穿空,来势万急!
钱温毛发直竖,双目圆睁,神魂阵阵发麻,身躯僵硬不能动。
连转念的功夫也无,只以为要命丧当场。
大风恣意漫卷,刮得面皮生疼,发丝衣袍翻飞不已。
下一息。
剑光直从鬓角掠过,太阳穴处炸开一捧血花,断下三五缕长发,飘忽空中。
这一剑去势不减,先天阳清剑气倏尔射发,所过之处音爆声不绝于耳。
数息间,剑光狠狠将其斩入山壁中,没去十余丈。
神魂被斩尽杀绝,气息再不可察。
彼时,晴天忽降霹雳,震天隆响轰然而下。
前后九道雷霆前后相衔,天地明暗交接,闪烁不止。
直将呆若木鸡的钱温劈成齑粉,方肯罢休。
随着钱温身死,八重迷障阵无人挥使,自然也就了一只装饰华丽的纸笼子。
困在其中的惊蛰飞剑矫越动出,游荡在冯曜身周,陆景明的云戒以及钱温的储物袋尽归于他手。
满场洞玄全都屏息僵立,目光齐注,呆望白袍道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沉寂许久后,无人出声,场中针落可闻。
众修脸上满是难掩的惊骇之色,惶惧非常。
不少人身子微微发抖,稍稍靠向身旁同门,连反抗的念头也兴不起来。
只求凶人既已得手,念在同为天下玄宗的份上,放大伙一条生路,勿要再造杀孽。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
金赤剑光嚣嚣飙飞,剑气罡锋聚散无定,染透半边天光。
冯曜一如来时那般,屹立于高天之上,俊美无俦的脸庞神情淡漠,平静异常,毫无自得之色。
他垂眸俯瞰青山亭,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轮到你们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身是谁家,借来一唾,渡完廿载当还舵(老爷们端午节安康!
无垠大漠之上,莽莽黄沙卷有两丈来高,寸草不生。
锦腹秃鹫振起羽翼,志得意满地盘桓在自家领地上空,筋爪舒展,正欲抓几个瞧着不顺眼的精怪过过嘴瘾。
忽然间大风呼啸,好似万千厉鬼齐嚎,孤寂可怖。
锦腹秃鹫眼前一阵恍惚,天地尽数昏黄。
登时便失去意识,翅膀猛然僵住,整副身躯有如毽子一般,斜斜坠下空去。
不待其落地,一只大手便抓了过来,轻车熟路割开秃鹫的喉咙。
探出手臂沿着喉管往下一掏,掏出个温乎软和的心脏,尚在突突直跳。
朱福高定睛看去,其中正好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莲瓣。
“第六颗。”
他点了点头,目露满意之色,脸上浮现笑容,随手将莲瓣收入囊中,口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