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浪头旋了几个浮沉后,顷刻沉进海底。
要不了多久,这些赤流砂便会顺着洋流,冲向滩涂。
做完这一切,冯曜唤出惊蛰,拿住剑光,随风遁走,直奔龙宫而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本非仙种,又非豪家
中宣州至北有胜地,名曰谯亢峡,长为陆家所据。
两山壁立千仞,寒江横穿谷底,一道长白石梁横亘两山之间,宛若长龙卧波,锁断云水通路。
千载金风穿峡而过,终年不息,涤荡尘嚣。
崖间层层琼楼玉宇依山开凿,隐在云松雾霭之内。
金风拂过殿宇飞檐,铃音清越。
太铨精舍之中,灵气氤氲,雀蝉交啼,盆坛建兰凝露,香气沉郁绵长。
透明水幔薄如蝉翼,分隔内外,阻断视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中年妇人立在精舍禁制边缘,眼圈泛红,神情固执恳切。
得知幺儿死讯后。
钱娥劳心伤神,姣好面容日日夜夜以泪相洗,如今显得苍白而又憔悴。
她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颤抖着嘴唇,欲泫欲泣:
“你们兄弟二人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理当相互扶持才是。”
“幺儿年幼,我行事常有偏袒,都是为娘的不是,你又何苦怪罪到亲弟弟头上?”
“现今景生身死,连神魂都不曾走脱。”
“行凶者尚还逍遥法外,名利双收,你这个当兄长的,不应替他报仇,手刃真凶,告慰景生在天之灵么?”
太铨精舍内沉默良久,旋即传出一道清朗话音,不徐不急:
“天行有常,命数如此。”
“陆景明已化作一黄土,神魂既灭,冯曜死活与否,并无在天之灵可以告慰。”
“再者,明明他本事不济,死在旁人手里,干我何事?”
“报仇雪恨之论,不足道也。”
闻听此言,钱娥神情一滞,心中嫌厌更甚,手指死死攥紧袖口,哀叹道:
“人岂能如此无情?”
两人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同为难得的仙家种子,性格却大为迥异。
不论遭逢何事,陆景生从未流过眼泪。
六岁时,钱娥牵着他走过长白石梁访亲。
陆景生抬头瞧着峡间飞鸟展翅的模样,竟平白无故生了股力气,挣脱她的手掌,不管不顾从石梁一跃而下。
一介凡躯,生生在峡壁上东磕西撞,有如滚石一般落将下去。
眼看就是个命悬一线的局面。
吓得钱娥六神无主,手足无措,跪在石梁上涕泪横流。
好在陆氏老筵师出手,在其坠入峡江前给捞了回来。
事后,劫后余生的陆景生遍体鳞伤,却一滴泪都没流,反而鼓掌大笑,由此得了胎息。
老筵师谓陆景生曰:“夙根深厚,智慧定力无不超人三等,神仪内莹,灵台湛然。”
然而在母亲看来,此子行事怪诞不经,脾气古怪,自家是生了个妖孽不成?
从此之后,钱娥便应了老筵师之请,将陆景生送至内崖修行。
她专意于宠爱更为讨喜的幺儿陆景明,就连其父留下的几座墟府,都全交给了陆景明,半点也没给他留。
若非再无旁人可依,她定不会哀求到陆景生头上。
念及此处,钱娥心中愤恨不已,哪有母亲求儿卑微至此的?
她冷笑一声,道:“若你不答应,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污了这太铨精舍,叫你修行也修不安稳。”
自陆景明死后,对于她的为子报仇之请。
陆家、昊阳宗上修同为玄宗,意见不谋而合拉不下脸同一个小儿辈出手,为个死人坏了规矩,得不偿失。
同辈洞玄之中,就连阎山童都被冯曜打杀。
先前投来的那几位金丹门客,也尽作鸟兽散。
眼下,唯有陆景生有此势力,能够调动人马对冯曜下手。
半晌过后,太铨精舍前水波荡漾,赫然飞出一只玉牌。
“让你去死,那倒也不必。”
他淡淡说道:“你执此玉牌,管叫费一元、陆舟两位金丹前去行事,他们拿了玉牌,知道该怎么办。”
“成与不成,今后都与我无关了。”
“好好!”
钱娥面露喜色,一把将玉牌抓在手里,以为对方终于回心转意,不由生出些许愧疚,暗道:
“从此以后,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后半生荣辱全系于此,该当好好待他才是。”
陆景生仿佛知其心中所想,语气未有丝毫波动,道:
“我会跟筵师讲明,断绝你我干系,从今以后,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此人从不说谎,言出必行。
钱娥神情一僵,抓着玉牌的指节渐渐发白,张了张口,最终失魂落魄,默然离去。
待她走后。
陆景生起占推算了一番,心头诧异非常,喃喃自语道:
“本非仙种,又非豪家……也能做到如此地步么?当真是个了得人物。”
……
中邰州。
阎罗殿山门。
放眼瀚海狂沙,遍地龙卷有如烟柱,直插云霄。
黄沙之中,白骨冢堆随处可见,稀松寻常。
九座形似棺椁的漆黑大殿,宏若高山巨峦,呈九宫方位矗立。
十八座石像兽口不断吐出黑烟,周遭死气沉沉,连虫蚁都绝迹不见。
漆黑大殿外看浑然一体,内里大有乾坤。
各式洞府星罗棋布,每每窗前燃灯,有如夜中繁星。
西南角一处位置偏僻而又规格极高的楼台上。
帘幕影疏风,一线香飘金兽。
兰麝将凋尽,弦乐声销渐浓。
绣床软榻之上,锦被深浅翻红浪。
一阵云雨过后。
阎山童云鬟散乱,眼波犹带春慵,吐气如兰,指尖轻抚美娇娘凝若白脂的玉背,心思沉郁,眼神阴冷,半晌不能言语。
那女子扬起脑袋,依偎在她怀中,腮边泛红,软声软道:
“就在昨日,探子传来消息,冯曜约莫炼化了真府,要不了多久就会返回东浑州。”
阎山童眸光轻闪,将两根手指探入对方檀口中,问道:
“所以呢?”
她有着伴君如伴虎的警觉,乖巧张开小口,含含糊糊道:
“罗老知你此番阴沟里翻船,心有不快,特让我来问你,趁冯曜返山途中出手……啊!”
嘣!
美娇娘口中蓦然一痛,眼角泛起泪花,汩汩流出鲜血,说不出话来。
阎山童面无表情,指尖夹着一颗完好的雪白门齿,淡淡道:
“告诉罗挺不要多管闲事,待我证得上品金丹,自会报了此仇。”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返身回州,杀围立解
水晶龙宫之中。
宫特意设下庆功宴,为冯曜接风洗尘。
碧波晃漾,潭流浅音,珊藻萋萋,玉蚌生辉。
十八位蛟女舞于庭中,身姿婀娜,窈窕芬芳。
青玉长案鼎食飨盛,冷碟八品,热馔十二道,列尽海上奇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
冯曜抬起眼眸,轻笑一声:“太子,我离山日久,归心甚切,还是尽早将先前事宜交付妥当。”
宫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屏退左右,颔首笑应,道:
“近来中州是暗流涌动,稳妥起见,还是走我龙族的水道为好。”
“虽须绕路行至南海,但胜在安全顺遂,不会生出什么意外。”
冯曜心中一暖,拱手道:“还是太子思虑周全。”
宫摆了摆手,说道:“阖沧派内大比时日渐近,以你之才,定可入得霄灵境修行。”
“希望如此。”冯曜神情一怔,点头说道。
兜灵大比约在七年之后。
对于洞玄炼师而言,也就是闭个关的功夫而已。
现如今只差金、木两味五行大药入身,即可成就五气朝元之相。
时间对他来说已很紧要,再也耽误不得。
以免迟则生变,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念及此处。
冯曜探手入袖,取出《太鳞玄牝真解》的原本,往空一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