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提升至绛赤】
【现为:灵犀贯微(绛赤)】
【悟性大幅提升,于晦涩难明之处,能直窥幽微,不惑于表象】
【是否加持】
“是。”
冯曜微微颔首,顿觉脑中逼仄凿开,神明灵爽,目中精芒一闪而逝。
修行本就逆天而行,越往后越是艰涩。
绝大多数练士起初总能勇猛精进,一日千里。
越到后来疑难越多,积之成桎,颓之成梏。
根骨、资质、悟性种种禀赋虽可通过宝材大药改善。
好似平地建起楼阁,并非大难之事。
可要在千尺高楼顶上雕出花样,绝大多数人便没那个本事了。
及至所不及之时,往往陷入止步不前的泥潭里,困不得出。
欲证金丹,内三药、上三药之难,就在其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金丹障关之上,不论出生等第、资材多寡,如若不得要领,必不成也。
冯曜轻轻放下珠帘,收拢纷繁涌出的思绪,吐出一口浊气,
阔别近十年,即将回到故土。
好在此一行并未生出多余事端,看来先前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不知是中州玄魔自觉恪守规矩,还是阖沧上修事先打了招呼。
不论如何,终究平安归来了。
他心下微微雀跃,生出几分倦鸟归巢的安心感触。
丑时。
栾正川动作轻缓,靠近了宝车,轻轻叩向窗柩,提醒道:
“冯炼师,由此处往北再行三十里,便至妖国地界。”
“接下来的路途,大约也就用不上咱们兄弟了,不如就此别过?”
“好,多谢各位一路照拂,有劳了。”
冯曜温声应下,缓缓踱出宝车,旋即从袖囊取出一方玉匣,双手奉上,递给栾正川,说道:
“一点心意,请栾将军收下吧。”
栾正川愣了愣,下意识拿住玉匣,脸上挤出淡淡笑容:
“冯炼师客气了。”
冯曜摇了摇头,朝一应随行兵将打了个稽首后,便身化剑光,遁入长空。
栾正川久久无言,目送剑光向着漆黑天边疾驰而去,须臾无影无踪。
他垂下眼眸,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匣子,轻轻打开一道细小缝隙。
饶是见识多广,看清其中事物后,心下也不由为之一惊,暗暗咋舌:
“太凤石髓,养炼气血、培骨生精,更有铲除隐疾之妙用,一等的稀罕玩意……就这么随便送出手了?”
……
约莫七八日后。
兜灵境内。
夕阳垂落在远山之巅,云霞染成紫赤。
经山遍地红叶,松柏依旧苍翠,一条山道盘旋而上,疏影横斜。
秋日风紧,悠悠吹过满山林木,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枫叶。
道院弟子们手持笤帚,少男少女都着淡绿缎子的长袍,奋力清扫阶前落叶。
空山寂寥,只闻笤帚刷刷擦石声,偶然夹杂着不忿抱怨。
甫才扫净一处,又有落叶落下,仿佛永远也扫不尽。
此间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人,终究耐性有限。
灵思喜动,实觉不耐无聊时,索性挥舞起笤帚,与同伴互相摔打追逐,嬉笑怒骂。
姜俪年纪已有十四,身形纤细,眉目灵动,稚气未脱。
阶上少年甩打笤帚时不慎脱手,落了下去,恰好砸在她的脑袋上。
姜俪勃然大怒,气红了耳根,反手抄起笤帚,奋力掷去,大喝一声:
“狗东西,吃我一招紫霄青罡雷!”
大抵是功夫不到家,这道笤帚拟作的雷霆只在空中旋了几圈,便摔在石阶上,劈在了空处。
少年哈哈大笑,快步下去捡起笤帚,扮起鬼脸来:
“略略略……多谢姜师姐咯。”
“哼,本女侠饶你一回,下次再敢招我……”
姜俪眼珠子一转,顺势说道:“待我证了胎息,便央着冯曜冯炼师学了雷法,再来劈死你!”
苟无方丝毫不怵,反唇相讥:“莫拿冯副使来唬我,我家大人都说他一去中州多年,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总把冯炼师挂在嘴边,却连见都没见过,跟师姐那未见过面的父亲一样,怕是站在面前,都认不出你来。”
给人一语道中要害,姜俪脸色发白,又气又委屈。
顿时语塞,也无心再去玩笑。
她只转过身来,肩膀微微抽动,闷闷地扫着阶上的落叶。
对少年而言,打骂总是寻常。
可一旦连话都不说了,难免叫人心慌。
苟无方见其反应,大抵知晓此番玩笑过头,瞬间就慌了神,三步做两步跨下石阶,追至姜俪身侧。
他不再嬉皮笑脸,探手取夺对方的笤帚,低声道:
“师姐,姑奶奶,小的错了成吗?您歇着去,我给您扫了。”
无奈人家转动肩膀,总只背对着他。
苟无方心慌意乱,有些六神无主。
正在此时。
姜俪猛然转身,两手抡圆了笤帚,风声一紧,狠狠抽在他的脑袋上,痛打落水狗。
苟无方这下吃足了力气,脸上火辣辣的疼,一屁股跌在地上。
这下反倒安心了。
他佯装吃痛捂着脑袋,不经意抬起眼睛,视线透过指头缝。
淡淡阳光挥洒下来,那张秀丽面庞上的边缘细绒,散发着轻微光晕。
苟无方看得清楚,她眸中兀自含着一泓清泪。
第二百七十四章 呈交真解,心易外应
苟无方心下一叹,默默低下脑袋,任她打罢消气。
姜俪打也不解气,把手中笤帚一抛,转身走下山去,只留一句:
“我再也不跟你讲话。”
苟无方连忙追上去,再三赔礼道歉,语无伦次。
她紧咬嘴唇,一言不发,脚下越走越快,迫切想把他甩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了百条石阶。
此时恰好有一白衣道人拾阶而上。
姜俪一眼便望见此人,霎时间怔住,忽然停下了脚步,双目一瞬不瞬。
脸上先是大喜,随即又生出几分落寞,眼底微微发酸,却又不愿在人前失态。
依照派中规矩,每逢派内弟子,道院道徒须行礼尊称上师。
她拉着苟无方往右移了几步,让开道路,长躬道:
“学生见过上师。”
“一隔多年,想不到刘师兄的女儿已经这般大了。”
冯曜愣了半晌,没料到会在此间相逢,脸上浮出淡淡笑容,和煦道:
“姜俪?近来可好?”
风动林梢,云天萧萧。
四下里一片寂静,依稀闻见远端少年的笑语。
少女瞥了貌若鹌鹑的苟无方一眼,旋即抬起脑袋,顿时收敛了愁容。
眼眶一热,泪水簌簌而落,忙拿手帕擦去,脸上反而泛起笑意,嘴角带着浅浅梨涡:
“回禀上师,我和娘亲一切都好。”
冯曜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和你父本是故交,不必如此生疏,唤我师叔即可。”
“是,冯师叔。”姜俪怯生生应道。
一旁的苟无方只觉口干舌燥,背后冷汗直冒,继而浸湿了衣衫。
他始终不敢抬起脑袋,忍不住胡思乱想:
“师姐要是告状,我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倘使冯副使为给她出气,抬手劈下一道雷来,我怕是活不了了。”
“要是这样,还是不要让阿娘知道才好,那我又该埋在哪里呢?”
冯曜瞧着苟无方阴晴不定的神情,大概猜到这孩子在想什么,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指向山顶,说道:“先前受刘师兄叮嘱,却因琐事缠身,一直不曾看望,此番倒是失信了。”
“姜俪,难得不期而遇,你且先随我一道走走吧。”
少女满怀笑容,连忙答应下来,跟在冯曜身后。
临走前,他轻轻拍了下苟无方的肩膀,问道: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