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仲神瞧他傻呵呵的的德行,不由笑了起来:
“兴许到时,你还巴不得回来呢。”
“那是,苍梧呆着确实安逸,我都不想走了。”
猎骄糜点头如捣蒜,暗自打起了算盘:“真当老子傻啊?谁回来谁是孙子。”
冀仲神抬起手掌,薅了一把猴头,笑容玩味:
“老师叫我来,是为了提点你一句,千万不能往东。”
“好了,你既赶着去称王称霸,我就不耽误你的宏图伟业了。”
猎骄糜忍不住摇头晃脑,甩开脑袋上的手,指了指西边,试探道:
“那我就走了?”
“去吧。”他笑而点首。
刹那间。
一道流煞拔地而起,须臾洞出灵窟,破开罡风层,畅通无阻。
天外四望空寂,远处尽是缓缓流滞的大石群。
偶有流光穿空,一闪即灭。
远处沉沉闷响,如巨物翻身于九渊之下,须臾归于寂然。
“这群牛鼻子还真是好骗。”
猎骄糜环顾周遭,顿时得意起来,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不能往东?我偏要往东!”
……
七年后。
金匮山。
甲木北崖。
四壁陡绝,上平下削,远远望去,像一只巨大的石匣倒扣在大地之上。
山体通体青黑,不生草木。
只在石缝间偶见几丛铁灰色的苔藓,贴着岩壁生长,不细看几乎辨认不出。
石壳内漆黑一片,溟然无声,充斥着木相精气,暗蕴锐意。
离火红莲灼灼放光,烧压地底煞气,使之徘徊于下,终不得出。
冯曜跏趺而坐,双眸微阖,万念俱空。
那枚檀梢青珠悬于眉心前三寸之处,已然缩至米粒大小,滴溜溜旋转不止。
珠身通透如青璃,内里精气游走不定,似活物一般。
时而凝作一线,时而又散作蒙蒙雾气,有意叫人捉摸不透。
七年光阴,耗去四年,金行已就。
如今木行精气化去十之八九,只剩这最后一丝不肯归附。
天下宝材皆有灵,生来很是不易,又有哪个甘为人白白炼化。
冯曜面容沉静,呼吸绵长,不急不躁。
微微张口,含住檀梢青珠。
心神牢牢锁住那缕青气,一分一分地往肝腑中引,渐积而成。
木气入肝,肝属木,本应如鱼得水。
奈何此乃整枚大药的精粹所在,生发之力极强。
入肝之后非但不肯安分,反而借肝气滋养,猛地膨胀开来。
在胸腹之间四下游走,像是一株疯长的藤蔓,到处乱窜,不受约束。
霎时间。
冯曜周身透放光亮,青翠欲滴,气息顷刻暴涨,大有决堤之势。
他不慌不忙,念头一动,坐下莲台炎芒炽盛,嚣嚣焰浪奔涌而出,层层裹覆其间,犹如一颗流动的红茧。
木行精粹被死死锁住,难以逃窜而出。
肺中金气轻轻一压,以金制木。
那股锋锐之气方一罩下,木气便如遭当头棒喝,疯长之势顿时滞愣稍许。
就在这一滞的当口,法光猛地一收,将那团青气彻底压入肝腑深处。
肝中青光大放,交映曲直,舌苔上泛起淡酸味。
温润青辉生生郁郁,在肝腑中流转不息。
冯曜扣齿三十六下,口中生津,津液中带着一缕清酸,徐徐咽下,直入丹田。
这股酸味并不陈腐,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清爽。
仿佛久旱之后的第一场春雨,润物无声,五脏六腑都跟着酣畅几许。
五行既济,五味俱得,当有五气朝元之象。
冯曜抽离神魂,内观自家躯壳。
心腑赤光煌煌如日,脾腑黄光浑厚如地,肺腑白光清亮如霜,肾腑黑光幽沉如潭,肝腑青光温润如柳。
五光相和,渐融而不分,化作一片氤氲彩光。
盘旋而上,沿脊柱上行,过十二重楼,越玉枕关,直入泥丸宫。
顶上百会穴轰然一震,五气并射而出。
离顶三尺,交缠如绞,凝作一片华盖,方圆丈许,流光四溢。
华盖边缘垂落光缕,如珠帘璎珞,无风自动。
异香远播十丈,满室生清。
身处暗处,仿佛若有光,寰彩莹莹,神明自得。
洞玄一境,终于臻至圆满。
冯曜睁开眼眸,缓缓起身,立于明红莲台之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上象大成,如太虚之廓
大象凝然,巍巍而成。
冯曜位在五气至中,顶上珲珲清明,有如醍醐灌顶,一时心下无比灵爽。
他眸光湛然,彻底放下心神,引吭长啸,半空瞬时迸发一道宏翰巨响。
煌煌华盖射出万道瑞蔼,势如百川奔涌,照彻乾坤,印透山河。
法光倾摧之下,甲木崖内壳隆隆作响,皲裂不止,仿佛蛋壳破碎,撕开无数条歪曲缝隙。
芒光熠熠,烛照四方。
整座金庭山如逢甘霖,地气颠簸摇撼,灵机咸伏景从。
仅是数十息功夫,此间地脉便被梳理重整,四下灵气相较于以往,变得更为菁纯浓郁。
后山湖畔水波晃漾,波纹繁漪。
碧波之上立着一座水榭,朱柱临波,飞檐翘角,回廊曲折。
远处楼台层叠,雕花窗棂临水而开。
微风掠过檐下铜铃,声响叮咚。
慕容曦不久前炼化五行,华盖七尺有余,方从霈道场回转。
不曾想她刚一返山,冯曜也成就了五气朝元之象,等第貌似比她还更胜一筹。
五气朝元者,五脏之气,各归其位。
心返于虚,肝返于静,脾返于中,肺返于定,肾返于寂。
有此方就,则上朝于元宫。
元宫者,泥丸之宫,上丹田是也。
如天子居九重之中,群臣百僚各率其职,朝会于阙下。
五脏之气各率其性,如百官入朝。
然百官入朝,非各各独行,乃合班齐列,同入于朝,方能自现异象。
依道藏所述,五气朝元异象分作上中下三等。
下等小成,如初春解冻,冰河始开,五气虽合,然彼此尚未融通。
华盖不过尺余。
五色分明如补丁拼凑,聚散不定。
异香偶有,风过即散。
身光薄薄一层,暗处方见,如同烛火将明未明之时。
中等小成,如四时有序,五行顺遂,交融流转,浑成一体。
华盖尺半至三尺,五色交融不分,凝而不散,不收则不散。
异香不绝,丈许可闻。
身有五色光晕,各安其位,如披覆彩纱。
上象大成,如太虚之廓。
五气浑然,更与天地相接华盖离顶三尺至丈许,边缘璎珞垂珠。
异香远播十丈,满室生清。
身显宝光,彩蔼莹莹。
单只以其外间异动观之,冯曜顶上华盖至少也是九尺往上。
此人禀赋悟性,未免太过于恐怖。
须知,她是借了五色山绝佳宝地,才一鼓作气行至洞玄圆满。
冯曜却是奔走各方,分炼大药,所处地界远比不上霈道场。
如今也不过迟她四年五气朝元,异象等第还更胜一筹。
若非中间还去了趟飞天海,参与真府之争,大约还要先她一步功行圆满。
念及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