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冯曜目露恍然,拍了拍手中长剑,继续问道:“那这柄剑你真不要了?”
“送你了。”
贺青玄大手一挥,想到林芝葶被自己支使去敲一间空房,顿时有些于心不忍,开口问道:
“你能不能赶紧给我滚出去。”
第一百零六章 所行所为皆在谋身,不敢耽于儿女私情
房舍里。
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主动敲门,貌似运气不佳,开门的是贺师兄。
她像只梅花小鹿,怯生生冲进山林,结果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准了方向,又因胆小缩回了巢穴。
林芝葶侧趴在桌案上,不经意的摆弄着手里的小物件。
她有他的一段回音。
是在蛰狐地偶遇时,她不小心动了袖子里的留声螺,偶然录下的。
注入真,将留声螺凑到散着碎发的耳畔。
里面传来沙沙男声。
“葶芝师妹,以你的斗法之能,也敢来蛰狐地凑热闹?”
“……”
“没什么,师妹妆容比先前好看了。”
“……”
“师妹,我身上还有几桩官司,你与我久待,怕是会连累了你,咱们就此别过。”
留声螺里,他的声音没有往常那样响亮,有些粗粝沙哑。
像是经过了一番苦战……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房舍内,沉默良久。
林芝葶取出铜镜,看着镜中倒映出来的精致妆容,有些丧气了,唇齿含糊嘟囔着,声音黏糊糊的:
“要是他不想见我呢?”
无论如何,她都是林家的女儿。
在冯曜看来,他与林家有着血海深仇,恨屋及乌。
仇人家的女儿主动登门,或许是别有用心……
人无信不立。
念头像只无头苍蝇乱飞,在丹炉前大胆用火用材的魄力像是消失了。
林家的天之骄女,芙蓉城大比的丹道第一,号称“丹痴”的脱俗天才,陷入了难解的苦闷里。
她胸口堵堵的,内心纠如一团乱麻。
留声螺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去多久。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轻声念着,盖过留声螺里的细微声音。
就算断也要断个干净,不声不响太过熬心。
林芝葶将留声螺小心收好,对着铜镜把凌乱的发梢梳理整齐。
胸脯起伏,深吸一口气。
她跨出了房门,身子猛然僵住。
一楼厅堂内。
“我去你丫的”
嘭!
贺青玄蹬出一脚,把冯曜踹出了房舍,旋即不给丝毫余地,立马关上房门。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
冯曜在门外踉跄几步,在厅堂里止住身形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直起身子准备往自家房舍走。
抬头,正好对上林芝葶的视线。
倒算不上日思夜想,就是炼丹之余的时候,念头不自觉就会往外冒。
她的心砰砰直跳,脸颊泛起红润的光泽。
“……”
两人目光相触,无语凝噎。
噔噔噔噔噔!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好巧啊,林师妹,你也出来透透气?”
赵孙武步下楼梯,对一旁的冯曜视若无睹,凑到林芝葶跟前,笑着说道:
“不如到三楼外室的台上去,那里风光不错,也没有旁人,清净得很,尝尝山独有的杏黎糕,据说有明肌焕容之效,是许多女修的心头好。”
“我知道些苍梧的趣事,有关道脉校考的讯息,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你是谁?”
林芝葶眸光未动,轻启朱唇。
显然,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赵孙武不明所以,对方态度转变之快让他一头雾水,结结巴巴解释起来:
“我、我……”
然而,她不在乎。
林芝葶没有理会,径直从赵孙武面前走过,在冯曜跟前站定,微微头看着他。
“变好看了……也对,他才二十岁就合炼三宝,筑就上等道基,身相无漏,自然比练时候出彩得多。”
剪水般的双眸微微弯起,像一对月牙儿。
她笑了起来,语气糯糯的:“冯师兄,好久不见。”
从少女雀跃的眼神中,冯曜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心有无奈,轻声道:
“好久不见。”
“叙叙旧?”
躲是躲不过了,既然遇见,索性同她说清,快刀斩乱麻。
冯曜漆黑的眸子沉了沉,淡淡应道:“嗯。”
见对方应下,她心思雀跃起来,便有些想得寸进尺。
两人并肩而行,他的肩头比她高得多,男人的步子也比女人大得多。
所以每次到这时候,她脚下就会不自觉加快,以适应他的速度。
林芝葶有意无意凑近了些,嗅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
微微晃动肩膀,带动起肘下小臂,小指指节轻轻划过衣袖,触着对方手掌边缘。
这时,冯曜脚步一顿,将手搭在剑柄上,打开房门:
“请。”
没有得逞,她有点失望。
林芝葶故作矜持的背起手来,步入房内。
冯曜进去,把门关上。
“……”
方才发生的每一幕,赵孙武都尽收眼底。
他不明白,她对自己不假辞色,却又在那人面前这般温婉可人。
难道山赵家的名头,还抵不过一副好皮囊?
深深无力感涌上心头后,心间便被嫉妒与恼怒填满。
“草根出身的家伙,撑死了也就是个中等道基,中看不中用而已。”
赵孙武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等道脉校考,我将他远远甩在身后,一定叫你后悔自己看走了眼。”
……
屋内陈设华雅,朱红雕梁、纱帐床榻、玉石蒲团一应俱全。
正日头盛时,粉花窗纸由外至内透出光亮,微尘在空中缓缓漂浮,宁静温和。
“……”
没有故作客套的寒暄,两人都不知说些什么,屋内陷入死水般的沉默。
她藏着一肚子话,此刻却不知说什么好。
先前都是家族长辈所为,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她不在乎族人之死,希望他别心生嫌隙?
能否看在两人的情谊上,将来放过林家?
“我知近来种种事端,实非你所愿。”
冯曜对上她的视线,一会儿又挪开了目光,轻声说道:
“接下来,便是一番自作多情的胡言,师妹听完便罢,勿要挂心。”
闻听此言,林芝葶沉寂的心跳动起来。
“我孑然一身,外无期功强近之亲,证得胎息,练化真,筑下道基,看似风光无限好,实则每步都极为不易,好几次都差点没了性命。”
“众人皆言我心狠手辣,杀心深重,殊不知若无雷霆手段,我焉能以一介白身安坐此间?”
“所行所为皆在谋身,不敢耽于儿女私情。”
“师妹芳华正好,修行不易,大好前程就在脚下,何必同我这等人相交,白白招致祸端?”
第一百零七章 丹心寸意
话已至此,完完全全挑明了干系,不留一点让人遐思的机锋。
冯曜敞开心扉,吐露所想,仿佛卸下重担,顿时轻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