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神完力足的样子,为何不像他们那样走快些,反而跟咱们一起一步步走呢?”
汪平之有些不解,好心说道:“一步一步走,这云阶的重力是不断累加的,若能一步跃过数阶,不仅速度更快,压力反而更小。”
“那你怎么不这样走?”冯曜问。
汪平之指了指胸膛衣物上的水渍,苦笑道:“我也想啊。”
冯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向上走着。
步入百阶后,重力随之激增。
每踏出一步,神魂于重压之下,变得更加凝实。
冯曜先是打量了一眼云阶,旋即抬腿,脚跟高度比以往高了些许。
一百零一阶,第八百零一名。
一阶之差,就拉开了十九个位次,往后的每一步,都会更加艰难。
见冯曜这般轻易跨过这天堑般的第一百阶,
汪平之一咬牙一跺脚,狠下心来暗道:“他行我也行!”
旋即提起全身力气,往前头一跨。
“我日!”
谁料对冯曜而言如履平地的阶石,霎时抬高的寸余,脚尖贴着云雾滑了下去。
汪平之瞳孔一缩,身形猛然往后一倒,竭力想要稳住。
一阵失重感猛然袭来,便坠下了云端,消失不见。
冯曜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着。
一百一十阶,第七百五十三名。
迈入一百阶后,人烟变得稀少起来。
呜咽风声里,夹杂着几声哭喊。
循声望去,寒空高云之上,一名少女跪坐在地,崩溃大哭:
“到底什么意思?这云阶有个头吗?也不说为啥,要爬死我们不成?”
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点染了众人心中的愤懑。
“不行了,真不行了,要不咱们都不爬了,看上宗怎么安排。”
“折磨我们有意义吗?为何不用三生石碑考核?”
“就是,累得跟条狗似的,禁绝真,禁绝气血,咱们好不容易筑下道基,这下跟凡人没两样了。”
“聒噪!”
一个肤色沉黑的魁梧少年踏上第一百零一阶,闻听此间哭喊,不由喝骂道:
“若不想受苦,自行落下便是,何必在此搅动人心?一群废物!”
“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谈何拜入上宗,哪能触及金丹大道?”
此话掷地有声,生生将众人哭喊压了下去。
冯曜不由一愣,转而望向身后,见那少年动作未有丝毫停滞,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不由问道:
“在下罗浮冯曜,敢问阁下是?”
“清平山,岳渊。”
岳渊上下打量了一番冯曜,咧开嘴角,露出个极为朴实的笑容,说道:“我先行一步,在前头等你上来。”
说着,也不管冯曜反应如何,便脚步如飞,超越过去。
……
兜灵境。
稚乌灵宫。
万束林柳条条垂下,湖面水色天青,映出湖心小亭上两人的倒影。
身材丰腴的美妇人着一袭绛紫折袖裙,望向对坐之人,笑容勾起时,红唇边上的那颗美人痣微动,嫣笑盈春:
“师兄,依师尊的性子,这桩宝物不只是登阶那般简单吧?”
师兄却是位身量不足五尺的童子,他小脸粉嘟嘟的,砸吧砸吧嘴:
“不错,老师特意在幻境里下了猛料,神魂孱弱又未经云阶磨砺的,恐怕沉缅于其中难以自拔,丢了名位。”
“我就知道。”
娄昭君对此并不意外,将青丝挽至耳后,视线望空看去,又问道:“不是说要收个小师弟吗?人选定了没?”
“师妹以往可从不关心这些琐事。”
童子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嗯……老师叫我递上看好的三人名姓,届时由老人家自个儿拿主意,敲定是谁。”
“不按名次来?”她问。
“前百即可。”
童子端起玄青瓷杯,饮下一口浓茶。
娄昭君视线在百阶之上的弟子中扫了扫,轻笑一声,说道:
“我倒看好了一位,若他能进前百,便把那人的名字报上,如何?”
“这……”童子小脸一皱,有些迟疑。
娄昭君一笑百媚生,轻声言道:
“三年前师尊还在闭关时,豢蛟池里那头成色最好的白虬,不晓得怎的就病死了,我猜”
童子心底一惊,立马就变了脸色,义正言辞:
“师妹眼光定是极好的,哪位英杰入了你的眼,来,指给师兄看,师兄赶紧记下,免得被别人抢去了。”
“嗯呢。”
娄昭君微微一笑,抬起丰实又不失美感的小臂,指向那人:“便是他了。”
童子顺着指尖的方向望去,一眼就从人群中瞧出最为扎眼的那位,若有所思的点评起来:
“啧,模样不错,资质也就中上吧,前百倒不是不可能,师妹,你觉得他哪里好?”
说着,他拨动一旁因风而舞的柳梢,细长青叶上浮出一行小字罗浮,冯曜。
罗浮?
哪里的瘪三宗门,听都没听过,出身未免太差劲了。
“依师兄说的,模样不错。”她说。
“就这?”童子瞪大了眼睛,诧异问道。
“就这。”娄昭君理直气壮应下。
“好歹是道君收徒,不该如此儿戏草率。”
童子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争取话语权。
娄昭君早料到他会有此推脱,并不同他争论此事,只说:
“五年前,貌似师尊的九龙天火炉曾熄过一次火?不知当日是谁在看守,如此失职,我定要为师门揪出门奸!”
“这你都知道?”
童子脱口而出,脸色涨红起来,辩解道:“不是我……”
“嗯?”娄昭君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我看这个冯曜,不管是天资还是人品,都十分英俊,合该入我门下。”
童子舔着脸谄媚笑着,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拿起青毫就在玉纸上写下那个名字,写完之后,又多嘴了句:
“我只管呈上名字,老师才是决断之人,若他没被选中,可怪不到我头上。”
“我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吗?”
娄昭君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轻声道:
“一眼之缘罢了,若能拜入门下,便是缘分,师尊若瞧不上他,则有缘无分,强求不得。”
第一百一十章 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苻爻师弟,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此时,幢幢身影步入湖中,客随主便,舟行湖往亭上来。
今日道脉校考,将会决出拜入上宗的弟子,七十二山都来物色人选。
出声那位中气十足,身材粗壮,颌下环绕白髯,一袭黑衣劲装,显得威风凛凛。
在一众或飘逸、或儒雅、或伶俐、或温和的高真中,显得殊为特别。
“钱冲师兄。”
童子以目视去,起身招呼众人落座,笑着说道:
“害,别提了,老师要收个关门弟子,偏又不愿亲自过来,给学生出难题呢。”
“看中哪几个高才了?也叫咱见识见识。”
“还未定下呢,请。”苻爻微微抬掌,冰裂碎纹壶依次为坐中客人斟茶,香气四溢。
钱冲坐在席中,目光不经意在娄昭君身上扫过,笑着说道:
“多年不见,娄师妹容颜依旧,风采动人。”
“钱师兄说笑了,几百岁的人咯,容颜风采什么的,哪里比得过年轻小姑娘?”
娄昭君掩唇而笑,优雅而又知性。
“师妹久居霄灵境,一别多年却是更有韵味了。”
钱冲正色道,肚子里斟酌词句,还欲说些什么,就被身旁赞声打断。
“道君真是好手笔。”
重器山山主毕观镗仰起脑袋,轻叹道:“浑圆天成,玄凿奇观,令人叹为观止。”
“倒不是我信不过道君,只是突然换了形式,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郑驹皱起眉头,轻声说道:“连续好几届道脉校考,我们灵剑山都吃了大亏,这回好不容易有了先择权,说什么也不能有差池了。”
兜灵境七十二山头中,灵剑峰原本就处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几届道脉择徒不善,便有了衰落百余年的历史,现在更是没几个杰出人物,愈发江河日下了。
苻爻笑了笑,正欲开口说明,安抚人心。
越秀雷泽的石霸猛却率先抢过话头,讥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