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引路的童子忽然回头,笑着问道:“听师兄口音,宗门是靠东海那边的吧?陈国?越国?”
两人俱是一惊,冯曜不由称奇:“阁下好耳力,竟能辨音识人?”
“这算什么,每回在蒲云山接引道脉,听也都听熟了。”童子自谦道。
每回?
道脉校考三十六年才开一次,他每回都负责接引?
冯曜心念一动,碎镜映出此人心相,才知此人是精怪化形,原身竟是头筑基修为的朱角牛妖,不由感叹道:
“上宗气象真是不同,妖物筑基都只作童子吗?”
“师兄好眼力。”
童子赞了一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我本是陈素高功的坐骑,名叫牛二,一时嘴馋偷吃了延寿宝丹,才被罚至此处,需接引十回才能将功折罪。”
“竟有这般故事?十回……也就是三百六十年。”
冯曜啧啧称奇,转而笑道:“我年仅二十,他也才六十岁,当不得师兄之称。”
“我已在筑基一境蹉跎百年,修行讲究达者为先,没什么不合适的。”
牛二心情显然不错,坦然道:“瞧师兄是个面善脾气好的,我便偷摸给您透个底。”
“嗯~”贺青玄目露诧异,侧首瞥了眼冯曜。
面善?脾气好?
这两样他到底占了哪一样?
冯曜坦然受之,温声笑道:“请讲。”
牛二不卖关子,一五一十道:“十几年前,缮甲峰的灵宝道君觉得咱们的道脉校考的三生石碑太无趣,人上来又下去,一轮接一轮,没半点看头。”
“于是便闭关着手此事,专为校考炼制了一桩法宝,年前刚新鲜出炉,你们算是赶上趟了,从前那什么三生石碑便弃之不用,换作此物了。”
贺青玄和冯曜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顾虑。
三生石碑成法由来已久,可精准测定道基等阶、根骨、悟性,之后根据挣脱出问心幻境的耗时,综合给予评定。
若按以往考法,冯曜自信能够通过校考拜入上宗。
现今道君为了有趣,专门炼宝改了形式,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牛二看出两人的顾虑,安抚道:
“害,别担心,咱们这位道君出了名的慷慨,落到他手里算你们走运,若能过了校考,便有机会拜在他门下呢,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三千道脉弟子只取两百二十一人,十不存一,大伙都是宗门大比出来的佼佼者,能过了校考再说吧。”
贺青玄叹了口气,轻声道。
不论形式如何变化,竞争压力可不会减小。
牛二见得多了,知晓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也就不再多话惹人烦,专心带路。
穿过不知十几个拐角,终于将两人带到一处院子里,笑道:
“接下来几日,两位师兄便住在这间院里,屋舍内用具一应俱全,有什么需要的可跟我说,我就守在院外。”
“多谢牛兄。”
冯曜、贺青玄齐言道。
两人打量着颇为雅致的小院,无审挑剔,各择了间小屋住下。
既是来参与道脉校考,又不是游山玩水,住处如何便无关紧要了。
得知了校考形式将变,冯曜无心其他,专意于修行。
……
一晃三日过去,道脉校考来临。
对于偌大的阖沧派来说,此事便微不足道,看起来不甚重视。
别说笙乐鸣响,彩旗横空,连几声钟声都不曾听得。
一向守在门外的牛二进到院中,分别递出两枚玉牌,说道:
“此物便是参与校考的凭证了,二位自行炼化即可,随后等着就是。”
冯曜面露不解,注入真炼化着玉牌,一边问向牛二:
“炼化玉牌之后就等着?不去什么地方集合?”
“我得到的差使就是这些。”
牛二也不清楚,苦笑道:“原先是要领你们到三生石碑前集结的,如今真不知是怎么个比法,且等着吧,大伙都一样。”
得益于上等道基雄浑真,加之命格【雷霆】加持,冯曜炼化的速度要比贺青玄快得多。
一炷香功夫便炼化完毕。
此时日光照下,玉牌升起一道绚丽紫烟,将冯曜浑身一裹,转瞬就消失不见。
冯曜顿觉天旋地转,视线花白,一阵猛烈的晕眩过后,他才稳住身形。
双脚立足之处变得软绵绵的,玉牌挂腰,禁锢了一身真。
他环顾四周,发觉手脚动弹不得。
身处于七十丈高空浮动的云阶之上,冷风刮骨,一个不稳便会被刮下云端。
周遭是悬浮着无数的云台阶梯,和尘与日光交相辉映,染成金红之色,很是绚烂。
兜灵境高山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每过一息,便有几十上百道紫烟,将人裹挟至云阶上。
众人起步位阶有高有低,杂而不同。
比他高的和比他低的,都大有人在。
冯曜估摸着自己起步高度,大概是在前一千人左右。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赵孙武竟刚好在他前头,还颇为不屑的冷哼了声:
“你居然就在我之下,无妨,待会儿就把你甩得远远的。”
千百道脉弟子俱是炼化了玉牌,登临云阶,规则霎时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只有区区八字而已
云登仙梯,居高处翼。
第一百零九章 道君收徒,三择其一
天色微明,万道霞光铺就,云气潋滟变化。
耸耸削峰之间,云阶向上绵延不知多少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远看去,三千修士宛如一粒粒蚂蚁攀于树上,竞相轩邈。
此时,腰间玉牌渐渐浮出玄文,上有四字,罗浮冯曜,背面则是第九百六十九名。
虽然调动不了真气血,好歹手脚能使唤自如了。
他环顾周遭,除了赵孙武之外,没找到什么熟面孔。
众人各自行动起来,多道身影一步跨跃数只云阶,很快从后头追赶上来。
见此情景,位于上头的赵孙武等人自然不甘示弱,纷纷加快脚步往上奔去。
冯曜并未被其他人的行动打乱节奏,定了定神,抬起腿迈出一步。
第四十二阶。
不轻不重的压力落了下来,并不作用于躯窍,而是落在元灵之上。
他察觉到了端倪。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冯曜脚步微微抬高,跨过两层云阶。
第四十四阶。
与在第四十二阶上的压力如出一辙,并没有增加。
所以每阶覆下的压力是固定的,且只有踩在阶上,才会有压力反馈。
效果虽然极为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云阶施加在元灵上的力道,具有打磨性灵、增益神魂之用。
增益神魂的丹药动辄三转以上,且极为珍贵,向来有价无市。
只需登阶就能磨砺元灵,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由于没有规定时间,冯曜并不着急。
他不像那些急于争高的人那样迈出大步,一口气跨过数条云阶。
而是一步一步往上走着,压力逐渐累加,神魂像极了湿透衣物,穿在身上显得异常沉重。
好在沉重倒不是毫无功用,起码在不能调动真的情况下,不会轻易被风刮落云台。
六十阶,第九百八十二名。
赵孙武百无聊赖地抱胸而立,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似乎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他看着动作迟缓的冯曜,眉头一挑,不由笑出了声:
“哈哈哈,银枪蜡头啊,瞅着挺年轻的,咋动起来像只乌龟呢?”
冯曜没有理会,自顾自踏出一步,越过赵孙武。
六十一阶,第九百八十一名。
赵孙武见他竟不理会自己,心中恼怒更甚,一挥胯袍跃上三阶,冷声道:
“登个云阶都费劲吧啦的,真不知林小姐看上你哪点。”
“我不知道,你问她去。”冯曜摇摇头,又跨上一级台阶。
“哼,似你这般登阶,迟早被后头的甩下去,到时别说通过校考,连拿个中中的评定都难吧。”
赵孙武看着冯曜踽踽独行的模样,心底十分快意,嘴上冷嘲热讽,脚下也抓紧了动作:
“好啦,小爷我走了,不跟你这乡巴佬浪费时间。”
说罢,他便蹲下身子,几个纵身便越过十几级台阶。
倒不是所有人都像赵孙武那般轻盈灵动,大多数人还是老老实实拾阶而上,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一个时辰后。
一百阶,第八百二十名。
仅仅三十阶,冯曜就越过了一百六十几位身心疲缓的道脉修士。
汪平之喘着粗气,看着冯曜一滴汗都没流,像是很轻松就追了上来,诧异问道:
“道友,你不累吗?”
“还行。”冯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