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殿中众修在品过胡不休那番诛心之言后,尤其是最后一句‘辛苦几百年,凭什么被他这般轻掷’,更是引起不少金丹修士的共鸣。
只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
“什么师徒一脉与世族一族的争斗,老子压根儿不晓得。
只知道眼前这位自称陈大真人弟子的狗屁修士,极可能是通幽冥真道派来的细作!
分明是想将我等引入魔修的圈套,一举覆灭后,兵不血刃地占据万辰山。”
话音未落,刚刚还端坐着的胡不休,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他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杨玉玲的背后。
杨玉玲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机锁定了自己,浑身汗毛倒竖,护体灵光应激而发。
然而,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如同天堑。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她的护体灵光,如同铁钳一般,‘啪’地一声,狠狠扣住了她的天灵盖!
“老夫最是擅长搜魂,便来看看那帮魔修究竟对此女下了何种手段。”
眼见胡不休猝然出手,整个大殿登时如同炸开的油锅,局面彻底失控!
“胡闹!
胡不休,你这是要造反吗?!”
云鹤真人噌地站起身来,厉声呵斥。
可是奇妙的是,眼下这位主事之人仅仅只是口头呵斥,脚下却如同生根一般,一动不动。
但殿中却有其他胆子偏小,与宗门、家族依附紧密的金丹修士惶惑不安道:
“胡道友赶紧罢手。
这杨玉玲总归是八景门真传弟子,若当真伤了她性命,事后绝难讨得了好。
而且归藏真人就在天通山坐镇...”
“祁道友,你的消息未免太滞后了!”
胡不休手上力道不减,狞笑着道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秘闻。
“归藏真人早就返回夏州天玄门了!
此番道战,说穿了就是他当年一剑劈了血王宗山门惹出来的祸端,到头来反倒死命压榨我等。
如今眼见太岳大真人没能证道,别人急着回去要争位置,哪有心思管我等死活!”
嘶!
这消息,比天都关失陷更让人心惊!
归藏真人,那柄悬在所有魔修头上,也是悬在太玄正一道所有修士头上的绝世神兵,竟然悄无声息的回去了!
何胜心头剧震,只觉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在搅动整个局势。
他看向场中,只见胡不休一边狞笑,一边将五指缓缓收紧。
那一根根如同钢钎的手指,竟是硬生生抠入了杨玉玲的头骨之中!
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声,伴随着涓涓殷红的血水,从那碎裂之处流淌而下,漫过杨玉玲那张写满了极致惊恐与痛苦的脸庞。
偏生她嘴巴大张,喉咙里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如濒死的游鱼般,张合着嘴唇。
‘这胡不休,好狠的手段,好烈的性子!’何胜瞳孔微缩,‘他这般折磨杨玉玲,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破解危局,更是为了报复此女方才三番两次当众折辱于他!’
那位原本还想劝阻的祁道友,听到归藏真人离去的消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彻底愣住了,再不发一言。
而场中那些原本想要出言劝阻之人,也纷纷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见此情景,胡不休脸上绽开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他环视四周,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不就对了?
只要在场诸位,一致认定这杨玉玲就是魔修派来的细作,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安坐万辰山,这烂摊子就丢还给八景门自己去收拾!
到时候,难道八景门还会为了区区一个死掉的筑基弟子,与我们这一众金丹真人彻底翻脸不成?!”
死寂,如同瘟疫般在大殿中蔓延。
能修炼到金丹期的,没有一个蠢货。
他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眼下往天都关是万万去不得的,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十死无生。
胡不休虽然手段酷烈,但给出的这个选择,却恰恰是眼下最有可能保全所有人的‘生路’。
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杨玉玲的结局已然注定。
她那只原本攥紧道令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来这前线,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也更加残酷。
这些金丹修士,当真不是能随意拿捏的棋子,彼此间的强弱博弈,比仙门里的清修,要复杂千百倍。’
何胜正暗自体悟着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争斗,忽地,一个云淡风轻却直抵神魂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向岳?何胜?
不拘是何姓名,总之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稍后待老胡料理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杨玉玲,道友还请单独留下,真君有事交代。”
唰!
何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猛然转头看向传音之人。
是他?!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云梦邵元参
何胜万万没想到,这私下传音之人竟是此间主事之人,云鹤真人!
‘建木真君所言的接头之人,居然是云鹤真人...’
方才云鹤真人因胡不休擅自出手而脸色阴沉,他本以为是这位东道主忧心局势失控,怕最后背上一口大锅。
可现在看来,竟全是演出来的!
都他吗是影帝啊。
‘也就是说,此人根本就是四明玄真道安插在太玄正一道的棋子!
那眼下的局面...’
一念及此,何胜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天都关失陷,陈仲卿被四大魔头围困,而充当临时大本营的万辰山行云宗,主事者竟然是敌方的暗子。
这局面对太玄正一道而言,简直败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过...我是无间道啊。’
那没事了。
何胜心头一松,随即又生出一丝疑惑:
‘云鹤真人既然是四明玄真道的暗子,如今两道合流夹攻太玄正一道的大势已成,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借着杨玉玲的求援,将殿中这些金丹修士诓到天都山一并围杀。
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坐视胡不休杀了杨玉玲,将局面搅乱...’
何胜瞬间明白过来,云鹤真人只怕所图甚大,如今殿内这几个金丹初期修士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究竟想钓谁来?’
诸般念头在心头闪过的同时,何胜迅速收敛惊愕的表情,以传音回道:
“何胜见过云鹤道友。不知真君有何旨意?”
这一回应,便算正式接上了头。
云鹤真人与何胜的目光隔空一触,面上不动声色,传音温和却简短:
“先了结眼前之事。
至于真君的交代,稍后单独与何道友细说就是。”
殿中,两人传音的工夫,胡不休已面无表情地松开五指,将那化作一滩烂泥的杨玉玲随手抛在地上。
这位方才还拿着鸡毛当令箭,趾高气扬的八景门真传弟子,此刻已是香消玉殒,气息全无。
从胡不休悍然出手的那一刻起,她的结局便已注定。
“诸位请看。”
胡不休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积尘簌簌而落。
他斩钉截铁道:
“此女果然是通幽冥真道的细作!
她体内被血王宗的魔头种下了血神子,这便是铁证!”
话音未落,他手中掐诀,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一道极细极微的血色光点便被他硬生生从杨玉玲的尸身中牵扯出来,悬在半空。
那光点甫一离体,便仿如被惊扰的毒虫,猛地一颤,迎风便长,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黏稠血团。
血团表面翻涌不定,倏然凝出一张五官全无的诡谲人脸,发出凄厉刺耳的嘶吼,直透神魂。
‘还真是血神子!’
何胜看得都有些发愣。
他本人便炼化过血神子,对这玩意儿再熟悉不过,自然一眼便辨出真伪。
他着实没想到,杨玉玲体内竟当真藏了这东西。
但转瞬他便反应过来,心中暗道:
‘这怕是背后谋划之人刻意为之。
如此一来,八景门就算明知有蹊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还得亲自派人来收拾这烂摊子。’
而八景门派来的人,恐怕正是云鹤真人要钓的大鱼!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金丹修士,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门道:
“真是血神子!
这帮魔修当真阴险歹毒!
明面上放过这杨玉玲,让其成功突围,私下里却种下血神子,只待关键时刻发动,将我等引入死地,一网打尽!”
“正是!”
另一名身形高瘦,颧骨突出的金丹修士立时接口,眼中犹带几分后怕,
“若非胡道友慧眼如炬,识破此女真面目,我等恐怕难逃灭顶之灾!”
很显然,人已经杀了,木已成舟,血神子更是从尸体里实打实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