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诡物似乎具备时空系规则的能力。”主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杭和主脑之间的联络自然也被切断了，而现在这个声音其实是一个下载到孙杭个人终端本地储存上的一个“迷你主脑”，但受限于个人终端的算力，这个本质上就是一个AI程序的迷你主脑只能给孙杭提供有限的辅佐，并没有主脑本体那么强大的功能，更没有斯芬克斯一半大脑所带来的“预言”能力。
孙杭环顾四周，他能感受到一些并不强烈的模因反应，这些反应来自于列车本身车体、座椅、扶手……列车处处都在释放着这样的模因反应，似乎是在告诉孙杭，这辆列车就是这个诡物的本体。
“这算是规则类、现象类、环境类还是器物类啊？”孙杭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人类对于诡物的分类并不严谨。”迷你主脑回答道，“对于诡物的分类更大意义上是帮助人类对不同的诡物进行归档，这种分类具备极大的主观因素，并不能成为判定诡物性质的标准。”
“也就是说……分了个寂寞咯？”
孙杭说着，小心翼翼地朝着另一节车厢走了过去。
在距离他十米远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乘客”。
不知道为什么，孙杭总觉得这名乘客和不久前地铁上下来的那名社畜很像，两者之间的体形、衣物和鞋子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幽灵列车上的这位“乘客”，它身上的衣物除了皱之外，还很旧。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旧，和脏搭不上边被重度氧化的织物纤维让这名“乘客”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件从某个古墓之中挖出来的文物一样，袖口处的缝隙甚至能让人直接看到里面发黄的尺挠骨。
好吧，除了衣物之外，穿着衣物的“人”，大概也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它的脸很模糊，像打了马赛克一样，让人看不清五官，而在它的脖颈之下，则是没有一点血肉，完全靠一副骨头架子把衣服给撑了起来。
除了脑袋之外，它身上唯二有“肉”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露在外面的手了它的双手同样让人看不真切，因此孙杭也无法通过皮肤的光滑程度和肌肉的饱满程度来判断对方的年龄和健康状况。
尽管这两点对于这位“乘客”来说大概已经不再重要了。
第595章 到站
而最让孙杭不能理解的是，在这名“乘客”的身上，他完完全全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诡物气息。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世界里能存在的玩意，哪怕是那种对诡物了解最浅薄的人，看到这东西也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这是一只诡物……
可偏偏在这个充斥着诡物气息的车厢里，这名“乘客”却是成了那一股没有被模因所污染的“清流”。
不仅仅是这名“乘客”，其他车厢里的另外几名“乘客”，孙杭在它们的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诡物气息。
“难道这些‘乘客’只是车厢里的‘装饰品’？用来衬托气氛的？”就在孙杭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名乘客突然换了一个姿势，将肘部拄在自己的腿上，双手搭在一起撑住了自己的下巴……这姿势，就和一个刚刚下班疲惫至极的社畜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好？”孙杭抬起手，朝着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反应，就像是没听到孙杭的声音一样。
孙杭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伸出手在对方那张模糊的脸庞前晃了晃，但对方依旧是对他视若无睹。
“哥们，我能问你一个事儿吗？”孙杭作势去拍对方的肩膀，可谁知他的手掌竟然是直接从对方的肩膀上穿了过去。
这些“乘客”只是一个个没有质量的投影，它们实际上并不存在，也怪不得孙杭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它们的气息。
“幽灵列车的幽灵是这个意思吗？”孙杭干脆在这名“乘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摆出了一个和对方一模一样的姿势，让自己和这个虚影完全重叠了起来。
要说完全重叠其实也不太对，孙杭和这个虚影的体形还是有一些差异的，对方的身高要比孙杭更高一些，但身形却更为瘦削，弓着腰看上去就像是“下头”表情包（不是，哥们.jpg）里的那条虾米似的。
坐了一会儿，虚影也没有任何反应，孙杭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向着下一个车厢走去。
下一个车厢的“乘客”也都是一样的虚影，它们有的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有的站在过道上，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拿着手机；还有一些“乘客”似乎是情侣或者闺蜜的关系，亲昵地靠在一起，时不时还会做出一些暧昧的小动作。
只可惜，无论是它们手里的报纸还是手机屏幕，都和它们的脸庞一样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马赛克，让孙杭无法从中获得任何信息。
“初步判定为‘残影’。”迷你主脑的声音在孙杭的耳机中响起，“这些人可能都曾是这趟‘幽灵列车’的乘客，列车将它们搭乘时的影像信息保存了下来，并且以这种方式循环播放……”
“这么看来这幽灵列车的运营很一般啊，哪怕是人流量那么少的肖家庄站，如果把每个乘客的影像都记录下来的话，车厢里也已经人满为患了吧？”孙杭瞥了一眼相当空旷的车厢，说道。
“鉴于‘幽灵列车’独特的登车机制，即便它已经存在多年，有机会登上它的人依旧不会太多。”迷你主脑回答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登上幽灵列车的了。”孙杭打量着这些“乘客”的虚影，“难不成他们的电脑上也跳出了那种一看就像是塞满了木马和病毒的广告弹窗？”
“该假设可能性较低。”迷你主脑否定了孙杭的说法，“只有异常调查员、诡物研究者或是猎人、亦或是为了博眼球的探险类主播，才有可能来探索幽灵列车，正常人在收到这种消息之后，要么就是把它当成一个恶作剧给无视掉，要么就是上报当地的异常调查局，很小概率会孤身一人来验证幽灵列车的真实性。”
主脑继续说道：“而且这些乘客虚影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和普通地铁乘客别无二致，因此可以认定为它们并不知道幽灵列车的存在，也浑然不知自己登上是一班诡化之后的列车。”
“那这些乘客最后到哪里去了？”
“无法确定，全联邦各地每年无法破获的人口失踪案件都在三位数以上，其中有大约四分之一存在着确凿证据是和诡物有关。”迷你主脑说道，“在本地运行的状态下我无法读取档案库的数据，因此无法对这些案件进行筛选，也无法获得任何有关线索。”
就在孙杭打算到车头去看一看的时候，列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十几秒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这辆列车都停了下来。
车窗玻璃外的景象也由模糊不清的光带变成了清晰的景物。
金灿灿的夕阳洒落在一望无际的沙丘之上，泛着耀眼的光芒，视野所及之处，除了沙砾之外，再无他物。
“咔”地一声，车门向着两侧划开。
一股极其干燥的空气从车厢外面涌了进来。
“到了？”
孙杭还没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把他推出了车厢，随后整辆幽灵列车“嗖”地一下钻入了沙丘，彻底消失不见。
“卧槽？”孙杭看向了将列车吞没的沙丘，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我们到了。”迷你主脑说道，“这应该就是当年开罗某处地铁站的遗址了。”
“你能确定这里就是埃及开罗？”
“假设车厢内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一致的话，埃及和春明城有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埃及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十八时，符合当下天空中太阳所处的位置。而从传感器收集到的气温和磁场数据来看，也符合埃及开罗地区这个季节和时间点的特征。”迷你主脑回答道。
“那就假设这里是埃及吧……不管怎么说，至少没有给我直接送进沉沙巨虫的巢穴里面。”孙杭撇了撇嘴。
不过眼下最关键的不是这里是哪里，而是他要怎么回去。
还好，孙杭早有准备。
他蹲了下来，将右手插进了沙子里面几秒钟后，一台完全由玻璃铸成的地铁闸机缓缓从沙堆里面升了起来。
“我寻思这玩意能用。”孙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春明城地铁的交通卡，在玻璃闸机的传感器上刷了一下。
“嘀。”
没有反应。
“差点忘了一件事。”孙杭拍了拍脑门，“现在才十八点，距离二十三时二十三分还有六个半小时。也就是说，我还有六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来用来熟悉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太阳即将下山，入夜之后沉沙巨虫将会进入活跃期，请务必小心行事。”迷你主脑立马说道。
【P.S.关于改书名的事情，是因为最近打算卖漫改的版权，然后编辑建议我改个书名可能流量会高一点就改了，不过大家可以放心只是改书名，不会变成那种工作室流水线量产文的（毕竟都已经快完结了，我这种码字速度大家也肯定不会怀疑我找枪手对吧233333）。】
第596章 “排泄物”
孙杭踩了踩脚底下的沙地，和他印象里的沙漠相比，这里的沙子流动性很强，说是流沙也不为过，一脚踩上去立马就会深陷其中，也怪不得欧阳教授的团队被卡在这个技术难关上面。
孙杭一百三十多斤的一个人，站在这片流动的沙丘上都能感觉双脚双腿在不断地往下沉，他必须得用菌丝在脚部构筑出一张比脚底面积大上数百倍的“网”，才能将压强减小到不会陷入流沙的程度。
而返回火箭的重量足有上百吨，在有限的条件下很难在这种地形上找到一个足够稳固的支撑点。
埃及国土面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沙漠，但开罗不是。
尼罗河之所以被称之为埃及的母亲河，是因为这条曾经的世界第一长河作为“生命之源”，真真切切地孕育并滋养了河流两岸的人类文明。
尼罗河的两岸可以说是整个北非地区最肥沃的土地，而位于尼罗河入海口三角洲上的开罗更是这片肥沃土地那颗最为璀璨的明珠。
只可惜，现在明珠已经化作一黄沙，母亲河也早就已经干涸，连河谷都被彻底掩埋。
孙杭弯下腰，掬起一把沙子，伴随着手掌倾斜的角度，这些沙子迅速滑落，就连掌纹缝隙之中的沙粒都没有留在孙杭的手掌上。
很显然，这些沙子和正常的沙子并不一样。
“这些沙子并非自然生成，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属于沉沙巨虫的排泄物。”主脑似乎是看出了孙杭内心的疑惑，主动解答道，“沉沙巨虫会吞食掉它们所接触的一切事物，然后将其转化成这种类似于沙粒一样的物质排出体外。”
在听到自己刚刚抓起来的玩意其实是沉沙巨虫的“屎”之后，孙杭有些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烛龙和我说过沉沙巨虫带有一部分蚯蚓的特性，这么看来，除了被切成两截就能增殖之外，这排泄沙子也算是特性之一咯？”
“算是。”主脑回答道，“沉沙巨虫排泄出来的沙子表面光滑度是普通沙粒平均值的十倍以上，如此小的摩擦系数，让这片沙漠变得宛若沼泽一样。根据无人机最后拍摄到的画面，开罗市区的建筑群的残骸先是沉入了流沙深处，之后才被沉沙巨虫给消化成沙漠的一部分。”
“字面意义上的‘沙海’啊。”孙杭颇为感慨地点了下头，但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到地面出现了些微的震动虽然很轻微，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是幽灵列车回来了？还是沉沙巨虫？”
“正在对震源数据进行分析……分析已完成，震源距离四十九公里，深度1700米，并且正在向西偏北23度到27度方向非直线移动……是沉沙巨虫的可能性达到99%以上！请立即隐蔽行踪！收敛气息！”
在孙杭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起来的同时，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架军用望远镜，对准了震源的方向。
二十多秒钟后，一条巨大的管状蠕虫破开沙面，直冲天际，将一只在三百米高空处滑翔的诡化鸟类给吞进了口中。
随后，管状蠕虫的身体在空中急速转弯，又一头扑向了地面，毫无阻碍地钻入了沙海深处。
整个捕猎的过程加起来只有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说实话，我很怀疑……”孙杭嘀咕道，“这猎物提供的养分，还够不够这大家伙跳这么一下的消耗。”
“单论能量的话，这次捕猎绝对是一次负收益的行为，但沉沙巨虫体内的能量供应器官十分接近于核聚变反应堆，理论上来说它们有着近乎无限的能量供应。”主脑回答道，“沉沙巨虫的捕猎行为除了改造环境之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攫取模因。”
“它们也有饕餮的能力？”孙杭愣了一下，心说难不成这些大家伙和自己还有一些相同之处？
“目前收集到的信息里并没有能够证明沉沙巨虫具有吸收其他诡物模因的能力，但它们的确会受到诡物模因的影响，产生一种类似于昆虫趋光性的行为。”主脑说道，“此事在第一次诡物战争埃及战争上亦有记载。”
“说说看。”
“亚历山大保卫战。”主脑说道，“亚历山大是埃及第二大的城市，位于尼罗河口以西，是埃及最大的港口城市。在亚历山大陷落前十七天，联军探测到有超过一百条沉沙巨虫在向亚历山大方向移动，于是决定在沉沙巨虫行进路线西侧一座尚未沦陷的城市诺巴里哈集结部队……一开始沉沙巨虫的行进路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是当一架满载着诡物猎人的飞机停靠在诺巴里哈机场的时候，所有的沉沙巨虫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转向，直奔诺巴里哈而来。”
“后来呢？”
“联军指挥官当机立断，命令所有猎人立刻登机离开，可惜还是慢了一拍，诺巴里哈没能逃脱毁灭的命运，在城内集结的数万军队也全军覆没。”
“但这也不能证明沉沙巨虫一定是被猎人给吸引来的吧？假设这些大家伙有不低的智慧，它们一开始只是在装傻，等到联军把部队集结得差不多了，再突然调转攻击方向……这种事情在战争史上也屡见不鲜吧？”孙杭质疑道。
“是，一开始联军高层也有人这么认为。”主脑说道，“但后续几场战役里沉沙巨虫的动向却是向所有人证明了它们的确会受到诡物模因的吸引在开罗保卫战里，一支距离它们只有不到一百公里、但却没有部署任何诡物猎人的部队就遭到了它们的无视，直到这支部队主动开始攻击沉沙巨虫，沉沙巨虫才分出一小部分的数量去对应他们，剩下的沉沙巨虫则是继续朝开罗进发……因为在开罗，集结了埃及几乎全部的诡物猎人，对于沉沙巨虫来说，这个攻击目标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那如果让所有猎人和感染者都撤离埃及呢？”孙杭想到了一个办法，“那这些虫子是不是就会安静下来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总会诞生诡物和感染者的，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突然觉得，沉沙巨虫这种行为，与其说是捕猎，反而更像是在清除领地内的威胁。”孙杭思索道，“所有非同类的诡物或者感染者，在它们的眼中，都会被视为威胁，而将这些威胁给消灭掉，就是它们行动逻辑里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P.S.最近更新很拉胯，一方面是因为全勤规则修改和筹备新书的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也是身体出了点问题，每天到了晚上就会不明原因低烧，已经持续快三周了，身体乏力畏寒，精神压力也比较大。去医院好几趟了都查不出问题，血常规啊炎症指标啊也都正常，医生建议我再观察一段时间或者过段时间去住院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希望到时候是虚惊一场吧。】
第597章 船帆
……
考虑到沉沙巨虫对于地势地貌那强大的“改造”能力，孙杭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原地按兵不动幽灵地铁明显是规则类诡物，而想要规则类诡物“照常运作”，最好的办法就是保证所有触发相应规则的“条件”没有改变。
谁也没法保证，在沉沙巨虫将这片沙丘搅个天翻地覆之后，孙杭手里的地铁卡还能不能召唤出幽灵列车来。
孙杭老老实实地待到了当地时间的二十三时二十三分，然后再一次在自制的地铁闸机上刷了那张春明城的地铁卡。
伴随着沙丘的轻微颤动，幽灵列车从流沙之中钻了出来，停在了孙杭的面前。
“规则类诡物有一点就很好，”孙杭踏入了车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主脑说话，“它守规矩，讲道理，我就喜欢这样的诡物。”
可就在车厢门即将完全合上的那一瞬间，孙杭却是看到了一片像是船帆一样的东西，从远处的一座沙丘后面冒了出来。
“等等！那是什么？”
孙杭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扒门，但幽灵列车的车门已经闭合，车窗外面的景物也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你刚刚也看到了吧？那个像是船帆一样的东西！”孙杭向主脑求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