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回报”，被降罪者会贡献出他们身上一切能够贡献的东西，为聚落提供生存所必须的东西。
骨头、皮革……还有血和肉。
孙杭一下子就明白制造沙舟的皮革和骨骼是从何而来的了……从那根作为主桅杆的粗大骨骼来看，如果被降罪者身上最长的骨头和人类一样是股骨的话，那这名被降罪者的体型少说也得有个二十米高。
“所以，你们的食物……就是被降罪者的……”孙杭上下打量了一下差点被压缩饼干给噎住的努尔，忍不住向他再次确认道，“……肉？”
努尔有些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食物，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用力地对着孙杭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这些遗民既不能算是普通人，又不能算是感染者他们或许是介于普通人和感染者之间的一种特殊存在。
他们现在的生存状态，或许正好符合网上那些坚持要人类和诡物和谐共处的家伙所“向往”的世界。
至于是不是真的向往孙杭就不知道了，毕竟有太多的人，嘴上都是主意，心里都是生意……他们究竟是真的想要人类和诡物和谐共处，还是想借着这个口号给自己牟利，孙杭可没时间去一一辨别。
言归正传，孙杭认为，像努尔这样的遗民，大概率就是人类为了适应沦陷区环境，自行进化之后的“新物种”。
他们体内一定携带着的诡物模因被赐福的孕妇（指正常人）会产下被降罪者（指感染者or人类诡化形成的诡物），而被赐福者食用被降罪者的血肉却又安然无恙……这两件事已经说明被赐福者和被降罪者实际上是同一种物种。
只不过模因在他们的体内变得像是一种遗传基因一样在被赐福者的身上，这种模因是隐性的，而到了被降罪者的身上，这种基因又变成显性了。
第608章 猎手印记
“我还有一个问题，”孙杭看着正在笨手笨脚剥着压缩饼干铝箔包装的努尔，“像你这样的猎手，是如何在沙海之上寻找方向的？”
以沙海遗民的科技水准来看，他们大概率是没有那些精密定位仪器的。就算他们找到了一些旧文明的遗产，那些东西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连先遣队带来的高精尖设备到了沦陷区都有大半无法发挥作用，更别提那些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靠这个。”努尔举起了他的手臂。
孙杭看到，在他的右手臂内侧，有着一个像是烫伤一样的疤印。
“这是什么？”
“猎手之印，每个猎手出发之前，神官都会在我们的身上烙下一个猎手之印，在猎手之印消失前，只要我们靠近神官手里的母印，就会感受到灼烧一般的疼痛感，痛感越明显，就说明离家越近……除此之外，它还能感受到冥府的使者，当使者接近的时候，痛感就会变成一种麻痒感，但当麻痒感增强到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的时候，就说明已经进入到危险距离了，必须立马远离……”努尔絮絮叨叨地向孙杭解释道。
孙杭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疤痕，看形状，似乎是用某种烧红的烙铁印上去的，但努尔的这个疤痕此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疤痕表面都是鼓起的增生组织，让孙杭根本就看不清印记原本的图样。
按照努尔的说法，等到疤痕彻底愈合之后，印记的特殊效果就会消失孙杭没有在这个印记上感受到任何模因气息，但这并不代表这个印记就一定不是诡物：很多没有实体的诡物，比如说现象类诡物和规则类诡物，也是感知不到模因气息的，这个所谓的“猎手之印”大概率就属于这一类。
说着说着，努尔突然脸色一变，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疤印，喃喃道：“不好……我这次出来太久了，我的猎手之印快要消失了。”
“你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吗？”孙杭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沙舟已经……”
“我可以送你回去。”孙杭拿出了自己的滑板，“但你得带我一起。”
“不不不！绝对不行！”努尔连连摇头道，“我如果把你带回去，神官大人一定会杀了你的！不仅你会死，我也会被降罪！我们两个都没法活！”
“你觉得你们的神官大人他能杀死我？”孙杭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神官大人的能力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曾经聚落里面发生过叛乱，神官大人一个人就解决掉了五十多个叛乱者，并且剥夺了他们被赐福者的身份，把他们都变成了被降罪的怪物……”说到这里，努尔不禁打了个冷颤，“我宁可死，我也不想变成被降罪者……”
“那我不现身，藏在暗处就好了。”孙杭继续诱导道，“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沙舟失事了，但恰好失事地点距离聚落不远，你才勉强回到聚落……”
“不行不行不行！”努尔的脑袋已经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了，“谎言是无法欺骗神官大人的！他一定能发现你的！”
“既然如此，我们做一个交易吧。”孙杭露出了一个“充满诚意”的笑容。
“什么？”
“你现在还想再吃那种从被降罪者身上割下来的肉吗？”孙杭首先抛出了直击努尔内心的问题。
努尔看了看手里的压缩饼干，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和我合作，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地方，到外面的世界去。”孙杭说道，“那里没有冥府的使者也没有无边无际的沙海，食物和水源随处可见……你现在吃的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是只有没东西可吃了才会吃的应急口粮……”
孙杭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努尔对于那些美食根本就没有概念，自己哪怕报出一长串菜名，对方大概也无法理解这些菜名所指代的东西。
孙杭思索片刻，干脆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了努尔的脑袋上面。
下一秒，孙杭便把自己享受美食的情景以“记忆共享”的方式传给了努尔。
这不是单纯的画面或是声音，而是全方面的感官记忆，对于努尔来说，在这一瞬间，他就像是变成了记忆之中的孙杭本人，在尽情地享受着那些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美食。
嗅觉、味觉、舌头和口腔内壁的触感、牙齿咬下时喷溅而出的汤汁……努尔整个人已经呆在了原地，双目无神，嘴巴微张，晶莹剔透的涎水顺着嘴角缓缓流淌了下来。
“醒醒。”孙杭轻轻拍了他一个巴掌，将他从这场“美梦”之中强行拽了出来，“你要是带我去你们的聚落，我不仅可以保证你不会死，还能保证你天天吃到这些东西。”
“真……真的？”
“我保证。”孙杭直视着努尔的双眼，“至于信不信，由你。”
在努尔看来，孙杭的眼中充满着诚意，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
“好！”努尔说道。
孙杭满意地笑了笑，就在刚刚，他用自己的能力对努尔释放了多次的“精神暗示”，彻底抹除掉了努尔内心的怀疑和忧虑。
努尔拆掉了沙舟，用沙舟的材料做了一副像是雪橇一样的东西绑在了自己的脚上只有这样，他在沙海上行走的时候双脚才不会陷入到沙子里面。
孙杭踩上了滑板，同时用一只手拉住了努尔孙杭负责提供动能，而努尔则负责来指明方向。
至于急得要死的先遣队，则是收到了孙杭“原地待命”的命令。
……
……
二十分钟后，努尔带着孙杭在一处沙丘前停了下来。
此时努尔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扭曲，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因为手臂上“猎手之印”传来的灼痛感已经到了他难以忍受的地步。
“你们猎手每次出去追猎冥府的使者，都要吃这种苦头吗？”孙杭忍不住问道。
“嗯……等……等到印记消失就好了。”努尔点了点头，“短暂的疼痛，总比……在沙海里迷失……最后死去……要好。”
第609章 滤食孔
“所以，入口在哪儿呢？”孙杭问道。
努尔解开了捆在脚上的滑橇，在沙丘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每踏出一步，他的双腿便会陷入沙中几分，很快，沙子便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他的行走也开始变得非常艰难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努尔的身体瞬间被沙丘所吞噬，消失在了孙杭的眼前。
“这里就是入口？”
孙杭没有过多犹豫，立马跟了上去。
在努尔消失的位置，脚下的沙粒所能提供的“浮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孙杭只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就落入了一条十分光滑的管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底深处滑去。
在滑行了将近五百米之后，孙杭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层极为坚韧的薄膜，但这层薄膜并没有把孙杭弹回去，而是在孙杭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就开始液化它就是像是减速带和滤网的集合体，让孙杭在穿过它的同时过滤掉了那些裹挟下来的沙子，同时还大大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按照原来的那个下滑速度，换做是普通人的话，直接落地就算没摔死，恐怕也得来个高位截瘫，但有这层薄膜在，瞬间将这条快速通道的安全性提高了好几个级别。
“根据已掌握的信息，该通道大概率是沉沙巨虫的滤食孔。”主脑的声音在孙杭的耳边响起，“刚刚通过的是滤食孔内的过滤膜，该器官可以识别砂砾和食物，并且通过液化的方式令食物通过，正常情况下伴随着沉沙巨虫的死亡，该器官应该也会随之凋亡，但不知道为什么至今还保留着原有的供能。”
“会不会是沉沙巨虫没有死透？”孙杭心里嘀咕道，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在进入滤食孔之后，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模因气息，也就是说，这条沉沙巨虫体内的诡物模因已经彻底崩解，以诡物的标准来说，的确可以算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下面就是沉沙巨虫的消化器官了？”
主脑还没来得及回答，孙杭发现自己已经落地，而先他一步进入滤食孔的努尔就站在不远处，手里举着一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石头。
孙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大厅，从内壁的纹路上来看，很像是一个枯萎的巨大胃囊。
而在这个大厅的顶部，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滤食孔，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还好……没有撞上其他人。”努尔看到孙杭出来，立马示意他趴下来，“我等会带你去一个地方躲着，你千万不要出来，万一被其他人撞到的话……”
“会怎么样？”
“他们一定会报告神官大人的！”努尔的神色有些紧张，“神官大人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那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神官给杀了。”孙杭掏出了一把手枪，拉了拉套筒，枪机发出了清脆的机械声。
“不……不行！”
“努尔，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在你决定把我带来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你们聚落的叛徒了。”孙杭说道，“你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彻底和自己原先的身份和生活决裂，我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会兑现我之前许诺的一切。第二个选择，就是当一个旁观者，至于我和那位神官大人接触之后究竟是你死我活还是和平沟通，这一切都取决于那位神官大人的态度……当然，我不会告诉他是你把我带进来的，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或许还可以继续你原来的生活……”
“我……我……”努尔嚅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你要我做什么？”
“带我去找你们神官。”
努尔深吸了一口气，又伸手摸了摸包裹里剩下的压缩饼干，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
沉沙巨虫体内的空间远比孙杭想象中要宽广得多，它的尸骸并没有因为死亡而缩水，反而是要比曾经出现在录像资料里以及孙杭先前亲眼看到过的沉沙巨虫都要大上许多。
对此主脑的解释是被沙海遗民当作庇护所的沉沙巨虫遗骸往往都是那些活得最久的个体沉沙巨虫的体积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而这些寿命耗尽的沉沙巨虫，体积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个体的极限值。
努尔带着孙杭在迷宫般的隧道和一个个由无数隧道连接的空腔内串行了近半个小时，那些镶嵌在地上和墙上散发着荧光的石头才渐渐多了起来不用努尔解释，孙杭也知道他们已经接近了沙海遗民的生活区域了。
第610章 沙海遗民
……
与此同时，先遣队营地。
“没想到孙杭竟然真的能找到沙海遗民……”
“关键是他不准我们跟过去，说实话，我真的对沙海遗民的现状很感兴趣。哪怕不让我们露面，远远看上一眼也好啊。”一名研究员一边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不瞒你们说，我现在真的要急死了……”
“你急，难道我们就不急吗？”先遣队的队长叹了口气，“孙杭已经决定要跟着那名遗民前往沙海遗民的聚居点……虽然我对他的实力很放心，可万一他没有赶上五小时后的那趟幽灵列车，那么我们的物资可没办法坚持到两个月以后。”
由于地球自转方向的原因，只有春明城前往开罗之后才能利用时差在同一天里把“钥匙”带回春明城，而反过来从开罗前往春明城，想要再回开罗，也只能等一个月之后了。
也就是说，如果孙杭没能在五个小时后把这批钥匙带回春明城，那么他就只能等一个月之后才有第二次机会回去，而他回去之后，想要把钥匙给第二批先遣队，让他们带着补给物资来开罗，那就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而先遣队所携带的补给物资，即便把消耗压缩到最低的程度，也只能满足四十天的需求食物和能源还好说，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水。
哪怕有水循环系统，可以净化过滤队员们的尿液重复利用，净水的储备依旧很紧张。
而且一旦资源受限，后续的探索和研究工作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现在还能联系上孙杭吗？我想我们至少应该提醒一下他。”一名队员说道。
先遣队长摇了摇头：“在他抵达沙海遗民的聚居点之后，信号就丢失了，大概率是因为沙海遗民的聚居点存在着某些具有信号屏蔽功能的东西……”
“对了，孙杭有提到沙海遗民的聚居点在哪里吗？”刚刚那个挠头发的研究员问道，“我很难想象，在这种环境下，人类要如何建立聚居点……他们又没有像我们这样的科技和资源……我在想，所谓的聚居点，该不会是一大片连在一起的沙舟吧？”
“应该不会。”另一个头上戴着VR目镜，手里抓着一只无人机操纵手柄的队员摇了摇头，“如果沙海遗民的聚居点是你描述的那种形态，那么在无人机的视野里，哪怕距离很远，那也会是一个十分显眼的目标，可我已经操纵无人机将周围区域巡视了个遍，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目标。”
“那你有找到孙杭他们的踪迹吗？”
“也没有，沙丘一直在移动，就算他们有踪迹留下，也很快会被流动的沙子所抚平。”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说，这些沙海遗民，他们不会生活在地下吧？”
“地下？那不是沉沙巨虫的活动区域吗？”
“我是说，更深的地方……虽然埃及地区表面上变成了一片沙海，但在地底深处，肯定还是存在着岩层的……沉沙巨虫不可能将这一整个地区的地壳都给变成沙海吧？如果它们真有这种能力，非洲大陆的北端恐怕早就已经崩塌了，而这些摩擦系数极低的沙子也早就流进大海了。”
“嘶……你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这么看来，孙杭是因为进入了地下深处，所以信号才会断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