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事，让纪耀华他们不用担心。”孙杭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连我的级别也不够吗？”
“不够。”孙杭很果断地回答道。
“好吧……那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顺便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聊聊。”曹教授又说道，“以我私人的名义。”
第618章 苍蝇馆子
……
曹教授约孙杭吃饭的地方既不是春明城里那些一桌动辄消费上万的高档酒店，也不是那种号称几百年老字号的名店，而是位于春明城老城区小巷子里一家连名字都没有的苍蝇馆子。
光是找这家店孙杭就花了不少时间，直到距离约定时间还剩两分钟的时候，他才找到了那个被夹在理发店和花圈店中间那扇被油烟熏得极为黏腻的铁门。
“留名巷57号……应该就是这里吧。”孙杭看了看旁边挂着56号门牌的理发店和58号门牌的花圈店，又瞥了一眼街对面的不知名小作坊，这才确定眼前这扇满是锈迹和油污的铁门正是曹教授口中提到的留名巷57号。
孙杭刚刚推开门，一股烟火气便从门缝里面透了出来铁门后面是一个面积不大的院子，摆着几张和铁门一样黏腻的折叠桌，半露天的厨房里打着赤膊的厨师正在颠着硕大的铁锅，伴随着锅铲的翻动，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曹教授就坐在靠着围墙墙根的一张桌子旁边，正在眯着眼睛咂吧着嘴唇，他的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杯，桌子上是两碟刚刚炒好的下酒菜和一瓶已经喝掉了三分之一的廉价白酒。
“这锅气不错。”孙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比那些一个预制馒头都要卖二十一块的餐厅强多了。”
“这还用你说？”曹教授瞥了孙杭一眼，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当初我还在天枢塔当实习生的时候，老裴就经常带我来这里改善生活……那时候天枢塔里的食堂还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天天吃那几款所谓的健康套餐嘴里真是要淡出鸟来了，明知道重油重盐不健康，但吃起来是真的爽啊。”
“老裴……裴宗隽和你在这里吃过饭？”
“是啊，这句话都快有六十年了吧。”曹教授感慨道，“只可惜，我转正之后没多久，老裴的身体状况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之后他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
话音未落，老板又将两碟刚炒完的菜送了上来。
肥瘦相间的肉片泛着诱人的油光，夹在肉片间的蒜薹则是释放着一股辛辣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足以令人嘴里的唾液腺开始疯狂地分泌唾液。
“我带回来的那个努尔，情况怎么样？”
“除了对所有见到的东西都感到好奇之外，对于专题组的研究工作倒是挺配合的。”曹教授又抿了一小口酒，“那群疯子甚至打算给他找几个女人，用来测试沙海遗民和正常人类之间是否存在着生殖隔离，以及他体内隐性模因在后代身上的表现……”
“这种事要是被人权组织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阵口诛笔伐吧？”孙杭半开玩笑地问道。
“这算啥，天枢塔里的那些研究课题，就没几个不会被那群人声讨的……可现实就是这样，当诡物从人群里钻出来的时候，你总不能指望那些敲键盘敲得欢的家伙抄起键盘来把诡物给拍死吧？”曹教授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呵呵。”孙杭干笑了两声。
“不喝一杯吗？”曹教授拿起酒瓶晃了晃，“还是说，嫌弃这酒档次太低？”
“我不喜欢喝白酒。”孙杭摇了摇头。
“那你喝点啥？这些下酒菜干吃的话有点太油太咸了。”
“可乐吧。”
“行。”曹教授对着饭店老板招了招手，很快两瓶可乐就被拿了上来。
这家饭店里卖的可乐是装在玻璃瓶里的，开瓶器轻轻一撬，瓶子里的液面立马混杂着泡沫迅速升到了瓶口处。
“我还以为这种包装的汽水早就已经停产了。”孙杭拿起瓶子灌了一口。
“像我这样的喜欢怀旧的老东西，就喜欢这些和我一样老的玩意。”曹教授又喝了一杯酒，“大城市里留给老东西的空间越来越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它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曹教授看了一眼忙得热火朝天的后厨，继续说道：“这家饭店已经传了三代人了，当年老裴带我来的时候，这老板还穿着尿布在边上玩泥巴呢，结果现在人家都已经快当上太爷爷了。”
“我有点好奇，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单纯的吃饭和怀旧吧？”孙杭问道。
“你太急躁了……不过对于年轻人来说，急躁也不一定是坏事。”曹教授抬起眼皮扫了孙杭一眼，又自顾自地喝酒吃菜起来。
就在孙杭想着要不要对这个老东西用一下读心能力的时候，对方突然用漫不经心的的语气问道：“老裴他已经不在了吧？”
“嗯？”孙杭微微一怔，对方口中随口说出的是能震动整个联邦高层的爆炸性消息，可从他的语气听来，似乎只是在问孙杭这家店的回锅肉火候够不够一样。
“别在这里和我装傻充愣，我对老裴可太了解了。”曹教授又喝了一杯酒，“现在那个主脑投影就是一个没灵魂的死物，根本就不是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知道轻重。”曹教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么看来，你就是老裴选定的接班人咯？”
“算是吧。”孙杭点了点头。
“既然是老裴选的，那我没意见。”曹教授拿了一只空酒杯放在了孙杭的面前，给他倒了小半杯廉价白酒，“我相信他不会看错人……更别提还有主脑帮他当参谋。”
就在孙杭想着情绪都烘托到这份上了，要不要陪对方喝一杯的时候，曹教授突然白了孙杭一眼，低声道：“这不是给你喝的……老裴以前挺喜欢喝这酒的，可是医疗组严禁他摄入酒精，他就只能带我来这里的时候偷偷喝一点，每次都只能喝小半杯，就是这么小半杯。”
曹教授端起了酒杯，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喃喃道：“老东西，我敬你一杯……他妈的，死透了还要藏着掖着，你也是不容易啊。”
孙杭没说话，而是学着曹教授的样子，将那半杯酒端了起来，倒在了地上。
“好了，老东西早晚会死完的，未来是你们这群年轻人。你们不该花费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缅怀死人身上……现在，私事谈完了，该谈谈正事了。”
第619章 第一名
“正事？在这里谈吗？”孙杭瞥了一眼边上几桌食客，虽然说这家小饭馆的生意算不上火爆，但这个院子里十几个人还是有的，在这种场合下谈论天枢塔的重要行动，孙杭也不知道是曹教授的神经足够大条还是对方知道自己有能力创造出一个可以防止窃听的屏蔽力场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曹教授的语气很是随意。
“很不妥吧。”孙杭用筷子的尾端指了指周围几桌人，“这里可不像是个能谈正事的地儿。”
“怎么不像？”曹教授笑了笑，将一本油腻腻黏糊糊的菜单扔了过来，“看看菜单，有没有感到哪里不对？”
孙杭瞥了一眼菜单“蒜薹回锅肉12元、农家小炒8元、地三鲜8元……”
菜单上的都是一些夏州餐馆里常见的家常菜，但有一点却十分不对劲，那就是菜品的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春明城，哪怕是在偏僻的老城区，这里的生活成本依旧处于整个夏州联邦拔尖的水平。
可是这份菜单上的价格却比那些三四线的小城市还便宜，和它一比，外面那些把预制菜卖到三四十块钱一份的饭店简直就像是在抢劫。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菜单上的价格这么便宜，可是这家店却能在寸土寸金的春明城活几十年还没有倒闭。”曹教授啜了一小口白酒，叹息道，“其实……早在几十年前，这里就是天枢塔的秘密据点了，餐馆的每一任老板都接受过外勤部门的严格培训，而来这里用餐的人，除了极少数天枢塔的内部人员之外，剩下的其实都是隐藏身份安保人员。”
“6。”孙杭想了想半天，除了吐出一个6字之外，也想不到还能说什么了。
“老裴的安全何等重要，无论是联邦议会还是天枢塔都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在塔外乱跑，既然他这么喜欢来这家餐馆，那他们就只能把这家餐馆改造成一个绝对安全的隐秘据点了。”曹教授说道，“其实老裴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他自己也懒得点破……毕竟，这地方的存在也算是医疗部门的一种妥协，要是换做是在塔里，那群人是绝对不会让老裴的视野里出现任何含酒精的饮品的。”
“听着像是用来给蹲号子的囚犯防风的地儿。”孙杭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面积并不大的院子，以及坐在周围那些看上去就和普通群众没啥区别的“安保人员”。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哦对了，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曹教授又喝下了一小杯酒，脸颊两侧已经微微泛起了一丝酡红。
孙杭总觉得就算这地方是个能谈正事儿的地方，但曹教授现在的状态也不像是能谈正事的状态。
他扫了眼白酒瓶子上贴着的标签，如果这标签上的信息无误的话，那曹教授在刚刚过去的这十几分钟里，已经摄入了将近三百毫升的乙醇……而对于一个身体机能正常的人来说，这个量级的乙醇无疑是会对大脑功能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的。
通俗点讲，也就是这个老头现在很可能已经喝醉了。
“你说要谈正事。”
“哦对……谈正事……”曹教授点了点头，“从努尔的叙述我们已经得知，你不仅找到了沙海遗民，并且成功接触到努尔聚落的神官，怎么样，你和对方之间的交流结果如何？”
“我把神官杀了。”
“哈……还真被我猜对了，这下那群老东西的宝贝可就归我了。”曹教授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还拿这种事开赌局了么？”孙杭的脑袋上顿时冒出了几条黑线。
“小赌怡情嘛……事实上，从努尔提供的那些信息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沙海遗民的社会性质属于宗教集权型社会，这类社会，尤其是它的统治者，无疑是极度排斥外来文明的……既然你能全身而退，那就说明那位神官大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曹教授耸了耸肩，“怎么说，在对方死之前，有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斯芬克斯的存在，但却不肯透漏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孙杭说道，“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为了保护这些信息，他宁可选择死亡而不是屈服，所以我没能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所以你打算借助主脑的预言能力，对沙海遗民和斯芬克斯之间的联系进行推演？”曹教授醉醺醺地说道，可不知道为什么，孙杭却没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醉意。
“嗯，在这项工程开始之前，我还能再去一趟埃及……下个月我应该会多拜访几处遗民聚落，看看其他聚落的神官是个什么态度。”孙杭点了点头。
“看来战斗是无法避免了，下一次去，你应该就会带上你选出来的那些人了吧？”
“嗯。”孙杭说道，“一旦发现斯芬克斯的踪迹，我很有可能会临场改变计划……”
“既然如此，你再带一个人去吧。”曹教授说道。
“谁？”
“猎人排行榜的第一名。”
“第一名？”
猎人排行榜上所有猎人的信息孙杭在获得主脑权限之后都查过，唯独这个神秘的第一名，即便是在主脑的档案库里，信息都十分贫瘠，只有一个“一号”的代号，以及性别、年龄、感染和入职时间之类的基础信息，至于对方感染的模因来源、模因能力和历史战绩，全部都是一片空白。
孙杭甚至一度怀疑这档案是否和对方的能力有关比如说，这家伙有着一种能让世界遗忘自己、或是直接抹除自身存在感的能力。
“你应该查过一号的资料吧，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没有任何战斗记录？”曹教授似乎是看出了孙杭心中的疑惑。
孙杭点头。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一号的确没有参与过任何战斗性质的任务。”曹教授吃了口菜，继续说道，“他的能力太宝贵了，如果只是用来战斗的话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而且我们也很担心他发生什么意外，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种损失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
“既然没有参加过战斗，那这个第一名是怎么来的？”孙杭纳闷道。
“因为在模拟训练的时候，榜上没有任何一个猎人能赢过他。”曹教授说道，“就这么简单。”
“这家伙的能力是什么？”
第620章 后悔药
“时间回溯。”曹教授淡淡地说道。
“噗。”听到这个回答，孙杭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给喷出来。
他想过第一名的能力会很逆天，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逆天。
怪不得排行榜上所有的猎人都打不过他，面对一个在现实世界能使用SL大法、进行无限次尝试的“挂逼”来说，硬实力再强，最终也会被对方找到破解之法。（注：SL大法，指Save/Load的操作，游戏中的存档和读档。）
除非你真的强到了毫无弱点可言，要不然对方只要不断进行时间回溯，败北也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而且这个时间问题还是仅对于这个第一名而言，在其他人的视角之中，双方甚至还只能算是“第一次交手”。
“感染他的是甲型诡物吧？时间回溯这么BUG的能力……也怪不得他会是第一名了。”
“甲四时间回溯，他并非常规感染者，而是一种诡物和人类共存形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该规则类诡物的本体。”曹教授说道。
“什么意思？”
“他诞生的时候，甲四便已经和他融为一体。”曹教授又开了一瓶新的酒，“凭空出现，毫无征兆。”
“既然这家伙的能力这么变态，那为什么之前那些棘手的任务都不让他出手？”孙杭问道，“而且我查不到他的任何任务纪录是因为你们把纪录都删掉了吗？”
“不是，”曹教授摇了摇头，“我刚才就说了，他没有参加过任何战斗性质的任务。”
“那他这能力岂不是浪费？”
“他的能力听上去很作弊，但实际上是存在着很多限制的，他并不能像你想象之中那样扭转时空……事实上，他能做到的时间回溯单次最长也就只有三十秒而已，一旦超出这个时间，就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严重的透支。”
“回溯三十秒也很厉害了啊，而且你也说了，排行榜上的那些猎人都打不过他，那就说明除了时间回溯之外，他的战斗能力也不弱啊……”孙杭疑惑道。
利用心想事成的能力，孙杭某种意义上也能进行时间回溯，但他的时间回溯消耗可太大了，回溯0.1秒钟都可能直接把他抽成人干，更别说一口气回溯三十秒了。
“不……他的能力，实际上有着更重要的用处。”曹教授说道，“你应该听过一句老话，叫做‘世上没有后悔药’吧？”
“听过。”
“而他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那颗后悔药。”曹教授说道，“天枢塔之所以敢进行一些异常危险的诡物实验，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
“一旦玩崩了，就靠他来救场？”
“对，虽然很多实验的准备过程都长达几个月甚至几年，但关键的操作步骤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旦观测到关键操作步骤里发生不可控的情况，就会立马进行时间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