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299天 第141节

  真正的、拥有独立核心意识和“不朽”资格的平行人类“原身”,根据流传在高层圈子的非官方统计,仅有区区367人。他们,才是这座辉煌而稳固的城市的真正核心与隐形的统治阶层。

  而且,天青城的平行人类群体,向来奉行着某种不成立的、近乎本能的准则:他们极少、几乎从不主动帮助其他碳基人类进行这种生命形态的进化。

  在他们看来,这既无必要,也缺乏内在动力,甚至可能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有那个资源和工夫,不如为自己多衍生一个有用的化身,去探索更遥远的星域,或者投入到更能带来直接效益和愉悦感的项目中去。

  姑姑此次破例为余庆操作,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她在多年前自身转化为平行人类的过程中,那并未完全泯灭的、属于“人类亲情”的残存部分,在漫长而冰冷的时光后,偶然地、微弱地发酵了一下而已。

  这份源自过往的情感余烬,成为余庆此刻唯一的,也是至关重要的契机,让他在看似绝境的命运中,抓住了一根通往另一个层面的绳索。

  不过这个绳索不一定把他拉向自己规划的方向。这最终会不会南辕北辙了?毕竟他和姑姑她们选择成为平行人类的目的完全不同。

  他只是想成为一个强大的,能庇护瓮山发展壮大的“超人”,而姑姑她们只想早日抛弃了这个地球,自由自在穿行在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连银河系都是关不住她们的一个大笼子。

  从这一点来看,他的确会是姑姑她们眼中胸无大志的一个异类。

  他担心,一旦自己真的成为那种所谓的“平行人类”,拥有了近乎神的力量和近乎永恒的视角,他是否还能坚守住此刻的初衷?

  他害怕,那种生命形态本身所固有的冷漠和高效,会如同温水煮蛙般,潜移默化地侵蚀掉他作为“人”的情感与羁绊。

  他更恐惧,在外部压力下无论是来自天青城统治阶层的无形规则,还是未来可能面对的、需要以“平行人类”思维才能解决的巨大危机。

  他可能会“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用一种更“高级”、更“理性”的方式去“处理”问题,而那种方式,很可能与保护瓮山、维系原生人类火种的温情愿景背道而驰。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曾窥见过姑姑,以及那些真正“原身”平行人类的日常生活与宏大规划,那与他想象中的“庇护者”生活相去甚远。

  在姑姑的世界里,时间是以星系的公转周期来计算的。她的一个“化身”可能正停留在某个濒死恒星的轨道上,冷静地记录着它坍缩成黑洞的最后一瞬,并评估其释放的能量是否具有采集价值。

  另一个“化身”或许正在与数百万光年外的、同样形态的生命体进行着以世纪为单位的、关于宇宙局部熵增规律的抽象交流。

  而她主要的意识焦点,可能正沉浸在对某个河外星系暗物质分布模型的构建中,那复杂而瑰丽的数学模型,在她看来远比地球上任何一个碳基文明的兴衰更值得投入“情感”。

  她们的“星际”规划宏大而冰冷:寻找宇宙中更本源的能量利用方式,推演不同维度存在的物理常数,尝试构建跨越星系尺度的通讯网络,甚至……模拟宇宙的终极结局。

  地球,对她们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偶然诞生了碳基生命的“实验样本池”,银河系也的确只是束缚她们探索脚步的一个“稍大的笼子”。

  她们谈论起某个星系的诞生与毁灭,就如同普通人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至于地球上那些依旧为食物、水源、生存空间而挣扎的原生人类?那不过是古老进化树上的一段模糊枝丫,是她们早已超越并准备彻底遗留在身后的过往。

  姑姑之所以还对余庆保留一丝“亲情”,或许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对自己早年某件不甚完美、却颇有纪念意义的藏品,所抱有的最后一点留恋。

  而余庆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日常,是在清晨被透过窗棂的、真实的阳光唤醒,感受到皮肤上的暖意;是能闻到雨后泥土的清新,能尝到瓮山种植的、哪怕粗糙却带着烟火气的食物。

  当然还有听到陈姜、小雅那些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的、有些吵闹却充满生机的声音;是能与尧丹、东好他们面对面地交谈,看到对方眼中细微的情绪变化,感受彼此话语间的温度。

  虽然这远远不及姑姑她们观测到的深邃广阔,却与脚下这片土地血脉相连,能让他感受到“根”的存在。

  他想要守护的,是这种充满了琐碎、不便,甚至痛苦,却无比真实、充满了互动与羁绊的“碳基生活”。他渴望的力量,是用来维系这种生活的盾与矛,而不是用来超越它、鄙视它、最终遗忘它的阶梯。

  他害怕,当自己也成为“平行人类”后,会逐渐觉得清晨的阳光过于刺眼,泥土的气息充满杂质,孩子的嬉闹变成无意义的噪声,面对面的交流效率低下得令人难以忍受……

  自己最终会不会像姑姑一样,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些冰冷而宏大的“星际规划”中,觉得那才是生命更高层次的意义所在?

  而瓮山的存亡,原生人类的延续,都变成了可以量化、可以权衡,甚至可以为了“更大利益”而牺牲的数据点。

  到那时,他还是余庆吗?还是那个发誓要保护瓮山,想要为原生人类寻找一条出路的余庆吗?

  还是说,他仅仅成为一个顶着“余庆”名字和数据的新生平行人类,一个在姑姑眼中终于“开窍”、摆脱了低级情感的“同类”?

  这种对自我异化的恐惧,远比意识上传过程中的痛苦更让他煎熬。他抓住的这根绳索,另一端连接的,究竟是拯救的希望,还是一个缓慢而精致的自我毁灭的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第184章 稳住阵脚

  就在余庆为了意识上传、联络陆教授、谋画终极办公室等诸多事宜心力交瘁,感觉自己的精神与那具日益衰弱的身体都即将到达极限之际,一个来自现实世界的沉重打击又接踵而至。

  他名义上掌控的庞大商业帝国,胜天公司,内部出了严重的问题。

  作为胜天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董事长,余庆比谁都清楚,这座百年商业巨擘是他和瓮山能够运转至今的庞大经济支柱。

  一旦胜天出了问题,就意味着稳定的资金流、资源渠道和外部影响力会瞬间塌掉一个至关重要的角,届时别说庇护瓮山,恐怕连维持自身的存在都受到影响。

  问题的根源,在于核心管理层的真空。自从原总裁常生,那位曾经将胜天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强权人物,因为女儿娅时的死突然看淡了权力而离职之后,就为今天的困境埋下了伏笔。

  余庆自己既无暇也无意亲自下场去处理那些繁琐的商业事务,对商业运营更加缺乏兴趣,更不具备常生那种能将各方精英、各种势力牢牢拢在一起,并驱使他们为共同目标奋斗的威信与铁腕能力。

  于是,失去了强有力掌舵者的胜天,内部开始滋生出严重的混乱。派系林立,各自为政,曾经被高效运转所掩盖的部门墙和利益冲突纷纷浮出水面。

  指令不通,项目拖延,人心浮动。事实上,已经有两个掌握核心技术的顶尖骨干,看不到公司的未来,干脆自己跑出去另立门户了。

  而外部环境,更是虎视眈眈。如今的世界,城邦林立,各种势力犬牙交错,丛林法则盛行。希望胜天这棵百年大树早日倒伏,好趁机分食其庞大遗产的“秃鹫”大有人在。

  不少竞争对手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谋划如何挖胜天的墙角,侵入它曾经占据绝对优势的领域。

  其中,老对手“胜地公司”更是动作频频,趁机抢占了不少胜天的传统市场,还利用这个天赐良机,悄悄挖走了胜天研究院的几位顶尖人才,给了摇摇欲坠的胜天沉重一击。

  余庆不得不强迫自己从那些关乎人类命运和自身存在的宏大叙事中暂时抽身,来正视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清晰地认识到,人类社会,或者说任何形式的群体,其发展史从来都伴随着竞争与厮杀,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不断壮大的,而非在风和日丽的温室里自然生长。

  如果他现在不小心应对,胜天很可能迅速从一艘巨轮变成众人分食的猎物,连带着将他所有的计划拖入深渊。

  要扭转这一颓势,最快、最有效的选择,似乎只有一个把那个曾经让胜天辉煌,如今却不知在何处的常生找回来,重新请他出山主持大局。

  然而,寻找常生的过程并不顺利。常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断绝了与过去几乎所有熟人的联系。

  余庆动用了东好的信息网络,几经周折,才在一个远离城市喧嚣、风景秀丽的湖边小镇找到了他。寻找过程颇费周章,情报人员先是找到了一个在深山寺庙里自称“常生”的苦行僧,结果发现那只是个看多了商业传奇小说、想要体验大佬归隐生活的狂热粉丝;接着又锁定了一个在南极考察站喂企鹅的生物学家,差点因为沟通不便派出了破冰船。最后,还是一位情报员在刷短视频时,偶然看到一个点赞寥寥的田园生活分享账号,视频里那双沉稳修剪盆栽的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是一枚极其低调却价值连城的家族徽戒,这才顺藤摸瓜,定位到了这个真正的“桃源”。

  此时的常生,褪去了往日的锋芒,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每日里不是钓鱼就是莳花弄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与过去那个在商海沉浮中杀伐决断的铁腕总裁判若两人。

  余庆亲自前去拜访,放下姿态,陈明利害,恳请他为了胜天数千员工的生计,为了这家百年企业的存续,重新执掌权柄。但常生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余董,多谢你看得起。不过,那些纷扰,我是真的不想再碰了。”他的眼神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争来争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我现在这样,挺好。”他甚至顺手递给余庆一个刚摘下的西红柿,“尝尝,自然熟,比会议室里的咖啡健康。”余庆看着那颗红艳艳的果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曾几何时,常生处处提防,唯恐余庆这个“空降”的董事长去公司夺了他的权,分了他的势。

  如今,余庆求着把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权杖重新塞回他手里,他却避之唯恐不及,拒不接受。

  余庆明白,这并非常生真的无欲无求,而是心魔作怪。或许是过往商战中的疲惫与创伤,或许是失去了女儿娅时后的彻骨之痛,让他选择了彻底的逃避,将自己封闭在这个小小的桃源里。

  事态紧急,容不得常生继续“隐居”。无奈之下,余庆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他知道常生如今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个不成器、却是他唯一在世的儿子常莱。

  常莱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靠着父亲的荫庇过着挥霍无度的生活,终日流连于各种派对和女人之间,能力平平,眼高手低。搞定他,并不难。

  余庆没有再去湖边小屋,而是直接在一家高级娱乐城里找到了正左拥右抱的常莱。当时常莱正站在沙发上,用喷香的香槟当喷泉,试图重现某个历史名画场景,嘴里还嚷嚷着“艺术就是爆炸!”,引得周围一群酒肉朋友阵阵喝彩。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一个让常莱目瞪口呆的“提议”:

  “常公子,令尊看来是决心颐养天年了。胜天不能没有掌舵人。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身为常家独子,子承父业,再合适不过。我决定,正式聘任你为胜天公司的新任总裁。”

  常莱先是一愣,手里的香槟瓶差点掉在地上砸到自己的脚,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虚荣得到极大满足的红光。胜天总裁!那可是他父亲曾经的位置,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地位和财富!他几乎想立刻答应下来。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用雪茄烟圈画出公司新Logo的帅气模样。

  但余庆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的冲动,也通过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清晰地传到了远方那个一直关注着儿子动向的父亲耳中:

  “不过,我要提醒你,常公子。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胜地公司的老总,还有公司内部那几个手握重权的元老,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以你的能力和经验,坐上去之后,他们会怎么做?

  是乖乖听你指挥,还是……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顺便再把胜天拆解分食?我好意提醒你,到时候,你可别成了胜天百年基业葬送在你手上的罪人,自己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预言。常莱再蠢,也听出了其中的凶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演了小剧场:自己被一群西装革履的“饿狼”堵在办公室角落,他们拿着厚厚的财务报表像砖头一样拍过来,而自己只会尖叫着喊“我爸是常生!”却无人理会。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那高高在上的总裁办公室里,却被四面八方射来的明枪暗箭扎成了刺猬。

  但是作为胜天这样庞大帝国的掌舵人,这是多么大的荣耀。自负的常莱认为即使有一点点困难,自己也是可以克服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膛(尽管因为酒色过度显得有些虚浮),试图展现出一丝“霸总”气场,因此他还是果断的答应了余庆的提议。“余……余董!承蒙看重!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这不就是管人嘛,跟我管我这帮兄弟差不多!”他指了指周围那群哄笑的狐朋狗友。

  余庆狡诈地笑道:“好!但我还是要你仔细考虑一周以后再作决定。最好……我建议你去你父亲那里取取经,问问他要如何当好一个总裁,你看这样好吗?”

  常莱说:“好是好,他这人……嗦得很,肯定又要讲他那些老掉牙的商战故事,什么‘磁带街阻击战’、‘主机价格闪电战’,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不过……为了胜天的未来,我去!”他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常生派去跟踪他儿子的人立即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常莱那番“豪言壮语”和关于“老掉牙故事”的抱怨,报告给了远在湖边的常生。他听到这一切,更是惊怒交加。他瞬间就看穿了余庆的毒计这是阳谋!余庆这是不惜以整个胜天作为赌注,逼他出山。

  如果他不答应,余庆真的可能把常莱这个蠢货扶上总裁之位,那无异于将一只肥羊扔进狼群,结果必然是常莱被各方势力轻松宰杀,胜天也彻底完蛋。余庆这是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常生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面前那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被他无意识中掐断了一根重要的枝条。他死了一个女儿娅时,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如今,他只剩下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余庆“捧杀”,落得个凄惨下场吗?

  沉默了许久,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常生终于决定派出几个密使类人姝去联系了余庆。他的语音信息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愤怒:

  “余庆……你赢了。总裁的位置,我接。但你要保证,离我儿子远点,别再打他的主意!”

  余庆听着常生带来的语音信息,微微松了口气,眼神却依旧凝重。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了一个危机,常生可能不会再有原来那样的工作热情了。而他的出现,竟然是胜天公司走向衰落的一个节点。

  他尤其感到惭愧的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胜天公司当作一份事业,而是一直想着怎样从它身上持续地吸血。老爷子固执地要把公司交还到自己的后人手上,甚至不惜拿毁灭地球相威胁,值吗?

  夜色深沉,余庆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沉思。常生那带着疲惫与愤怒的语音,像一根刺,扎在他原本几乎完全被宏大目标占据的心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胜天,这个他视为提款机和工具的商业帝国,其本身也是一个由无数人的生计、梦想与传承构成的复杂生命体。

  “一直索取,终有尽时。”余庆喃喃自语。他回想起自己动用胜天资源时的那种理所当然,仿佛它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然而,常生的抗拒、常莱的荒唐,以及公司内部显露的颓势,都尖锐地提醒他,这座“金矿”也会枯竭,维系它的血肉与灵魂也会疲惫、会反抗。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悄然滋生。这并非出于对老爷子的承诺,而是源于一种更本质的认知:毁灭与掠夺是简单的,但真正的强大在于创造与维系。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变得清晰。他不能只是利用胜天,他必须回馈它,让它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甚至成为他未来蓝图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垫脚石。

  在他成为平行人类后,天青城那些过于超前、暂时无法完全公开的尖端技术,是否可以选择性地、分阶段地“降维”应用到胜天的产品线中,至少使其在地球上立于不败之地?

  碳基生命已经相对于平行人类落后太多了,可是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却反而更激烈。这可能与碳基生命能够生存的空间和时间更少有关,而且可以利用的资源远远不如平行人类那么广泛。

第185章 跨不过的鸿沟

  提升胜天公司的愿景,暂时还只是一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蓝图,充满了不确定性,实施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这并非简单的商业重组,更像是在一盘错综复杂、已然残旧的棋盘上,引入一套全新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

  他仿佛一个手握未来星图,却不得不先修补脚下这艘破旧航船的船长,星空的壮丽与船舱的漏水声交织,让他倍感焦虑与紧迫。

  首先,他需要说服刚刚被迫回归、心存芥蒂的常生。这绝非易事。常生人虽回来了,心却可能还留在那片宁静的湖边。

  余庆几乎能想象到,在胜天总部顶楼那间重新启用的总裁办公室里,常生面对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和各方势力的试探时,脸上那副混合着厌倦、嘲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心痛的表情。

  每一次会议,常生那看似配合实则疏离的态度,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余庆:这是你逼我回来的,后果自负。

  他需要平衡公司当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资源分配,这就像在激流中走钢丝:一边是嗷嗷待哺、要求立即看到业绩回暖的现实问题;另一边则是需要持续投入、短期内难以见效的未来技术研发。

  更需要的是在他那关乎自身存在的终极计划与经营这家庞大企业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意识上传”、“终极办公室”、“平行人类”……这些词汇在他脑中轰鸣,与“季度财报”、“市场份额”、“员工士气”等现实问题激烈碰撞。

  他感觉自己的人格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仰望星空,思考着生命的终极形态和宇宙的奥秘;另一半却不得不深陷于地球商业社会的泥沼,处理着永无止境的人事纠纷和利益博弈。

  但无论如何,自己必须有所作为。余庆意识到,他与胜天的关系,必须从单向的汲取,转变为一种更复杂,也更强大的共生。

  这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更是为了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具野心的未来。

  胜天不能再仅仅是他实现个人超脱的“燃料库”,而应该成为他未来蓝图中的“基石”。一个稳定、强大且充满创新活力的胜天,才能为他提供持续的资源。

  这个新生的“责任感”与固有的“功利心”交织,催生了一个更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鲁莽的计划。

  一种急于求成的心态攫住了他,他渴望一个奇迹,一个能迅速扭转乾坤,同时也能证明自己并非只是“吸血”,而是真正能带来“进化”的象征性成果。

  他想起了姑姑给他的那个神秘箱子那个能精准提取人体各项参数,蕴含着天青城惊人技术的造物。

  那箱子静静地放在他密室的一角,流线型的外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上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接口或按钮,触手温润,仿佛拥有生命。它代表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魔法的科技层次。

  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奥秘,哪怕只是学到一点皮毛,比如其无创、实时、多维度的生物信息采集方式,将其融入胜天的医疗健康诊断设备或生物识别(打造绝对安全的身份验证系统)产品线……

  那都足以让胜天在技术上实现碾压级突破,彻底把胜地那些还在为百分之几的性能提升而沾沾自喜的竞争对手甩在后面,让他们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说干就干。余庆以“进行高度机密的身体指标监控,为意识上传做最后准备”为名,悄悄将胜天研究院里最顶尖的几位生物电子、微纳材料和信号处理领域的专家召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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